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云闻言一愣。
他应该知道?
关于龙族,涉及世界存亡的方案...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自己在提瓦特旅行中的记忆。
然后,一个词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燃素。
白启云心下一动。
“难不成...是那个将生灵燃素化的方案?”
闻言,法涅斯微微颔首。
“是的。”她说,“龙族知晓了提瓦特必然灭亡的命运,随即便打算将整个种族...燃素化。”
随着她的话语,景象再次变化。
那片被金色纹路包裹的叶片内部,开始浮现出奇异的景象。
无数巨龙的身影出现,它们聚集在一起,施展着某种古老禁忌的仪式。
那些仪式汇聚的能量,开始改变它们的本质,开始将它们的“存在形式”从物质转化为更加接近于概念的状态。
那就是“燃素化”。
“燃素是一种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存在形式,”
法涅斯解释道,声音平静却沉重。
“它们打算将生命体的本质从‘实体’转化为‘概念’,从而获得在宇宙中自由通行、生存的能力。”
“一旦燃素化完成,龙族将不再依赖提瓦特这个世界,不再受限于物理法则,不再惧怕量子之海的侵蚀。它们将成为...近乎永恒的存在,能够在虚空中自由游荡,能够在不同世界间自由穿梭,能够...真正意义上‘超越’这个世界。”
听起来很美好,不是吗?
一种让整个种族获得永生,获得自由的方案。
但...
“代价是什么?”
白启云低声问道,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法涅斯沉默了许久,最终,她缓缓开口,声音中满是沉重:
“代价是...牺牲掉这世界上一切的其他生命。”
景象再次变化。
叶片的内部,那些没有被燃素化的生灵,魔兽,植物,甚至...大地本身,都开始发生变化。
它们的存在被抽取,被转化,被...献祭。
为了完成整个龙族的燃素化,需要消耗庞大的能量,需要献祭庞大的“存在”。
而这些能量与存在,就来自于...提瓦特这个世界本身。
“甚至是...整个世界。”法涅斯补充道,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光芒,“龙族的计划,本质上是用整个世界的‘存在’作为燃料,将整个种族‘发射’到世界之外,逃脱坠落的命运。”
“而提瓦特本身...将在仪式完成后彻底瓦解,被量子之海吞噬。”
白启云看着那片叶片内部的景象。
他看到了生灵的哀嚎,世界末日。
那是一种极致的自私。
当知道世界必然灭亡时,选择牺牲一切,只为了自己的种族能够逃脱。
“那么...”白启云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计划...成功了吗?”
法涅斯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因为有人...阻止了它们。”
“谁?”
法涅斯看向白启云,声音平静到吓人。
“原初之人。”
“也就是...我。”
听了法涅斯的话后,白启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所以,这就是当年你与龙族开战的真正原因?”
关于那场旷世大战,提瓦特的历史记载寥寥无几,只有一些零星的传说与神话碎片。
大多数记录都只是简单地描述为“原初之人降临,击败龙族,建立新秩序”,至于具体原因,众说纷纭。
而现在,法涅斯亲口说出了真相。
法涅斯闻言,轻轻撩了下自己雪白的长发,动作优雅。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颜,但仔细看去其中却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那确实是主要原因之一。”她承认道,眼眸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但除了这些...我当年跟龙族开战,也有别的理由。”
她端起已经冷却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着那段遥远的往事:
“你知道吗,白启云,我其实...也是那无数坠落的世界中的一员。”
这句话让白启云微微一愣。
法涅斯...也是来源于虚数之树上坠落的世界?
法涅斯放下茶杯,继续说着,声音平静:
“在来到提瓦特之前,我所在的世界也坠落了。它被量子之海吞噬,被彻底同化,被抹除了存在的痕迹。”
“而我,作为那个世界最后的遗民,作为...‘原初之人’,在量子之海的边缘挣扎求生,在虚空中漂泊流浪,寻找着新的安身之所。”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那里是梦中的湖泊,倒映着暖洋洋的天空:
“最终,我找到了提瓦特。这片正在坠落却尚未完全崩溃的世界。”
“那时我只想在这里安身立命,只想找到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只想不再流浪。”
法涅斯的语气很平静,但白启云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沧桑。
一个世界的遗民,在虚空中孤独漂泊,最终找到了一个可能成为新家园的地方...
