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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浮云列车 > 第七百八十七章 活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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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数数,几只鸟?几束花?既然你管这叫缺斤短两,那咱们只好把称带上。”帕因特仿佛在用鼻子说话,倒也没那么刺耳。布雷纳宁知道他不喜欢自己,但从来没说出口。“你那偷窥魔药叫什么?乐手?”

“歌女。”发现王党刺客的炼金魔药当然不是它,而是“虫眼”。但虫眼的配方好得,“歌女”就不一样了。这是布雷纳宁的独门配方,是他赖以为生的炼金秘籍。每当他念起这个名字,总会想起在涌泉王庭为他作诗的女人,她有着高大魁梧的身材,笼罩在粗皮缝制的破烂长袍里,用一把六弦琴为他奏出赞颂的乐曲。

那种滋味他已很久没有体验,如今王庭成了灰烬,再也没人献上凯歌。布雷纳宁愿意为重现荣光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接受一个乡下冒险者的嘲弄。说到底,他根本不了解我,也不了解炼金术和王族技艺。

“想不到歌女不在城里,反倒得去山里找。”矮人叹口气,“辛的小队可接不了出城的任务。”

那就别让我留在他的队里。“可……我是炼金术士……呃?”

“行了行了,让我想想办法。”帕因特站起身,绕着地毯走了一圈,停在壁炉前。客厅温暖如春,窗外则落雪簌簌,玻璃结了一层雾。“嗯,他自己可以,干脆将他拆出来好了。”一撮火星在栅栏前爆开,他不耐烦地踢踢靴子。“雇主的要求交给辛来完成,让小鬼听咱们的人鱼猎手讲故事去。而你,伯宁,你和他一起。”

“罗塔?”布雷纳宁装糊涂。

“你的队长。找你的歌女,快活地听歌去吧,小子,鸟语也好过人们在桌子底下嘀嘀咕咕说上一通废话。见鬼,去打个瞌睡,我还非坐着不可。走吧,快去!这没你的事了。”

炼金术士失望地踏出门,去营地另一头寻找辛。算了,演戏有利有弊,诺克斯佣兵团不会让我独自去野外的,而坐在帐篷里等材料摆到眼前又着实不太现实……虽然他之前都是这么干。眼下条件不足,伯宁也只能凑合。

小队长正在篝火边磨一把匕首,钢铁发出嗡鸣。仔细想来,他其实是伯宁在佣兵团交流最多的人,比起西塔约克也不遑多让。况且,这家伙是个合格的冒险者,会对我制作魔药的进度有所帮助。

对方主动打招呼:“伯宁,你的材料怎么安排?”

“帕因特大人要我和你一道。”

“恐怕只有我俩,是也不是?”

“就是这样。”

佣兵手上呛得一声,迸出火星。接着他将匕首收进套子,挂在腰间。“这活儿还能落谁头上呢?非我莫属。”他似笑似叹地抱怨一句,“走吧,老兄,快去收拾东西。你的魔药材料还得指着这次报酬分成呢。”

伯宁的心跳稍微快了一拍。此行并非偶然,起先有人找上佣兵,雇他们去寻找一些神秘素材,然而他很快了解到其中的几样材料是火种魔药“索维罗”的成分。

研究“索维罗”正是他的目标之一。机会难得,伯宁立刻声称自己需要同类材料制作“歌女”魔药,并告诉大家它能够进行远距离侦查。几个谎言一叠加,他得以顺利得加入出城的任务之中。

只有一个问题:神秘材料的总量很可能是有限的。在伯宁考虑偷窃或隐瞒收获以取得材料的时候,辛与雇主达成了交易,用一部分所得材料支付冒险者们的佣金。我们自诩知书达理的炼金术士才就此作罢。

当他们走出城时,伯宁注意到许多打量的目光,其中有些怀着恶意,但更多是估量。这会是个好猎物吗?他们用目光询问。值不值得我跟上去?他知道是自己外地人的样貌引来了豺狼。

“把袖标戴上,伯宁。”辛扭头说。“原本四叶城不是这样。”他叹了口气,带着炼金术士穿过拥挤的城门。卫兵在他们身后收取进城的费用,将难民和乞丐拦在木架外。

“是战争的原因?”

