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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楩来拜访罗贯中,除了见识见识这位知名历史人物以外,自然还有别的目的。

既然你能写出三国演义,虽说有三国志为借鉴参考物,却也能够看出罗贯中的能耐。

何况罗贯中还给张士诚出谋划策过,应该有点能耐。

再加上罗贯中一直隐居在杭州城内。

所以朱楩很好奇,他能不能给自己提出点什么建议呢?

反正目前是个困局,就当死马当作活马医好了,试试呗。

罗贯中一愣,即使已经猜测试探出朱楩的想法,还是被朱楩的野心所震撼了。

不是惩治,也不是敲打,而是一开口就要铲除?

“不愧是陛下的孩子,”罗贯中抹了把并不存在冷汗的额头。

你可真不愧是朱元璋的儿子啊,这也太杀伐果断了吧?跟你爹真是如出一辙。

不怪罗贯中之前曾把朱楩错认成了朱元璋,除了长相,连这性子也简直一模一样。

罗贯中没问朱楩要铲除的是哪两家,朱楩说的是两家,而不是三家或者更多家,所指的两家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肯定不是钱家就是了。

“刘家的银子,庞家的面子,恐怕不好解决,”罗贯中缓缓说道。

朱楩只是默默看着罗贯中,拿手点点桌面,说道:“我不想听废话。先生伱曾经为张士诚效力,并且挫败过我父亲的部队与进攻计划。如今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答复,我可不会轻易离开。”

说着话,朱楩转头看向罗贯中的小孙子。

其实那个小童也有十四五的年纪了,比朱楩恐怕也小不了几岁。

罗贯中正内心震撼之时,却听朱楩说道:“小兄弟,准备晚饭吧,我们人不多,也就一百多号,多做点肉什么的。”

小童傻眼了,一百多口人的晚饭?你累死我得了。

罗贯中也傻眼了。

朱楩得意的说道:“我一百多号人,拖家带口的,吃也吃穷你。”

罗贯中顿时哭笑不得,原来是这样的威胁啊,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其实罗贯中还真怕朱元璋小心眼的秋后算账,所以前面才提过,也许施耐庵就是罗贯中的化名,唯恐遭到朱元璋的清算。

这可不是假的,事实上老朱一直都很小心眼。

“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罗贯中说道。

“等于没说,”朱楩没好气的轻哼一声,这跟放屁没啥区别,不对,放屁还有点滋味儿呢。

罗贯中接着说道:“殿下请听我说,说简单也很简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哦?”朱楩挑挑眉,已经明白罗贯中的意思了。

罗贯中拿手在桌上画了起来,沾着点水,先写了个‘李’,再写了个‘玉’。

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个字,却代表着两个人。

前韩国公李善长,以及凉国公蓝玉。

他们因何而死?全是谋反之罪。

但是证据呢?

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找不到。

老朱不是已经给你演示一遍了吗?

“但是说难也难,”朱楩突然也说了句废话。

罗贯中点了点头,接着朱楩的话说下去:“杀人简单,灭口却难。怎么堵得住悠悠众口呢?”

和李善长与蓝玉这种政治打击不同,刘庞二家已经在本地根深蒂固,还蛊惑了民心。

说一句最简单不过的话就是,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欲加之罪,百姓又该怎么看待?

这就是罗贯中所谓的,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其实不光是三国演义,包括水浒传之中,那智多星吴用就是梁山泊的军师,也出过很多计谋。

只是吴用的许多绝户计都不能用。

就一句话,该如何堵住悠悠众口才是其中的难处。

像是吴用那些害得别人家破人亡骗人上山的计策,实在是没有意义。

就算伪造了刘庞二家所谓的造反证据,也没意义,得别人相信他们真要造反才可以。

所以这件事需要的是阳谋,而非阴谋。

不然朱楩也不用这么头疼了。

他属于是攻城略地不在话下,就连兵法良策也能信手拈来。

唯独现在遇到的这种困局很难解决。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也不需要那么麻烦,”罗贯中突然又计上心来,说道:“既然刘庞二家无处下手,可以从杭州知府那里作为突破口。殿下您之前在溧阳县,不也是先撬开了溧阳县县令的嘴,才彻底钉死了张家的铁证?”