那种心情,白启云能够理解。
“但是,”法涅斯的话锋一转,声音中多了一丝冷意,“这些龙族...却想着将我最后的安身之所毁灭。”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它们的燃素化计划,需要献祭整个世界。一旦成功,提瓦特将彻底崩溃,而我也将再次失去家园,再次开始在虚空中流浪。”
“所以我不得不出手。”
她说得很简单,很直接。
不是为了拯救世界,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任何崇高的理想。
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
白启云理解地点了点头。
是的,这个理由,比任何高尚的口号都更加真实,也更加人性化。
然而,在他的思索的过程中,他却注意到了别的细节。
他抬起头,看向法涅斯,眼中带着一丝困惑:
“连你这样的人都无法在世界之外存活,需要找寻庇护的世界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关键。
法涅斯是谁?
原初之人,创造世界的存在,击败龙族的强者,天理与四执政的创造者...这样的存在,难道无法在虚空中生存,需要寻找提瓦特这样的世界作为庇护所?
听到这个问题,法涅斯的面色微微一滞。
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然后,她苦笑两声。
“那倒是也不至于,事实上,只要到达了魔神级别的存在,就有在世界之外短暂生存的能力。”
她的手轻轻一挥,梦境的虚空中浮现出几道模糊的身影。
“魔神级别的存在,已经触摸到了法则的本质,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抗虚空的侵蚀,已经能够在世界之外的虚空中短暂生存,甚至战斗。”
法涅斯解释道:
“而我作为原初之人,在虚空中生存自然不是问题。甚至可以说,我比绝大多数存在都更适合在虚空中活动。”
听到这里,白启云更加困惑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法涅斯还需要寻找提瓦特作为庇护所?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存在一样,在虚空中自由活动?
法涅斯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解释道:
“但问题在于,作为坠落世界的遗民,我身上携带的气息,天生就会招来量子之海中怪物的注视。”
“量子之海中的怪物,对‘坠落世界的遗民’有着特殊的兴趣。”
法涅斯的声音变得低沉。
“它能够感知到我们身上的气息,那种与世界脱离,与虚数之树断裂的‘不完整’状态,对它来说如同黑暗中的火光,如同血腥味的鲨鱼,一旦被它盯上,就会面临无休止的追逐。”
“所以,”法涅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不得不寻找世界进入躲避。只有在世界的内部,才能暂时隔绝怪物的感知。”
白启云听着对方的讲述,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终于明白了。
法涅斯寻找提瓦特,不仅是为了安身立命,更是为了躲避追杀。
而就在这时,白启云的心中突然一动。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怪物’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法涅斯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异常肯定。
“没错,就是那个无面人。”
兜兜转转,话题又回到了无面人的身上。
然而,在白启云心中盘旋的,始终是那个最初的疑问。
无面人,究竟是什么?
那个连天理执政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存在,它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所以,所谓的无面人究竟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并没有期望从法涅斯那里获得答案。
毕竟,这个问题连原初四影之一的伊斯塔露都无法给出答案,作为本体的法涅斯,恐怕也不会知道更多。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
法涅斯竟然真的给出了明确的回应。
“无面人...本质上是某些东西的‘集合’。”
“集合?”