“是贫穷的原因。冰地领除了威尼华兹,其他城镇几乎得不到补给。人们在冰天雪地里活不下去,只好北上寻求庇护。”

伯宁骑在马上,扭头去瞧。这群臭气熏天的难民似乎不具有威胁,然而没人知晓当中谁是凡人,谁是夜莺,或者二者兼具,但七支点是一定会派夜莺来的,因为四叶城是距离冰地领最近的城市。至于北上的冰地领人,他想象他们在雪地林海间跋涉,与驻军捉迷藏,最终穿过封锁来到四叶城,却又不得不掏出全部身家换取进城的机会。

一种怜悯出现在他心中,转瞬即逝。他开始想起十五年前这些人在寒夜里取暖时,是拿什么点的火。

“公爵不许这些人进城就好了。”伯宁开口,“既然他们能走到四叶城,想必也能到更南方,那边多得是田地。”

“太难选择了。”辛告诉他,“眼前的安宁与未来的富庶,人们永远难以抉择。是我的话,我会选前者。”

“看来你从不赌博。”

“只有活着才有未来。”佣兵带他离开大道,钻进一条布满落叶的小路。“把地图拿出来,伯宁。”

去四叶森林的路弯曲而狭窄,两侧生长着灌木、杉木和大蓬紫色荆棘,被雪覆盖。虫鸟蛇鼠是他们前行中的旅伴,在一丛幽深的垂蔓或一片陡峭的裂隙前分别。偶尔有同行很远的地鼠甲虫,多半也只是对人和马的气味感到好奇。

“在这儿拐弯。”辛边走边说,“往西走四十码左右,有一条小路。”

伯宁低头瞄一眼地图:“往西四十码是一段坡谷。”

“佣兵团的地图,写下来的与真正的路线从不一样。照我说的做。”

抵达后,伯宁果真没见着坡谷。一条水很浅的小溪蜿蜒折向森林深处,对岸有野兽正饮水歇息。辛的坐骑忽然在石子上打滑,将它们统统惊走。

“这叫‘活溪’,只有霜月才出现。雪水淤积、融化,汇成一条水道。四叶森林里有无数条‘活溪’,浅的只刚没过脚踝,深则能及马腹。”眼前这条既不深也不浅,到人的小腿,辛把两人的行李卸下来,放在自己的坐骑身上,再让伯宁骑马趟过水。“对面有狼和山猫,千万小心。”佣兵叮嘱。

“还是照常走吧。”伯宁忍不住说,“东西太沉,容易把马压垮。”万一浸湿就不好了,帐篷倒无所谓,但他带了一些干桔梗和薄荷,以便临时制作“纸窗”。

“不会的。”辛爬上坐骑,驱它前进。马儿不慌不忙地踏上水面……然后站在了上面。一点波纹浸湿马蹄,它甩了甩尾巴。“我们可以比一张纸更轻,飞过去也不是难事。”

原来这是他的魔法。伯宁察觉到火种的扰动,魔力汇集,引起现象,这是常规神秘生物施展技艺的过程。唯一需要猜测的是,此人选择了哪一条职业之路。战职在四叶领是会受到冒险者青睐的,大多数平民及不上知识类职业的最下层,只好出来卖力气。

不管辛是什么职业,依他的年纪和环境,几乎不可能走得很远。布雷纳宁感受到佣兵只有转职的水平,与他一样,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不是按表面的神秘度来算的。“纸窗”可以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行了。伯宁告诉自己。眼下我还需要辛,没必要将他当成假想敌。再说,干嘛对付一个小佣兵呢?他打算完美地完成这次任务,好教雇主痛快付账,让辛获得赞誉。这是对他救了我的恩情的回报。

渡过“活溪”后,他们再也没遇到熔融的雪水河,森林愈发幽静,天空开始飘雪。伯宁几次拿出地图查看,距离越来越近,却总是还有一段。他并没有过独自穿越森林的旅途,忍受潮湿、寒冷和寂静便是当下的难题。他再次想起两年前的战争,如果我们当时输了,就非得生活在这样荒无人烟的环境中不可。

他错了。“有人。”辛忽然停下,“就在前方,一百码左右。”

“在这儿?其他人?”

