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起身要走,魏女士起身相送,她的腿有些发软,起身时打了个踉跄,好在扶住了桌面才没栽坐下去。
乐韵看到魏女士大受打击的模样,伸手扶了她一手,劝了一句:“气大伤身,看开些吧,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见的是很正常的。”
魏女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看不开,也……没法看开。”
乐韵没劝人看开些咋的,扶魏女士站稳:“不用送我,你情绪起伏太大,需要缓缓。”
“小姑娘慢走。”魏女士腿脚绵软无力,也没勉强自己去送小姑娘。
乐韵点点头,从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再将包厢的门关闭,将空间留给一家三口。
目送小姑娘出去后把门关上,魏女士强撑的一点力气也用尽,一下子栽坐下去,眼泪夺眶而出。
徐暖暖第一次看到妈妈这副样子,吓得不轻,连抽噎声都不敢发出来,心惊胆颤地坐着,一动不敢动。
徐总慌了,忙绕过女儿,走到妻子身边,帮妻子拍后背,让她缓缓气:“秋梦,你有气发出来,别憋着……”
魏女士心里难受,难受到连哭都哭不出来,惟有眼泪像是打开了闸门的水龙头,流个不停。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手脚在抖,脸也微微抽搐。
徐总吓了一大跳,魏秋梦的样子,跟中风有点相似,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生怕魏秋梦承受不住,情绪过激导致中风,慌得连声音都不稳了:“秋梦秋梦,稳住稳住!深呼吸!深呼吸,快深呼吸!你跟我做,来,吸气,再呼气……”
爸爸的声音都变了,脸上也急出汗来,徐暖暖也猜到妈妈不太好了,惊恐地看着爸爸,一张小脸也煞白煞白的。
徐总根本顾不上女儿,紧张地帮妻子拍抚后背,一边语言引导,反复了几次,引导魏秋梦呼气吸气,把气调顺。
魏秋梦做了几次深呼吸,缓过了一口气,心口好似被什么堵住的窒息感也轻了一些,终于发出一声哭声:“呜-”
“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孩子不争气,打骂一顿打一顿都行,你别憋在心里呀……”
魏秋梦能发出声音了,徐总紧绷的心弦松了松,一边帮顺气一边劝,刚才可吓死他了!
魏女士呜呜哭了几声,又咽回了声音,抖着手自己胡乱地抹了把眼泪:“老徐,我们回吧,去我爸那一趟。”
徐暖暖从惊惧中回了神,听到要去外公家,又吓得浑身都僵硬了。
徐总生怕魏秋梦再气出什么毛病来,顺着她:“好,我们去爸那边。你撑得住吗?要是哪不舒服说一声,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没事,我一时半会是气不死的。”魏女士心里又难受起来,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这模样,徐总哪还敢说什么,先去把自己的手提包拿过来,再把魏秋梦的手机塞进女士手包内,再小包挂自己手上,搀扶魏秋梦站起来。
魏秋梦气狠了,腿还是软的,全靠徐宏展搀扶才能站立。
徐总搀扶起魏秋梦,看向惊恐得瑟瑟发抖的女儿,这会儿也没空安慰,只喊了一句:“暖暖,回家了,自己跟上。”
“……”徐暖暖的身躯微微颤了一下,慌乱地抓起自己的手包,站起来快步跑到爸爸身边。
她又怕又慌,紧紧抓着手包,半句话都不敢说。
徐总搀扶着魏秋梦,走出包厢顺手也把门关闭,去电梯厅时遇到负责包厢的服务员。
徐总交待了服员一声,说临时有急事先回家一趟,回头他再来结账,让服务员先与经理说一声。
服务员都是会察颜观色的,发现徐夫人脸上似有泪痕,猜着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也没敢多问,恭敬地应下。
徐总搀扶魏秋梦慢慢走,到了电梯厅等来电梯,一家三口下了楼,再慢慢走向停车场。
去停车场时要经过滑雪场临时划给小姑娘停直升机的停机坪,那里空空如也。
徐总搀扶着妻子,沿着铲去了雪的道路走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座驾,先把魏秋梦扶进副驾室。
以往家庭私人活动时,都是他开车,母女俩坐后厢。
现在么,徐总担心魏秋梦看到女儿又怒气上升,让妻子坐副驾驶室。