“而且在拿下杭州知府以后,还能顺势以官府的名义发出告示,对百姓们陈述其中利害。不过最要紧的仍然是朝廷的杂税赋税太过杂乱横生,地方官员随意摊派,才让百姓们不得不投靠到世家门下。这些才是根本问题啊。”

罗贯中不愧是罗贯中,趁机还向这位未来的隐形新君提出了建议。

朱楩点点头,今后肯定要执行一条鞭法的。

一条鞭法可以把所有杂税赋税全部除去,只留下一条税法,这样就能彻底确保百姓们不会再遭到贪官污吏的压迫了。

但是与之相对的,还要推行耗羡归公,否则在征税之后上交到朝廷国库的过程中,难免有许多损耗,若是把这部分交给押送人员,又是一种能逼得家破人亡的情况。

除此之外还要给官员们提升一些待遇,老朱也真是的,实在是太抠门了,连朱楩都觉得官员们的俸禄确实太少了。

还有太多太多了,说白了这一次朱楩真正遇到的麻烦,与刘庞二家倒是没有太大关系,主要是他遇到了来自朝廷,来自自己老爹的压力。

“官田,恐怕今后还是要把天下土地全部纳为官田,而后给百姓们按照户籍人口分发土地数量,让其有田种,这才是王道。土地兼并必须就此杜绝,否则迟早还会步入下一个轮回。”

历朝历代到了末期,都逃脱不开一个问题,那就是百姓的土地基本上都被兼并没了,百姓们活不下去了,才不得不反。

很多朝代的更迭,除了被外族入侵覆灭的,就是农民起义推翻的。

朱楩既然知道问题所在,自然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这些问题。

只是现在还不是他登基坐殿去想这些问题的时候。

至于罗贯中的建议,看来这位杭州知府也不干净啊。

可真能这么简单吗?

“殿下,连小老儿身处江南,都曾听闻您的贤名。只要您肯像之前溧阳县那样,事后开仓放粮,让百姓们见识到世家的财富,把矛盾转移,或者说激发百姓与世家之间的矛盾,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只要您能拖到上位,到那时再来改善民生与百姓的生活条件,只要您确实是一心为民,一心为公,百姓们自然会传颂您的功名。”

“所以,当断则断,”罗贯中说到最后时,目光闪烁着异样光彩。

此时的他,仿佛恍惚间回到了过去,回到他还曾理想远大,想要平定乱世开创盛世的时候。

所有人都知道,罗贯中的三国演义是拥刘反曹的,他有那个野心‘匡扶汉室’,可惜他最后没能实现理想,主要是没有遇到明主啊。

至于眼前的这位殿下是否是明军。

罗贯中也不知道今后的事,他只知道至少现在,朱楩不会与世家同流合污。

不论朱楩是为了什么而要对世家出手,一旦除掉刘庞二家,杭州府境内百姓们可以重新得到土地。

百姓愚钝,目光浅显,不明白刘庞二家包藏祸心。

一旦遇到天灾人祸,刘庞二家掌握着所有土地和天文数字的粮食,可百姓又有什么呢?

同时罗贯中也很担心一件事,那就是刘庞二家一直掌握着整个杭州府的土地,这里就是他们的粮仓啊。

古代士族世家之所以地位显赫,很大原因就是他们掌握着特权,以及经过数代人所积累的土地和财富。

古代只要有粮食,一旦到了兵荒马乱的时候,就能立即招揽大量的兵马。

百姓们平时是农民,可到了战乱时代,那就是现成的兵源。

万一国家动荡,刘庞二家心生反意该如何是好?

