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男人警惕转身,一只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抓了个空。
也不知是没有携带武器,还是在和若狭留美的打斗中,不知道掉到了哪去。
“……”
叶更一趁机观察对方。
一张很普通的脸,约莫30岁出头,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长相,但不知道为什么,叶更一觉得这个人从内眼角下方开始,沿下眼睑靠鼻侧向下延伸的两条泪沟有些眼熟。
“你到底是谁!”男人又用英语问了一遍。
叶更一装出一副刚醒过来的样子,揉了揉脖颈上那块电击枪的伤疤,从衣柜里完全钻出来,站直身体。
一米九几的身高即便面对这个同样魁梧的男人,也显得很有压迫感。
“我是阿曼达的保镖……你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的同事?”
“阿曼达的保镖?”
男人一怔,看了一眼书架后面那个空荡荡的空间,又看了一眼叶更一钻出来的衣柜,语气古怪:
“……为什么会藏在柜子里?”
(?_?)……你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Npc,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叶更一见对方并没有用自报家门的方式消除这份紧张感,就知道若狭留美对这个人的了解同样有限,那就没必要绕弯子了。
“你是来追杀我们的?”叶更一直奔主题。
男人不再说话,疾奔几步,一记直拳朝着叶更一的面门而来。
何止是不了解?在若狭留美的潜意识里,这个人甚至都不是‘友方’吗?
叶更一抬手格挡。
男人的拳头砸在他的掌心,力道比预想中要大上很多。
这具保镖的身体素质不差,但这一拳还是震得他掌心发麻。
“……”
叶更一知道与对方纠缠得越久,影响梦境的因素也就越多。
反正发现若狭留美藏在书架里的‘人’他已经见到了,如果对方就是带若狭留美离开酒店的关键人物,下一次自己也没必要再来1502室。
想着,他果断握住男人的手腕,将其向一侧摔去。
男人踉跄着撞上衣柜,还想反击。
叶更一已经拉开保险环,将一颗手雷丢在脚边。
“轰!!!”
下一秒,爆炸吞没了一切。
……
……
酒店,大厅。
叶更一又一次用汉斯的身份让若狭留美顺利进入羽田浩司的房间后,推开旋转门,朝街道的对面走去。
良久之后,手机的听筒里再次传来那番熟悉的对话。
“你是谁?房间里那个戴眼镜的日本人呢?”
“你问羽田名人吗?他……已经遇害了。”
“是你杀了他?”
“什么?不……不是我!我来的时候他已经……”
“……”
“阿曼达!!!”
“……”
居然把后背让给敌人,不管听几次,还是觉得若狭留美的智商有问题……
叶更一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此时,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他需要等若狭留美醒过来。
没有准确概念的等待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听筒里也终于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在车上?
这个念头刚起,传入耳中的引擎声也是愈发清晰了起来。
叶更一朝街道的另一端看去。
车灯划过视线,一辆轿车从车库冲出来,车尾歪歪扭扭地甩了一下,又摆正方向。
几辆黑色的轿车对它紧追不舍。
第一辆追兵从侧面咬上来,车身几乎贴着前车的后保险杠。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有人持枪探出半个身子,瞄准前车的后备箱就是一通连射。
前车猛打方向,试图拐进另一条车道躲闪。
第二辆的驾驶员早就料到了对方会有此应对,果断加速从侧翼包抄,试图把它逼向路肩。
双方一直僵持到了十字路口。
这时,一辆大货车从横向车道行驶了过来。
前车抓住追兵减速的时机猛踩油门。
然而,他到底还是高估了这辆车的性能。
“嘀!!!”
货车的喇叭声刺破夜空,司机显然也犯了大多数司机都会犯的错误。
意识到单纯的按喇叭并不会开启4次元出口虚化车身免疫物理撞击后,这才想起猛踩刹车。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楼宇间回荡。
轿车被货车撞上侧面,整个车身被横推出去,直至撞上路灯杆才停了下来。
紧随其后的几辆黑色的轿车急刹停在路口,刚好被那辆货车遮挡住了视线。
浑身是血的若狭留美趁乱从副驾驶的位置爬出来,踉跄着朝街道的另一头跑去。
她的衣服上全是血,手臂以上,靠近肩膀的部分扎满了玻璃碎片。
期间,她多次摔倒,又凭借意志力多次爬起来。
周遭的行人越来越少。
为了避免被零元购,这条街边的店铺也早就关了门。
细密的雨丝打在路面上,冲淡了血迹,也冲淡了痕迹。
叶更一看着若狭留美踉踉跄跄的背影,通过观察,确认她不会再次昏迷后,准备利用‘汉斯’的身份过去,将其引导进自己构建的实验室中。
就在他迈步上前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恰好驶入了这条人迹罕至的街道。
找来了?
叶更一藏在阴影里,望着那边也有些意外。
不……
如果是朗姆的人,若狭留美绝对不可能活得下来,所以……
是阿曼达·休斯的人?
算了……不管是谁,自己是真的不想和那些杀不完的家伙们周旋了。
眼看着那辆车停在了若狭留美身边。
车窗降下来,一道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熟悉感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你没事吧?”
嗯?
叶更一准备掏出‘人生重开器’的手一顿。
车门打开。
一个女人从车里走下来,撑开一把黑色的伞。
她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黑色的帽子,一头浅金色的长发从帽檐下露出来,在雨夜里格外醒目。
“宫野爱莲娜?”
叶更一再次确认了一下那张侧脸的轮廓。
不会有错。
宫野爱莲娜。
小雷达的母亲。
她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叶更一还想继续观察,脚下的地面突然发生了剧烈的摇晃。
地震吗?