换平日,徐暖暖一定会闹、会撒娇,这次,她连话都不敢说,自己拉开车门,乖乖地坐进后座。
徐总给妻子系上安全带,又检查了后车门,再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出了停车场,直奔滑雪场的大门。
魏女士安安静静地坐着,当车子离开了滑雪场,驶出大道,她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徐总想劝都没词劝,他也心痛,可他是男人,妻子气成这样,他得照顾妻子,没空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
他也没逆妻子的意思,不做嘴上答应去岳父家,私下里却回自己家的事儿,直奔岳父家。
滑雪场离魏家住的地方隔着一个区,路途可不近。
道路的雪被交通部门铲走,但出行车辆仍旧不敢大意,不敢开太快。
徐总也很小心,与前后车辆保持安全车距,等他赶到岳父家住的大院,已是下午三点半后。
徐家的车在大院的系统里有登记,到了门口系统识别后自动放行。
徐总把车开到了岳父和大舅子一家住的院子前,停妥当后再下去,绕到另一边搀扶魏秋梦下车。
往常徐暖暖来外公家,总是第一个从车上下来就冲向外公家,这次自知闯了大祸,没敢先跑去找外公撒娇。
魏女士在车上缓了两个多钟仍旧没缓过来,整个人都软的。
魏家住的是一套小三合院,上房保持原样,面阔五间的单层上房,东、西厢房破坏严重,后来推翻改建,东厢是两层的楼房,西厢是一层的平房。
小合院的门敞开,徐总搀扶着妻子走到大门外,先喊了一声再进院。
魏秋梦的哥嫂、魏老上午去亲朋好友家拜年,刚回到家不久,在上房中堂商量明天的行程。
魏大的孩子去外公家拜年,没在家。
魏家的保姆在厨房煲解腻去寒的姜梨汤汤,听到有客人喊,跑出厨房看,看到是魏家姑奶奶一家回来了,朝上屋传了一声话,赶紧去准备茶点。
魏老听到女婿的声音,挺高兴的。
魏大、魏嫂有几分惊讶,秋梦一家初二就回来拜了年,咋又回来了?
魏老乐呵呵地等着自己的宝贝外孙女,却没听到声音,纳闷极了:“暖暖今天没一起回来吗?”
魏大哪知道啊,没接话。
魏嫂也没接话。
等了小会儿,还没见人来,魏大也有点奇怪,起身走到门口,掀开挡风防寒的门帘朝外看。
庭院内的路清扫得很干净,没有积雪。
魏大看到妹夫徐展宏搀扶着妹妹走在前面,后头跟着外甥女徐暖暖,再看,妹妹脚步虚浮,好似喝醉了似的。
魏大一步就迈出中堂,到屋檐下,问:“秋梦,你怎么回事?”
魏秋梦看到哥哥,眼珠子又滚出来,哀切地喊了一声:“哥-”
那一声喊出口,她心里的难受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哇的一下就哭了出来。
魏大吓了一大跳,蹬蹬蹬从屋檐下跑到庭院,冲到妹夫面前,伸手一把将妹妹夺过来揽在自己怀里。
他像小时候哄妹妹一样地哄人:“小梦咋了?受了什么委屈了跟哥哥说,哥哥给你作主。”
大舅子疼爱妹妹,徐总可不敢说是女儿把她妈妈气坏了。
魏秋梦更难受了,哇哇大哭。
魏大那叫个急,哄又哄不住,赶紧叫了妹夫搭把手,扶妹妹回中堂。
魏老听到女儿的哭声,急得站了起来,魏嫂跑去门口,打起帘子,等丈夫和妹夫扶着小姑子进来。
徐总和大舅子一起搀扶着魏秋梦进了中堂,送去岳父那边。
魏老看到女儿哭得稀里哗啦的,也顾不上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只有心疼,急急地问:“咋了咋了?这是咋了?”
魏秋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回答。
魏嫂机灵,拿了纸巾给小姑子擦眼泪,哄人:“秋梦,你有什么委屈跟咱爸跟你哥说,你这么一哭,把咱爸和你哥的心都哭碎了。”
魏大将妹妹扶到父亲那边,让妹妹坐在父亲身边,又招呼妹夫坐了,回头看向外甥女:“暖暖,你来说,你妈妈咋了?”
徐暖暖心慌,哪敢说呀,支支唔唔的:“舅舅,我……我……”
魏老刚才只顾着女儿,没顾得上看外孙女有没来,这当儿望过去,看到外孙女也来了,孩子脸上的神色不对,心头突了突。
不会是暖暖闯祸了吧?
莫怪魏老这么想,主要是作为父亲他了解自己的女儿,秋梦一向坚强,就算她的事业破产,她也不可能失态到号啼大哭。
秋梦唯一的死穴就是家人了,魏家老少都好好的,徐展宏也好好的,暖暖人也没事,能让秋梦失态的就只剩暖暖闯了大祸这么一个猜测。
纸是包不住火的,徐总叹口气:“哥,还是我……来说吧,秋梦气成这样,原因就在暖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