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冰镜迷宫,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庭院”。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冰窟穹顶之下。地面平整如镜,覆盖着厚厚的、晶莹剔透的玄冰。穹顶垂下无数长短不一的冰棱,如同倒悬的森林,有些冰棱内部封存着点点幽蓝或银白的光晕,如同星辰,提供着微弱而恒定的照明。
庭院中央,有一小片凹陷的区域,形成了一汪不过丈许方圆、却深不见底的“冰潭”,潭水并非液态,而是如同凝固的、散发着淡淡银灰色雾气的“软冰”,缓缓流动,与无妄海的海水颜色有几分相似,但气息温和许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庭院边缘,果然有一圈清晰的、散发着柔和冰蓝色微光的痕迹,如同在地上划出的界限,那就是“霜痕”。霜痕之外,冰面颜色迅速转为更加深沉晦暗的银灰,空气中的死寂感陡然增强,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此交接。
“这里就是静默之庭。”冰锋示意众人停下,“在此休整。不要靠近霜痕,不要触碰中央的冰潭。那是回廊与无妄海气息交换最剧烈的节点,虽然相对温和,但仍有风险。”
霜雪战士们熟练地开始布置简单的营地,取出特制的、能隔绝寒气的兽皮帐篷和取暖用的、燃烧缓慢的冰蓝色晶石。冰锋则走到静默之庭边缘,仔细检查霜痕的状况。
白月站在庭院中,环顾四周。这里的环境虽然依旧冰冷死寂,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安宁”之感,仿佛暴风雪眼中的平静。她体内的银色封印之力,在此地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不仅是与冰魄之心的微弱联系,更有一种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对霜痕之外那片银灰死寂的复杂悸动,渴望、悲伤、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与呼唤。
母亲白宓的遗体,就在那片死寂之海的某处。风奕天神可能冰封的神魂,也在那里。
她走到霜痕附近,小心地没有跨过。凝神望向霜痕之外。那里并非漆黑一片,而是一种朦胧的、仿佛永远笼罩在黄昏暮色中的银灰世界,隐约能看到更远处缓慢涌动的、粘稠的“海水”轮廓。死寂,绝对的死寂,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生命波动,只有一种吞噬一切的虚无感。
但在这虚无死寂的深处,白月确实感应到了两处极其微弱、却与她血脉紧密相连的“锚点”!一个更加清晰、带着母亲白宓特有的温柔与决绝气息;另一个则更加隐晦、更加浩瀚古老,仿佛沉睡的星辰,带着风奕天神应有的威严与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的脆弱。
“找到了,”白月喃喃自语,眼眶微热。历经艰险,穿越镜湖心试炼、北冥冰原、霜雪部族、冰心试炼、镜影迷宫,她终于真正站在了无妄海的边缘,清晰地感知到了父母所在的方向。
莫雨走到她身边,同样望向霜痕之外,眼神深邃:“感应很明确?”
“嗯。”白月点头,指向两个大致方向,“母亲在那边更深处,但相对明确。风奕天神在那个方向,更遥远,也更微弱,仿佛随时会消失。”她看向莫雨,“我们只有五天时间。必须想办法,在不跨越霜痕的前提下,获取更多信息,或者找到母亲可能留下的、指引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的具体线索。”
仅仅知道方位还不够,无妄海如此浩瀚死寂,盲目进入无异于自杀。
“静默之庭是回廊与无妄海的缓冲带,或许这里本身就隐藏着一些信息。”莫雨分析道,“冰锋说中央冰潭是气息交换节点。或许,我们可以尝试通过它,进行有限度的感应或沟通?当然,必须极其小心。”
这时,冰锋检查完霜痕走了回来,听到他们的对话,皱眉道:“冰潭确实特殊,但极其不稳定,贸然接触可能引发回廊能量紊乱,甚至吸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我建议你们先在此适应环境,用常规方法尝试。若实在没有收获,再考虑其他方法,但必须在我的监督下进行。”
他的态度谨慎但并非完全不通融。
白月同意。接下来的两日,她和莫雨便在静默之庭内,尝试用各种方法感应和探查。白月集中精神,引导体内封印之力,向母亲和风奕天神的方向发出微弱的、带着询问和思念的意念波动。她也仔细观察冰庭内的每一处细节,包括那些冰棱中的光点、地面的纹路、甚至霜痕光芒变化的规律。
然而,收获甚微。意念波动如石沉大海,只有微弱的共鸣返回,并无具体信息。环境本身也似乎只是自然形成,没有明显的人为痕迹或隐藏信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第三天过去,依旧没有突破。
冰锋和其他战士保持着警惕,但并未催促,他们似乎也理解这种寻找的艰难。
第四天清晨,白月坐在冰潭附近冥想,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五天时间已过大半,难道真的要无功而返?或者冒险尝试接触冰潭?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异变突生!
静默之庭中央那汪一直缓慢流动的冰潭,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银灰色的“软冰”如同沸腾般向上涌起,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璀璨的、纯净的银白色光芒猛地爆发出来,直冲冰窟穹顶!
与此同时,白月怀中的黑金骨扇和莫雨身上某件物品,同时产生了强烈的、不受控制的共鸣震动!
整个静默之庭随之震动!冰棱簌簌作响,霜痕光芒急剧闪烁!
“怎么回事?!”冰锋和战士们瞬间跃起,武器在手,惊疑不定地看向冰潭。
那银白光芒在穹顶扩散,并未造成破坏,而是如同投影般,在冰壁上显现出一幅清晰的、动态的画面!
画面中,正是无妄海深处!银灰色的粘稠海水之下,隐约可见一座被巨大冰晶包裹的、宫殿般的轮廓。宫殿入口处,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由纯净冰晶雕琢而成的女性神像。那神像的面容,与白宓神君有八九分相似!神像手中,托着一枚泪滴状的、散发着柔和银光的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