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巨斧临头，莫雨即将出剑的千钧一发之际——
冰碑之中，那道一直背对众人的虚幻身影，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转身，而是他手中那柄指向地面的长枪虚影，似乎向上抬起了一寸。
仅仅只是一寸。
一道难以形容的、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芒，如同破晓时刺透黑夜的第一缕晨曦，骤然从冰碑中心，从那长枪虚影的枪尖迸发而出！
金光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堂皇正大、涤荡妖氛的浩然正气，以及一种历经万劫而不磨的坚韧意志。它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怨念集合体挥下的巨斧斧刃！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冰晶破碎的“嗤”响。
那由无数怨念和寒冰凝聚而成的巨斧，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金光去势不止，径直没入了怨念集合体的胸膛！
“呃啊——！！！”
怨念集合体发出了一声远比之前清晰、充满了痛苦、震惊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凄厉惨叫。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扭曲，暗红色的怨念能量如同沸水般翻滚，然后在金光的持续照耀下，快速蒸发、消散！
几个呼吸之间，那让莫雨都感到巨大压力的恐怖怨念集合体，就这么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缕缕淡薄的灰气，被冰原上的寒风吹散。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其他残念虚影，如同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尖啸着缩回了冰棱之中，再也不敢露面。
冰碑前，恢复了短暂的死寂。
那道金光在击溃怨念集合体后，也耗尽了力量，悄然消散。
冰碑周围寒风呜咽，却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寂静。怨念消散后残留的灰气，如同败军之末，在冰面上盘旋几圈，最终被凛冽的风吹得无影无踪。那些藏匿在冰棱后的残念虚影，也彻底噤声，再不敢冒头。
白月怔怔地站在冰碑前，泪痕未干，脸颊被寒风吹得刺痛。刚才那道金光出现得太过突然，消失得也太快，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濒死前的幻觉。可手中紧握的玉佩，此刻却传来一阵微弱却持续的暖意，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告诉她：那不是梦。
她踉跄着向前一步，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去触碰那冰碑中静立的身影。可就在即将触碰到碑体的刹那，她又猛地缩回手，像是怕自己的触碰会惊扰了那份沉寂，更怕这最后一点念想也会像那道金光一样消散。
“父亲！”她低喃着，声音破碎在风里。
莫雨一直持剑护在她侧前方，此刻缓缓放下剑，剑尖垂地，发出轻响。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握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泄露了方才那一瞬的紧绷。他侧头看向白月，目光复杂。
那道金光中纯粹而坚韧的神族气息，磅礴浩然，与魔气截然相反，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却又因它所保护的人是白月，而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这就是上古神只风奕，即使只剩一缕残魂的力量吗？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声音在空旷的冰原上传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那东西虽被击退，但难保不会有其他变故。冰碑暂时无恙。”
白月像是没听见，依旧痴痴地望着冰碑。莫雨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白月！”他加重了语气，同时渡了一丝温和的魔力过去，并非侵染，只是为她驱散些寒意，稳住心神。
手腕传来的暖意和力道让白月猛地回神。她转头看向莫雨，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泪光和茫然，但终于聚焦。“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啊，父亲保护了她，她不能留在这里成为拖累。她还有太多疑问，太多事情要做。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冰碑中那道模糊却挺拔的身影，将玉佩紧紧按在心口，仿佛能从那里汲取力量。“我们走，”她声音沙哑，却坚定了几分。
两人辨明方向，其实也无所谓方向，这片冰原仿佛无边无际，他们只能凭感觉朝着与冰碑相对的另一侧前行。脚步踩在坚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景色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一成不变的冰原上，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被冰封的痕迹。不是自然形成的冰棱或冰丘，而是一些明显带着人工雕琢或剧烈冲击痕迹的残骸。
一块巨大的、断裂的盾牌半埋在冰中，盾面依稀可见繁复的火焰纹饰，却被厚厚的冰层覆盖，黯淡无光。几步之外，斜插着一柄只剩下半截的断剑，剑柄缠绕的丝绦早已腐烂，只剩一点残迹冻在冰里。
越往前走，这样的痕迹越多。破损的铠甲碎片、看不出原貌的旗帜残角、甚至是一些巨大的、非人形的骨骼，都被永恒地冰封在此地，诉说着那场发生于五万年前的惨烈大战。
白月看得心头沉重。这些就是当年神魔大战留下的遗物吗？父亲和母亲，当年就是在这里她不敢细想。
莫雨的神情也越发凝重。他对神魔大战的了解大多来自魔族内部的记载和口耳相传，多是强调魔族的英勇与天族的狡诈，以及最终被封禁的屈辱。
但亲眼看到这战场遗迹的惨烈，那种不分敌我、尽数湮灭的苍凉感，还是让他感到一种超越阵营的寒意。
战争，无论以何种名义，最终留下的都是这些无声的废墟。
“小心！”莫雨忽然停下脚步，将白月往身后一带。
前方不远处，冰面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不，更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劈开的峡谷。裂缝边缘参差不齐，深不见底，只能看到下方翻滚着混沌不明的幽暗能量，偶尔有惨白或暗红的电光一闪而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