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镜湖’?”白月环顾四周,有些不确定。
莫雨蹲下身,用手碰了碰水面。指尖触到的瞬间,水面漾开一圈涟漪,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水是真的。”他站起身,“但感觉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莫雨皱眉,“连风声都没有。”
白月这才注意到。确实,那些发光的树在摇,但没有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就像一场默剧,美丽,却诡异。
她正想说什么,远处水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黑点迅速靠近,渐渐能看清是一叶扁舟,舟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撑着一根长篙,动作不紧不慢。小舟破开镜面般的水,悄无声息地滑到他们面前。
舟上是个老者,穿着一身灰色布衣,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停下船,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白月脸上。
“来了。”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但很清晰。
白月下意识后退半步:“您是,守镜人?”
老者没回答,只是说:“上船。”
莫雨拉住白月的手腕,低声说:“小心。”
“总要上的。”白月挣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迈步上了小舟。
莫雨紧随其后。
小舟不大,站了三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老者等他们站稳,长篙一点,船便调转方向,朝水深处驶去。
“您要带我们去哪儿?”白月问。
“去该去的地方。”老者头也不回。
“能说具体点吗?”
老者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去见你想见的人。”
白月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见的人?母亲?还是父亲?
舟行水上,依旧无声。两旁的景物缓慢后退,那些发光的岛屿、远处的山影,都像画卷一样展开。白月盯着老者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我们是不是见过?”她试探着问。
老者撑篙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在万灵山?还是在神羽学院?”白月继续追问,“或者更早?在青丘?”
舟停了下来。
老者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怀念,有悲哀,还有一丝白月看不懂的释然。
“你长大了。”他说。
白月瞪大眼睛:“您真的认识我?”
老者缓缓点头:“五万年前,我见过你。那时候你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您?”
“我是你母亲的旧部,”老者打断她,声音更沙哑了,“白宓神君麾下,镜湖守卫,寒江。”
白月脑子里“嗡”的一声。
寒江,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小时候听狐帝提过,说母亲手下有位擅使冰系法术的老将,在神魔大战中失踪了,生死不明。
“您,一直在这里?”她声音有些发颤。
寒江点点头:“神君陨落前,将我送来此地,命我守护镜湖,等待她的后人到来。”
他看向白月,眼神温和了些:“她说,当有人手持‘钥匙’,走过‘问道桥’,来到镜湖时,就将她留下的东西交出去。”
“什么东西?”白月急急问道。
寒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莫雨:“这位是?”
“他是莫雨,我朋友。”白月说,“可以信任。”
寒江打量了莫雨几眼,眉头微皱:“魔族?”
莫雨身体一僵。白月立刻挡在他身前:“他是魔族,但他是帮我的!”
“我知道,”寒江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神君当年说过,来取东西的,可能不止一人。若是魔族同行也无妨。”
白月和莫雨都愣住了。
“我母亲,不介意魔族?”白月难以置信。
寒江摇摇头:“神君从未以种族论善恶。她说过,五万年前那场大战,天族与魔族皆有无奈,皆有伤亡。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某一个种族。”
他顿了顿,看向莫雨:“你是莫玄的儿子?”
莫雨点头:“是。”
“你父亲,”寒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罢了,旧事不提。你们随我来。”
小舟再次启程,这次驶向最近的一座发光岛屿。靠近了才发现,岛上没有泥土,全是晶莹的白色砂石,那些发光的树就长在砂石中,树根盘结,像银色的脉络。
船靠岸,寒江率先下船。白月和莫雨跟上。
岛上有一座小小的石屋,样式古朴,门虚掩着。寒江推门进去,两人跟进去。
屋内很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把石椅。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位白衣女子,站在月华潭边,回眸浅笑。
白月看到那幅画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那是母亲。虽然她从没见过真人,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不会错。画上的女子,眉眼间有她的影子。
“这是神君当年留下的画像,”寒江站在她身后,轻声说,“她说,若是孩子来了,至少能知道母亲长什么样子。”
白月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无声无息。
莫雨默默递给她一方手帕,白月接过,擦了擦脸,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你说母亲留下了东西?”
寒江点点头,走到石床边,在床沿某处按了一下。石床侧面滑开一道暗格,里面放着一个不大的木匣。
他取出木匣,双手捧到白月面前。
木匣很旧了,但保存完好,表面雕刻着九尾狐的纹样。白月颤抖着手接过,轻轻打开。
匣内没有金光闪闪的宝物,只有三样东西:一封信,一枚玉佩,还有一片羽毛。
信是写在绢布上的,字迹清秀,但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写就。白月展开绢布,看到第一行字,眼泪又涌了上来。
“吾儿亲启!”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往下看。
“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你已长大,来到了镜湖。母亲很高兴,也很抱歉。高兴的是你平安长大,抱歉的是母亲不能陪在你身边。”
“许多事,现在该告诉你了。你的父亲是天神风奕,我是九尾狐白宓。五万年前神魔大战,我二人并肩作战,却遭奸人所害。你父亲为护我与腹中的你,身受重伤,神魂破碎,我动用了‘九尾狐泪之结晶’保住他的一半神魂,而你父亲,在封印魔族时,以将自己一半法力封印为代价,方才完成封印大阵,将魔族完全封印在万灵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