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都是那贱民该死,撞在您的刀口上也是顺天之意,您不必感到愧疚。”
马车上,蛇矛斗罗见千仞雪还是魂不守舍的模样,就封闭了整个车厢隔绝外界探听后,开口劝导起来。
“在整个斗罗大陆上,刑不上贵胄,贵族对冲撞自己的平民采取任何行动都是合法的,包括亲自当场杀死那些刁民。”
蛇矛斗罗所言非虚,在斗罗大陆不管是在天斗还是星罗帝国,贵族杀死平民最高只能受鞭刑,而且还是情节极其严重才会受到鞭刑,正常情况下贵族只要愿意缴纳罚款就能免受一切刑罚。
“再者您贵为六翼天使,便是光明女神在人间的代行者,您的一言一行都是光明女神的旨意,这种事情既然发生在您身上那必然是那人已有取死之道,您给他的不是死亡,是解脱是救赎。”
蛇矛斗罗的话,让千仞雪抬起头来,她向一旁张三轻轻地发问道:
“对吗?”
“……”
张三陷入沉默,而坐在对面的蛇矛斗罗一直在给张三使眼色,见张三不说话,他便直接说道:
“那必然是对的,您是绝对正确和正义的,六翼天使是不可能有错的。”
“安娜,你说说,是这样的吗?”
千仞雪紧紧抓住张三的手,手套上醒目的血迹映入张三的眼帘。
现在千仞雪态度也很明确,她必须要张三给出答案。
所以,现在我是要和蛇矛斗罗一样坚决表态千仞雪没有任何错误,还是……?
“是我的错。”
张三咬破了干裂的唇边,他苦笑着说道:
“都是我的问题,那个人是我杀的,在少主的刀刺进前,我就一掌击碎了他的颈椎,所以他是死于我手。”
“而且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考虑不周,顾虑不全,闯了如此大祸,还让少主受了惊吓,所以都是我的错。”
“我罪该万死,请少主责罚!”
“怎么这样?!快请起!我怎能怪罪于你?”
张三单膝跪在千仞雪跟前,千仞雪连忙拉他起来,而对面的蛇矛斗罗则摸着长须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
“安娜姑娘没必要愧疚,你也是救主心切,就是下次记得要早些说出原委,这样也少些事端。”
蛇矛斗罗眼睛微眯,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这次也是敲了个警钟,而且以后更要加强警惕,再不能让少主有一丝风险。此事我和刺豚商量一下就不汇报给大供奉了,但要是还有这类情况出现,就算少主袒护于你,老夫我也要和大供奉如实禀报了。”
张三听着也感觉心头咯噔一下,千道流就千仞雪一个孙女,是真正的掌上珠、心头肉。
要是今天的事情传到千道流耳中,那倒霉的只会是他张三。
蛇矛和刺豚两位封号斗罗,既是保镖,也是千道流放进来的眼睛和耳朵。
千仞雪这边是出不得半点岔子的,张三却在之前妄想对千仞雪施加影响甚至引导并支持其走出了正常的活动范围,的确是在刀尖上跳舞。
可能千仞雪自己觉得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千道流可不一定会这么想。
他张三在六翼天使们面前究竟只是个外人,千仞雪面对亲情还是友情,这之间的重量分得是很清楚的。
一旦没有了千仞雪的支持,在千道流面前,他张三算什么东西?
“多谢佘伯。”
张三跟着千仞雪向蛇矛斗罗道谢。
接下来双方都再没有说话,一直到返回月轩后,张三和千仞雪两人都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到了月轩寝室内的时候,千仞雪她才终于开口。
“放水,我要洗澡。”
张三默不作声地执行了,他为千仞雪放好浴缸里的热水,并摆放好衣物和洗浴用品。
接下来入浴前的千仞雪用命令地口吻对张三说道:
“以后若是去了那里,你用便去外头,不洗不许进来。”
“那里”是哪里?
张三开口欲言又止,最终他苦笑一声,帮千仞雪关好了浴室的门。
说起来,今天他也得洗洗身体,去除一下身上的晦气。
如果他理解的千仞雪的意思没错的话,以后他只要去往了平民区,就不要用寝室内的浴室了。
这样张三就得去公用的浴场,月轩确实也有,使用起来并不麻烦。
但是,千仞雪……你是觉得平民很脏吗?
张三双拳紧握,心口堵着一口气,让他久久无法释怀。
千仞雪还在浴室,有传唤自己的可能,所以张三现在不能丢下她离开。
于是张三在地毯上盘腿打坐,他在心里头复盘着今天每一个细节,总结这一天的得失。
尤其是那个枉死的男人,那一家三口的惨状,印刻在张三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张三开始回忆着那个男人的死状,突然,他双眼一睁,瞳孔震颤,万分惊愕。
男人在死亡前有吐血。
这不太对劲。
心脏被扎穿可以解释为巧合,但吐血往往需要脏器受到巨大冲击才行。
而且那刀扎得太深了,刀柄都快没入胸膛里了。
单纯自己撞上去是做不到扎得如此之深的。
一定是持刀者也有捅的动作,而且是极其大的力道才能做到。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不,这不可能……
“不可能……”
张三呼吸变得极其粗重,他的心肺正在被这个心中的推论冲击到快要无法呼吸。
“千仞雪,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虽然张三的声音很轻,但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咔嚓!
浴室大门的锁扣打开,那位绝美的金发少女仅穿着一件松垮的浴袍,赤足走了出来。
湿漉的金色长发卷曲而暗淡的如一个个金色触须一般粘黏在她光洁如雪的肌肤上,此时千仞雪的脸背着光全藏在阴影中,但张三能看见她在笑,极其温柔的笑着,和以往并无不同。
只是这个时候,张三才意识到,千仞雪在微笑时,她的目光中从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商场里的木头模特……不对,是神像,是庙堂里那高高在上的神像。
不论面对世人怎样的喜怒哀乐和虔诚祷告,那尊铺满金粉摆满祭品的空洞神像,祂都永远温柔,永远慈爱,永远微笑。
千仞雪俯视着张三,玩味地笑道:
“如果我说是,你又想怎样呢?”
这时张三被震惊到无法平息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比比东的声音。
“如果说,六翼天使有什么共性的话,那就是傲慢。”
“极致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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