眼看着,为数不多还亮着的几盏街灯也开始闪烁了起来,周遭的一切就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变得模糊。
几滴雨珠横向落在叶更一脸上。
整个世界的构架也出现了晃动,方向感偏移,天地开始倒转。
若狭留美的记忆空间顷刻间坍塌。
……
……
“嘀、嘀、嘀……”
废弃的修理厂,和室内。
不断闪动的红光刺得叶更一眼睛微微眯起。
纳米机器人同步展开调节,让他迅速适应了环境。
他依旧躺在榻榻米上,脑袋上还贴着那些导线。
侧头一看,原来是笔记本电脑上跳出了红色的警告信号,并且在不断发出短促的提示音。
“你醒了?”
不等叶更一问,诺亚方舟主动解释道:
“连接超过了六个小时,她的脑电波已经出现了异常波动。”
“嗯,重复经历了这么多次,是该调整一下了。”
叶更一坐起身,开始回收神经体感装置·改上的连接线,“今天晚上再继续。”
不是吧。
除了神情有些疲倦外,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在意识层面经历了多次‘死亡’的人啊……
诺亚方舟很清楚,为了尽量还原若狭留美的记忆,所有感官反馈都已经被调整到了最真实的档位。
换做普通人,只怕在那样的场景里死上一次就会不敢继续尝试了。
这边,叶更一收好神经体感装置·改后,从墙角拖出一条铁链扣在若狭留美脚踝上,又摸出一罐咖啡打开喝了几口:
“鬼助?”
“遥一大人!”鬼助从门外探进一个脑袋。
“帮我倒杯水。”
“好嘞!”鬼助应了一声。
诺亚方舟看着那条连接铁环的锁链还在走神。
鬼助已经端着水跑了进来,直接往若狭留美脸上泼。
“诶……”
叶更一一口咖啡刚刚咽下,根本来不及阻止。
“哗。”
水花四溅。
若狭留美的头发、脸、肩膀、榻榻米,全湿了。
鬼助端着空杯子,一脸邀功地转过头,“遥一大人,这种小事我来代劳就好!”
“……”
叶更一看着他。
“……”
诺亚方舟看着他们俩。
“唔……”
若狭留美低吟了一声,已经脱离深度睡眠的意识,被这场‘叫醒服务’强行加快了进程。
叶更一揉了揉眉心,也不想再说什么了,“鬼助,再去倒一杯。”
“好嘞!”鬼助转身就要跑。
“这次不用泼。”叶更一又补充了一句。
鬼助回头看了看揉眉心的叶更一,终于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噢,呵呵……”
他讪讪地笑了两声,缩着脖子跑出去了。
约莫过了几分钟,若狭留美终于从‘鬼压床’的状态中剥离出来。
她盯着和室的天花板看了片刻,经历了那种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的过程后,这才猛然惊醒,坐起身朝室内的两人看来。
叶更一盘膝坐在不远处,拿着一罐咖啡不紧不慢地喝着。
诺亚方舟低头摆弄着笔记本电脑。
若狭留美从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自己脚踝上。
那里多了一条铁链。
铐环扣在踝骨上方,链子从她的脚边延伸到墙角处嵌入地板的一只铁环上,铁链乍一看还挺长。
“醒了?”叶更一没什么营养地打了个招呼。
“你……咳咳……”
若狭留美感觉自己的喉咙异常干涩,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你到底想做什么?”
“以你的智商,我很难用你能听得懂的方式解释清楚。”
叶更一指了指她手边的杯子,“先喝点水吧。”
“你!”
若狭留美咬牙切齿,瞪着高远遥一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有心想要怒怼回去,但一时半会儿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迎着那双愤怒、屈辱的眼睛,叶更一又喝了口咖啡,“你看……真话有时候就是不容易让人接受。”
还在羞辱我!!!
若狭留美气坏了。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发现铁链的长度足够她冲到叶更一面前,可……身体的状态……
这家伙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喝吧,不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叶更一激将道:“如果你觉得水里加了东西那也随你。”
若狭留美低头看向那杯水。
水面上映着灯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她确实渴了,也很清楚对方如果想做什么,根本没必要等自己醒过来。
没错……
只有活下去,才可以实现反击!
若狭留美将杯子端起来,几大口喝下,盯着叶更一又问了一遍: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以为我已经回答了你这个问题。”叶更一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过去。
*&……%¥%@!
若狭留美又被气了个够呛。
绑架?
勒索?
逼供?
都不像。
难道只是为了羞辱自己?
若狭留美想不明白。
这些年为了追查杀害阿曼达和羽田浩司的真凶,她自问已经将推理能力和逻辑分析能力磨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甚至已经超过了不少有名的侦探。
可面对这个青年,若狭留美却悲哀地发现,她所骄傲的一切,都是那般的毫无用武之地。
“不要摆出那种表情,这条链子的长度,足够你去那边的卫生间。”
什么?
若狭留美回过神来,顺着叶更一的指向看过去。
房间角落有一扇半掩着的门,目测一下,链子的长度确实足够走去那边。
“感谢这间废弃修理厂原本的主人吧。”
叶更一站起身,“晚些时候我还会再来的。”
等一下……
所以这个人把自己锁在这里,羞辱自己,激怒自己,然后就这样走了……
若狭留美尽管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骨子里的疯狂让她实在气不过,挑衅道:
“你要离开?只要让我逃出去的话,呵呵呵……”
“哦?需要我把你的双手双脚割下来吗?”
叶更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望着若狭留美一点点凝固下来的表情,仿佛只要对方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秒,他就会将这番话兑现。
双方无声对视了片刻。
若狭留美终究是低下了头。
叶更一看着她沉默的样子,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既然你理解了,还请不要做一些让我为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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