想那张士诚当初响应刘福通义旗揭竿而起时,连刘福通自己也不过号称‘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罢了。

张士诚最初也只不过是一群草寇起家。

如今距离元末那段天下义军并起的乱世也没过去多少年,满打满算,朱元璋建立大明也才不到三十年啊。

何况前面一直提到过,包括云南在内,各地土司部族一直都不老实,反反复复总有造反现象出现。

等于说大明之前外有蒙古草原的压力,内部也不稳定,江南世家还没事找点小茬,主打一个乱乱哄哄。

其实这才是明朝的现状。

海上还有倭寇,跟苍蝇子似的,威胁不大,但是很烦。

而且西边还有吐蕃和东察合台汗国,如今西察合台汗国也传来不好消息,东边还有朵颜三卫之外的女真三部。

不说内忧外患,其实也存在着不少隐患。

不怪朱元璋急着分封藩王,而且还让朱楩这一代藩王也都去就藩了。

实在是边关让人不放心啊。

朱楩陷入了沉思,他在思考该怎么选择。

罗贯中给出两个计策,要么就是心狠手辣,直接以谋反罪名把刘庞二家彻底铲除。

要么就从杭州官场入手,找出刘庞二家与官员勾结的证据,然后再从官员身上入手,彻底钉死刘庞二家。

前者是阴谋,后者是阳谋。

阴谋的好处是简单轻松且直接,阳谋的好处是有正当理由。

阴谋的坏处是容易落人话柄,而阳谋的坏处则是也许根本不存在勾结的证据。

“我知道了,感谢先生指点迷津,”朱楩拱拱手,起身准备告辞了。

罗贯中也赶紧站起身,把贵客一路送到了大门前。

从罗家出来之后,李景隆突然问道:“十八叔,我看这老头儿有点脑子啊,你不如把他也收服了当府臣多好。”

“我看你是没脑子,你猜猜他都多少岁了?”朱楩没好气的骂了一声。

罗贯中此时怕不是得六十多岁了,这时候才请他出山?疯了吗?

不过,朱楩想了又想,竟真转头又敲开了院门。

原来朱楩是想起了一个人,不是旁人,正是所谓的黑衣宰相姚广孝。

那姚广孝应该算作是和刘伯温一个时代的人吧?只是在刘伯温帮着朱元璋打天下的时候,姚广孝就已经出家了,根本不敢出世,或许也没有机会出世?

说到底姚广孝还是比刘伯温要小二十来岁的。

所以在刘伯温的时代,姚广孝未必就有黑衣宰相的能耐。

真正让姚广孝一战成名的,自然就是历史上的靖难之役。

可此时的姚广孝,也已经快六十岁了吧?

既然姚广孝都能以甲子之年辅佐永乐大帝登基,自己又何妨请六十岁的罗贯中出来再试试?

罗贯中看到朱楩去而复返,也是一愣。

等朱楩说出要请自己出世的话以后,罗贯中更是哭笑不得的摆摆手。

“殿下,您若是要小老儿出世,恐怕得随身带一口棺材,好随时准备帮我下葬入土为安了,”罗贯中干脆的就给拒绝了。

他已经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了,也过了要证明自己的年纪,现如今偏安一隅得个清净,没事写写书教教小孙子,倒也挺好。

“这样也好,”朱楩也只是随便试试,既然罗贯中拒绝了,也就不再强求,只是嘱咐罗贯中好好修养身子,多活几年留下多一点的着作。

等朱楩走了,罗贯中心说,殿下这是在祝福我吧?不是威胁吧?不是恐吓吧?

