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不知道三娘内心的真实恐慌,他只知道三娘能把情绪发泄出来就好了,只顺着她,低声安慰道:“对,对!都怪我,怪我!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他声音低低的、沉沉的,缓缓淌入三娘的心里。
三娘在赵顼的安抚中,逐渐冷静下来,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趴在赵顼的胳膊上,大声唤着:“玉珠姐姐、玉珠姐姐!”
玉珠以为她不舒服,就连忙小跑着从屋外进来,冲到她勉强,一把握住她的手,一边悄悄探的她脉,一边回应着:“我在,我在,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三娘不答话,只拉着玉珠的手,想从赵顼怀里挣扎着站起来,却被赵顼一把拦住:“你要做什么去?”
三娘顾不得理会赵顼,只握着玉珠的手,说道:“玉珠姐姐,我担心邢姐姐,她本来就快生了,怕是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你快随我去看看!”
玉珠觉得此刻的三娘就是魔怔了,脑子定然不清楚。要不然,她不怎么不央求着赵顼带她去,让自己带她去?看眼下的情形,赵顼肯定不会答应。只要赵顼拦着,自己又怎么可能将她带出去?
她为难的看向赵顼,却见赵顼拍着三娘安慰着:“你担心的话,我陪你去。”
三娘忽然执拗起来:“我不要,我要自己去!都怪你,你别去!”说完扭动着要站起来。
赵顼此刻很无奈,三娘很少这样失态,她从来都是做事妥帖、遇事冷静、从容稳重的,看来这次,真的是有些吓到她了。于是继续哄着:“好好,我不去,我就陪着你到门口,你自己进去,可以吗?”说完,他补充着:“你恐怕也没多少力气自己走过去。”
果然,他说完之后,三娘冷静了下来,点点头,吩咐道:“叫玉珠姐姐、舒礼春,还有几个稳婆一起过去。”
不等赵顼吩咐,德贤十分有眼色的下去安排了。赵顼顺势将三娘拉起来,环在怀里,扶着她慢慢往外走。
不一会,三娘就到了邢贤妃的宫里。果然,邢如意也哭晕了过去。但是,她的情形比三娘好,毕竟,在宋以安彻底病倒之前,她几乎是日日守在宋以安身边的,对宋以安的心灰意冷和求死心切,都十分了解。
而后,宋以安病倒,邢如意怀着龙嗣,不可以去探视,怕被过了病气。但是,宋以安每日的脉案她都有看过,她也知道宋以安没有几日了。所以,当宋以安的消息传来,她只是难过,并不吃惊。
邢如意很快醒了过来,见到三娘带着玉珠和舒礼春来看自己,她淡淡笑了一笑:“妹妹别担心,我只是有点难过,还撑得住。我早就知道宋姐姐她……她是自己不想活了。”说完,她的眼泪也象开闸的洪水,一下子汹涌了出来,随着眼泪而出的,还有她一句声音很低却凄惨的话:“妹妹,她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三娘在邢如意床头坐着,眼泪也跟着滚了出来,入宫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感觉的到这么浓烈的悲伤与绝望。甚至超过了上次自己母亲被伏击、孩子流产的那次。
那种绝望,是无论你做多少努力,命运的车辙还是会将你深深碾轧一样。王安石如此,宋以安亦如此。那么自己的命运、赵顼的命运,又如何能逃脱呢?这深如巨渊的深宫,自己又如何可以躲避呢?
看到三娘哭的几乎坐不住,邢如意反过来安慰她:“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也许这正是姐姐希望的呢?”她深深叹气,“宋姐姐这一生,诸多身不由己。可这一次,终究也算是随了她的心意……”
三娘顺着她的话,也只剩下微微一个苦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