“深山老林里会遇到任何事。”佣兵翻身下马,将坐骑和行囊藏在一棵冬青树后。

随后,他让伯宁等在原地,独自前去探索。

茂密的植物成了唯一景观,佣兵消失在其中。每棵树似乎都长一个模样,辛能找回来么?布雷纳宁不知道。他有心探究一百码外的情况,却没有“虫眼”魔药可用。他只能像个傻瓜似的坐在马背上,睁大眼睛,竖起耳朵,试图捕捉远方传来的响动。

有一次,他几乎确信自己看到一个黑影,距离辛的坐骑不过两步之遥。但伯宁猛地扭过头,目光所及只有随风摇摆的草叶,还有雪堆坠下枝条的影子。

傻瓜。伯宁心想。你这傻瓜,不过是晃动的阴影,自然与风的戏法。高贵的炼金术士的确没有穿越森林的经验,但他的一身本事足以应对任何意外。这里又不会有恶魔猎手!难不成我会被树吓到?他不禁啼笑皆非。

伯宁睁大眼睛,好分辨出视野中的每一件事物。没什么特别的,事实上,根本一切如常。马儿与他对视一眼,低头啃两口草根、啜饮雪水。毫无问题。除了畜生的喝水声太响。

不对。伯宁喉头一阵干涩。哪儿来的水?他眼睁睁地看着四周雪融成水,汇入一道清澈泉流。

活溪。

他终于发觉问题。若说这溪水乃是融雪所化,因而只有霜月出现、位置不定,可霜月的雪怎会化呢?伯宁根本没觉得热。然而溪水潺潺,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流向何方。

我不能呆在这里。布雷纳宁夹紧马腹,小心翼翼地迈过溪水。辛的坐骑抬头望了他一眼,没有跟上来。他完全顾不得它了,驱马快走。我必须远离这条溪……然而去哪儿呢?他找不到辛留下的痕迹。佣兵在森林里如鱼得水,根本没有痕迹留下。

伯宁不禁咬紧牙关。事到如今,只有一种方法可行。深山老林不比守备齐全的四叶城,没人会盯着他,这儿也不存在什么侦测站。只需稍微放开,几秒钟,绝不多,我就能找到他。活溪似乎隐藏着秘密,为了保险,找到辛是当务之急,他决不承认是森林和溪水给他带来了恐惧。

但对方会怀疑。有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前路不可预测,而佣兵会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伯宁已经有过一次濒临暴露——在四叶城诺克斯的营地,找上门并挟持了炼金术士的人是来自七支点的恶魔猎手。众所周知,猎手的目标只有他们的猎物。他以外地人的身份搪塞,然而这种事再多发生,借口就不顶用了。

幸好辛走得不远。伯宁顺利找到了佣兵,他在一具尸体旁蹲下,用小刀割开行囊。

他在找战利品?布雷纳宁不禁勒紧马缰,慢下脚步。他没法不紧张,眼前无疑发生过一场恶斗:死者共三人,都是一击毙命。两人死于割喉,一人脑袋搬家——根据伤口的截面判断,他其实与前两人死法相同,之所以人头落地,大概是抹脖子时力道太大。

三人俱是棉衣皮甲,麻布绑腿,腰间佩剑或短矛,但根本没来得及拿出武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个火堆,余烬中火星点点。而在一旁,赶来打探情况的辛正好端端地摸索尸体。陡然面对此情此景,伯宁根本无法遏制自己狂奔的想象力。

“原来你们在这儿。”佣兵开口,面朝着树。

伯宁看得清楚,那棵树后可没有人。他在对谁说话?这儿只有死人……

是了,他心想。我只感受到了辛的火种,没有其他人。也许只一个照面,这些人都……呃,难道这帮野蛮的冒险者甚至没打算交流?他不禁考虑自己有没有机会喝魔药。要不然,现在就喝?