朱楩出来时,李景隆在对他行注目礼。

朱楩哼了一声:“回去钱府。”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终于在夜幕降临前,回到了钱家府邸。

让钱家下人把马车带去后院打扫清理的事自不必多提,汤徐二女这一天下来也有些困乏了,也去休息了。

朱楩让李贵出去把被留在钱府一天的顾纹找了过来。

李景隆本来还想留下旁听,直接被朱楩一个眼神就给打发走了。

牛胜自然是守在门外,防止有人轻易靠近偷听。

很快的,顾纹就来了。

“顾长史,今天我出去转了一圈,顺便见了个人,”朱楩没有隐瞒顾纹,而是把自己见了罗贯中以后,罗贯中给出的建议说了出来。

顾纹也听说过罗贯中的名字,知道有这么个人。

毕竟是江南世家,都在这一片地区生活着。

而且顾家就在苏州,当初可没少帮张士诚。

所以顾纹知道罗贯中的存在并不意外。

同时顾纹对罗贯中,也没有太大的反响,主要是罗贯中的那些书,如今还被当做是话本,他可能都没看到过,也就不以为意了。

至于罗贯中的两条建议,或者说计策。

顾纹轻叹口气,问道:“殿下执意要对刘庞二家动手?如果能够让他们归顺您,其实有着更大的好处。”

“更大的好处?”朱楩冷笑道:“怎么?你是想让本王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百姓无知而欺压百姓?我承认国家政策有问题,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而不是去忽视和放纵问题的存在,看不到就不存在了吗?”

“老百姓不知道那两家有多可恶,你顾先生不该不知道啊。老百姓现如今不但把土地白给了那两家,还要把自己卖给他们做奴隶,甚至还得百姓给他们钱?”

朱楩都要气得浑身哆嗦了。

你就算是养一头猪,到了冬天要杀猪吃肉,那至少也得在杀之前一直喂饱猪吧?

可现在呢?猪不但要自己出去找食吃,还得特么给你带一份?甚至还要乖乖的等到冬天被收割被宰杀?

跟这两个世家相比,连后世的资本家都不敢这么干啊。

相当于一个老板开了一家公司,而这个公司是用你的地开的,还是你盖起来的,然后你不但要免费打工,还得给老板发工资,甚至还要自我感动,对老板感恩戴德。

王德发?

朱楩已经要骂人了好吧。

“地是老百姓的地,粮是老百姓的粮。家国天下,没有家,哪里的国?我朱楩不是贪图享乐的人,不敢高呼什么大义盛举,至少我要让老百姓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但是现在这些世家挡住我的路了,他们既然与民为敌,那他们就该死,”朱楩一拍桌子,怒视着顾纹,眼中满是失望。

难道顾纹是把自己看做是张士诚了?难道他以为自己会和刘庞二家同流合污?鱼肉百姓?

百姓的食物就那么好吃吗?

他们享受的山珍海味大鱼大肉,又是几家穷苦百姓的救命稻草啊?

朱楩并不反对贪图享乐,前提是那得是你赚来的,而不是巧取豪夺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

世家本就占据着特权,结果还要与民争利。

既然于百姓和国家无益,何必再留?

“顾纹啊顾纹,我本以为你是个例外,你们顾家会是例外。没想到,你们会让我如此失望,看来你们世家才是一伙的。既然如此,你走吧,真以为本王需要你们世家的支持才能坐上那个位置?”朱楩失望中夹杂着冷漠,甚至说道:“你们就继续作死吧,等到你们有取死之道的那一天,本王甚至不惜亲自带头造反。”

“真把自己当做怎么回事了?世家?我呸。给你们点面子喊你们是世家,不给面子的话,直接全国大洗牌。老子要斗地主。”

顾纹不知道斗地主是什么意思,听到朱楩的咒骂,不但没有生气或者胆怯,反而笑吟吟的往朱楩一旁看去。

只见钱贵忽然从后面走了出来,一脸复杂的看着朱楩。

原来他提前藏在了里面,听到了朱楩的那些话,甚至就是他和顾纹的安排,故意诱使朱楩说的这些话。

“殿下,您还真是心系百姓与天下啊,钱贵服了,”钱贵双手抱拳,深深的弯腰下去。

“您恐怕已经了解到杭州的情况,以及知道刘庞二家苦心经营多年的影响力。可您还是不肯退让,更不打算妥协与他们同流合污。钱贵代表钱氏愿效犬马之劳,供殿下驱使。”

朱楩终于后知后觉过来,原来这钱贵和顾纹竟然打算看看自己的反应,这算是考验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