白启云皱眉。
法涅斯点了点头,她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光之树与量子之海的景象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景象聚焦在了那些从树上坠入量子之海的叶片上。
“那些从树上坠落的叶子,其中的生灵在被量子之海吞噬后...并不会彻底消失。”
随着她的话语,坠入量子之海的叶片开始分解消散,化作无数微小的光点,如同尘埃般在深蓝色的海洋中漂浮。
“它们的物质形态会被分解,但...某些东西会残留下来。”
法涅斯的手轻轻一挥,那些微小的光点开始聚集。
“那些生灵在被吞噬前的最后时刻,产生的强烈情感,恐惧,绝望,不甘,愤怒,还有...对‘生’的渴望,对‘回归’的祈求。”
光点开始发光,开始颤动,开始...发出声音。
“这些情感与愿望的残响,不会完全被量子之海同化。它们会在某种本能的作用下,彼此靠近融合。”
只见那些发光的光点聚集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最终,它们会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混沌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集合体’。”
光点完全融合,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最终,呈现在白启云眼前的,是一个熟悉而恐怖的形象——
无面人。
那个没有五官,散发着威压,仿佛由无数存在碎片拼凑而成的怪物。
“所以,”法涅斯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无面人本质上,是那些被量子之海吞噬的生灵的...‘愿力集合’。”
愿力集合。
白启云心神微缩。
他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无面人,它不是某个具体的敌人,而是无数无法安息的灵魂的集合。
“所以它才会对提瓦特如此执着。”白启云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悟,“因为它感受到了提瓦特作为‘坠落世界’的气息,感受到了...同类?”
“是的。”法涅斯点头,“无面人对所有‘坠落世界’都有特殊的感应,都会产生强烈的‘回归本能’。它会试图侵蚀那些世界,试图将其同化,试图...让那些世界也变成量子之海的一部分,从而...‘拯救’那些世界中的生灵。”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但更多的是沉重:
“虽然那些被同化的生灵,其实已经不存在了。但无面人不知道,或者说...它不在乎。它只是本能地行动,本能地想要‘回归’,回到世界中,回到树上去。”
白启云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无面人,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看着沉默下来的白启云,法涅斯继续开口道。
“你应该也接触过类似的力量。”
法涅斯的声音将白启云从沉思中拉回:
“从其中听过那些愿望的声音。”
这句话如同钥匙,打开了白启云记忆深处的某个区域。
他确实接触过。
在过去的世界中,他曾经得到过一块黑色的石头。
从其中他听到了,对于归乡的渴望。
“那块黑石...”白启云低声自语,“是无面人的...碎片?”
“或者说是‘种子’。”法涅斯纠正道,“无面人并非永恒不变的存在。它在侵蚀世界的过程中,会分裂出一些‘碎片’,散落到被侵蚀的世界中。那些碎片会吸收那个世界的情感与愿望,逐渐成长,最终...可能形成新的无面人。
“而且,白启云,”她继续说着,眼眸中满是深沉,“你应该还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类似的东西?”白启云皱眉,“你是说...像无面人那样的愿力集合?”
法涅斯微微摇头,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这一次,浮现的不是无面人的形象,而是...一些碎片。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碎片。
“那些被称之为‘遗产’的东西。”
法涅斯的声音平静却清晰:
“其本质...是世界坠落后的碎片。”
随着她的话语,那些碎片开始变化。
白启云能看到,每一块碎片内部,都隐约浮现着一个世界的景象。
但无一例外,那些景象都在破碎崩解,坠入量子之海。
“当一个世界从虚数之树上坠落,坠入量子之海时,并不会不留痕迹地消失,总有些许碎片不能被完全溶解。”
法涅斯解释道:
“而这些碎片中,那些包裹着最强烈‘愿力’的部分,会因为愿力的特殊性,在量子之海中得以短暂保存。”
她的手轻轻一挥,那些碎片开始移动,开始在虚空中漂流。
“它们不会像无面人那样聚集,而是会保持独立的形态,在量子之海中随波逐流。”
白启云凝视着那些漂流在虚空中的碎片,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熟悉感。
遗产。
是的,他从很早开始就接触过。
那些东西形态各异,能力也千奇百怪。
但他一直知道,那些“遗产”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也蕴含着某些无法言说的沉重。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所以,”白启云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悟,“那些遗产...就是坠落的世界的碎片?是那些世界最后的...遗物?”
“是的。所以从这一点来说,这些东西被人叫做‘遗产’,也算是名副其实。”
法涅斯点头,承认了白启云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