“伯宁?”佣兵先一步发现了他。

“是我。”布雷纳宁不假思索地确认。不然万一他冲过来给我一刀,那真是没处说理去。“这是怎么……?”他没敢问对方在和谁说话。

辛停顿了一秒,才回答:“你不知道?噢,他们是强盗。”他的语气有些抱歉。“我忘了你是新人。这三个家伙都有赏金在身,自称‘树人帮’,专门在四叶森林尾行打劫。四叶领的冒险者都认得他们的通缉令。”

我会去证实的,回去就找。伯宁暗自决定。起码通缉令应该是真的。这三人是四叶领的强盗,想打我们的主意,也许从城门那时候就跟上来了。辛带他绕了路,也没摆脱他们,只好在林子里动手……照实说,炼金术士倒不在乎死人,只不过树人帮的强盗们死得太惨太迅速,一睹之下难免受惊。说到底还是辛的问题,伯宁心想,杀人就杀人,这佣兵却弄得血淋淋的。

“赏金多么?”他表现出关心。

“比不上雇主的报酬。走吧,我们快到了。你的工具呢?”

伯宁这才想起被他留在身后的坐骑和行囊。“突然有一条‘活溪’出现,我只能来找你。”话里的惊悸倒不是演出来的,天知道这深山老林里有什么玩意。“毫无预兆,它一下子冒出来,我完全没看见过程。”

“别担心,对方没有恶意。我想它就是我们的目标。”

伯宁皱眉:“目标?可咱们不是来收集神秘植物的吗?”

“对。但这是一片森林,伯宁。我只能确定你们需要的材料这里存在,却不知道具体位置。你能翻遍森林的每一寸土地么?”

就算真需要翻,这活儿我也不干。“呃,不。不行。”

“我也不能。总之,到这儿办事得找人打听,最好是当地居民。”

“那条小溪……居民?”

“快回去吧。别教人替咱们看着行李,求人办事可不该是这样态度。”

布雷纳宁狐疑地跟他往回走,将树人帮强盗的尸体抛在身后。比起一条浅水坑,他觉得他们才像森林居民,不是说强盗自诩“树人”么?

他本以为马和行囊早丢了,或者只有死马。但回到原处时,“活溪”已经不见了,马儿嚼着枯叶。它无辜地睁大眼睛,冲主人发出嘶鸣。

他们还是丢了东西。“行囊不见了。”

辛叹息一声。“一定是搏斗惹恼了她们,因此活溪带走了采摘工具,留下坐骑好让我们离开。”

“搏斗?”伯宁咕哝。树人帮的强盗不论后事如何,起码死时很痛快,痛快到连搏斗过程都没有。

炼金术士已经重新打量过佣兵,发觉此人其实很强壮,他身高七尺,动作敏捷,一双手稳定又灵巧,每根指头上都有持握武器的老茧,粗壮的腕部被绑带和煮过的皮甲覆盖。这也是一双拉弓的手,指根处有活动的扳套。

之前他不算起眼,大概是与帕因特等人同行的缘故。伯宁已发觉这佣兵非常危险。他救了我一命,伯宁心想,但我还是得留心他。“说到底,‘她们’究竟指谁?”

“水妖精。”

水与森林总是密不可分。“宁芙。”

“对。她们是真正的森林居民,尤其是泉水宁芙。”

伯宁听说过这些水仙女,在他被奉为座上宾的文明之地,总有年轻小伙和白痴贵族少爷对她们感兴趣。但不论人们抱有多少幻想、付出多少努力,没人抓得到宁芙。猎人声称她们是水做的,既能流淌消失,又能蒸发不见。

“她们夺走了我的行囊,难道这片森林是宁芙的领地?”

“水妖精从不讲领地,她们只是在这儿生活而已。人或马,强盗或冒险者,经过宁芙生活的森林时几乎不会有危险,偶尔会有人被驱赶。总之,她们数量不多,大多数人甚至不会遇到。”

“那我们还是走运喽?”

“不。我想她们是来找你的。”

伯宁瞪大眼睛:“找我?”难道宁芙之中也有……

“你忘了吗?我们的目标是森林里的神秘植物。这些东西在你看来或许是无主之物,但自然是自己的主人。”辛告诉布雷纳宁。他们渐渐离开了地图上的路线,走进了森林深处。

“你说起话来像个希瑟信徒,辛。”伯宁说,“我们都是为雇主的要求,哪怕需求的量有些大。”

“她们知道,伯宁。若只是你想摘两株草,没人会拦你。”

“什么?知道?”

佣兵微笑。“水妖精知道这世上的每一件事。”他指了指伯宁,“你,我,诺克斯的诸位,她们一清二楚。此诺克斯非彼诺克斯哟。”

伯宁尽可能消化这些信息。难以置信的是,这话像是真的——当然不是靠辛的一面之词。而是在其他地方,在多数上层人的宴席言谈间,他知道他们从没有抓住过水妖精。这似乎是种侧面的证实。

假如这是真的,他想,水妖精知道每一件事,那她们无疑能够回答所有的问题。这念头占据了伯宁的心,令他几乎难以自制。“那……那她们会把行囊还给我吗?”大概率我们根本找不着她们。“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儿。”辛安慰,“快到了。”伯宁隐约听到动静,他们继续向前。

一个巨大的深洞截断了山林。布雷纳宁听见水声,如波涛般低沉,如泉流般清脆,他分不清里面是有一座瀑布还是一条暗河。当他站在边缘,幽暗之中传来鼓动的、泡沫破裂似的响动,仿佛这不是石涧,而是一张饥饿吞咽着的巨口。

“这儿?”伯宁大喊着重复。

“下面!”辛也高声回应。

我不想下去。布雷纳宁没开口,他期望自己的目光能够表达自己的心情。有些事你是开不了口的,尤其在别人面前。他怀疑同伴正在心里窃笑,等他惊慌失措地拒绝,等他苦苦哀求,才被迫放弃下行以无损于自身颜面。他知道这大都是他的臆想,然而面对这座翻涌的无底深渊,同行的人们互相较劲看谁先退缩,总好过有人二话不说带头跳进去、还催你赶快动身……

“记得做好准备。”辛嘱咐,“我带了绳子,但都在行囊里。”意思是没绳子。

“下面有多深?”

“不超过五层楼,只是地面稍微有点滑。”

也许他就是恶魔猎手,伯宁心想,他装作一无所知,其实是想在这儿处理掉我。而不管真相如何,听他的语气,这混蛋大概是真跳过。见鬼,冒险者究竟是怎么泛滥成灾的?他们的数量合该比从五楼坠落的生还者更少才是!

“我得准备一下。”纸窗?蜜酒?干脆选歌女好了,用在这佣兵身上,我们立刻掉头回去。“稍等一下。”他最终还是喝下了“纸窗”。魔药立即见效,淡化了身体轮廓。

我非去不可。知晓一切的水妖精,距离答案仅有一步之遥,伯宁无法抵抗这种诱惑。只要得到见到她们,他就再也不用当什么佣兵了。

于是伯宁深吸口气,跳了下去。呼呼风声自耳边掠过。我在坠落。他咬紧牙关,在心里向诸神发誓决不失态地大喊大叫。我在坠落!诸神在上,我很可能会陷入地里去,穿过河水和泥土。

他果真安全落地,只不过腰部深陷到石头里。伯宁张大嘴,吸了一口潮湿的水汽,只觉心脏在胸膛里乱蹦。他不得不缓了一会儿。

纸窗魔药让布雷纳宁变成了无形的幻影,坠落不能损伤他。这是炼金术士的才能,他向来为之自豪……有人轻飘飘地落地,顺便抓住他的手。伯宁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两脚着地,重新站在了石头上。

“谢谢……呃。”他扭过头,正看到佣兵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自己。

辛眨眨眼睛:“我的职业魔法。”

“……”

“你动作挺快,嗯,还骑马么?”

“……不了。我自力更生就行,我就喜欢这样。”

他们把马留在原地,拿药粉点燃了一支火瓶,带着它沿石壁走向深处。潺潺水声在低洼处响起,石壁传递出湿漉漉的回音。很快,在辛的带领下,伯宁看见了自己的行囊。

真的。他心想。千真万确。水妖精。答案。布雷纳宁简直头晕目眩。

“你的材料,伯宁?”辛用火瓶指了指对岸的石壁,炼金术士看到一大片黑绿色灌木,层叠枝叶被水打湿。

“塔叶蓼。”歌女的主材料,也是雇主的任务目标。“太多了。”

“这儿没什么人来。”辛看着伯宁打开行囊,掏出各式工具。“需要我帮忙吗?”

“不。”伯宁决定接下来与他分开行动。若佣兵的判断没错,“活溪”的源头是水妖精,那么他宁愿抛弃现有的身份,去追寻真正的目标。“我自己来就好,你是外行,很可能破坏根茎。”

佣兵同意了,将火瓶递给他。伯宁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感激他的通情达理。炼金术士带着家当和照明火小心翼翼地淌过河,爬上湿滑的泥地。这里的水足有成人胸口那么深,所幸脚下的泥沙非常牢固。

等来到对岸,他浑身已经湿透。到处是泥水和土的腥气,还有塔叶蓼本身的酸涩气味。我真是受够了。他暗忖,原有的想法消失不见。依靠冒险者的魔法,我甚至不必弄脏鞋子。然而竟要我去请求他么?

这种日子很快会有尽头。伯宁回头去瞧,辛所在的石路是一片昏暗。于是他继续往深处走。

“当心。”同伴提醒。

“不能缺斤少两!”他一边回应,一边向前。很快,连同伴话语的回音也消失了。“水妖精?宁芙?”他悄悄地问,但假如水仙女知晓世间一切,那肯定能知道他在呼唤她们。“有人吗?”

“这儿不是你的地盘。”一个甜美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布雷纳宁殿下。”

她们真的存在,她们知道我是谁。前所未有的激动在他胸膛里澎湃。“给我答案。”炼金术士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告诉我,古老诸神留下的神圣之书在哪儿?”

暗河的水声更响了,几乎盖过水妖精的嗓音。“圣经?”

“你们果然知道。”布雷纳宁顾不得被佣兵发觉,大声追问:“诸神圣经,天国的钥匙,你们知晓它的位置,你们应该知道!拜恩,还有那高塔信使,他们都在哪儿?”

没有回音。水妖精在思考,她们也需要思考么?话说回来,也许水妖精知晓一切,但根本没必要回答。布雷纳宁渐渐冷静下来。我有什么可以换得她们垂青的?她们知道自己缺少什么,只需提出要求……

“好了,伊娃。”辛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伯宁打个冷战。“请原谅,我们只是冒险者,无意冒犯你和你的族人。”

一阵奇异的宁静在心中升起,抚平了所有念头。伯宁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他下意识感到恐慌,发觉某些事物脱离了掌控,但这种感受转瞬即逝。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听见一声清脆的溅水声。黑暗的水流在火光笼罩的范围之外奔涌,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他仍能意识到水妖精已经离开了。

她走了。伯宁心想,宁芙什么也没告诉我。他张了张嘴,说道:“呃……”

“伯宁。”一只手夺走了火瓶。黑暗中,布雷纳宁感到心跳加速。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是不是已经……“你的行囊呢?我们该走了。”

此刻,任何问题都很多余。炼金术士的喉结上下滑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否则他什么也听不见。“在这儿。”他慢慢捡起地上的背包,“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