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审判厅高窗,斑驳地洒在阿丽曼苍白却坚毅的脸庞上,暖意顺着皮肤沁入骨髓,驱散这两天地牢的阴寒。
两名武魂殿卫士走上前,为众人解开身上的镣铐。
镣铐解开的声音清脆如铃,手腕与脚踝上沉重的束缚终于卸去,只在众人手脚上留下一圈圈红肿的瘀痕。
卫士态度恭敬而不失威严说道:“诸位,请随我们来,还有人要见你们。”
“好,劳烦军爷领路了。”
雷蒙等人明白自己这边能脱困,一定有贵人相助,此番估计就是要见那位贵人了。
灰隼小队众人相互搀扶着,跟在卫士身后。穿过法庭侧廊,步入一条僻静的通道,最终来到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卫士推开房门,做出“请”的手势。
室内是一间布置简洁却温暖的接待室,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初秋的微寒。长桌上摆放着热茶与简单的点心,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蜷在壁炉边椅子上的娇小身影。
“姐姐!”
阿丽娜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瞬间盈满泪水。她像一只受惊后终于归巢的雏鸟,从椅子上弹起,飞奔扑向阿丽曼。
“阿丽娜!”阿丽曼张开双臂,紧紧接住妹妹。姐妹俩相拥的瞬间,阿丽曼身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闷哼一声,却丝毫没有松手。
“姐姐!你没受苦吧?呜呜……”
阿丽娜的脸埋在阿丽曼染血的衣襟里,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呜咽声压抑而破碎。
“没事了……姐姐在,没事了……”
阿丽曼轻拍着妹妹的背,声音沙哑却温柔。她自己眼中也有泪光闪烁,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历尽磨难后,这重逢一刻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灰隼小队的众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无不眼眶发热。
雷蒙粗犷的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张巧别过脸悄悄拭泪,凌风扶着虚弱的苏雅,陈凡和王藤两人靠在墙边,苍白的脸上也有了血色。
一会儿止呕,阿丽娜擦干泪水,对众人说道:“好了,都进来坐吧,喝点热茶。”
“可算是从那个鬼地方出来咯。”
雷蒙率先走进房间,嗓音依旧洪亮,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疲惫与释然。
众人围着长桌坐下,热茶入喉,暖流蔓延全身,紧绷数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但疑问也随之浮上心头。
“武魂殿……为何会如此帮我们?”张巧捧着茶杯,蹙眉低语,“云影主教亲自出庭作证,法庭被接管,还有那位替我们说话的罗恩律师,他的律师费可不像是我们负担得起的,而且我们只是最普通的冒险者和佣兵,何德何能?”
凌风点头:“而且效率太高了。从我们被抓到今天开庭,不过三天。就算有人把我们捞出来了,这动作也太快了,我还以为我们要死在牢里。”
在铁棘家族的地牢里,灰隼小队众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些折磨,但也好在救援及时所以众人都没有什么大碍。
“是马安娜小姐吗?”苏雅轻声猜测,“她逃走后,会不会去找了武魂殿的关系?她身手不凡,气质也不像普通人,也许她真有这么大面子……”
提到“马安娜”,众人精神一振。那个金发少女的果决机敏,都给灰隼小队留下了深刻印象。
再加上对方明确是有不俗来历,若真是她暗中周旋,倒说得通。
就在此时,接待室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走进来的正是法庭上那位年轻律师,罗恩。
此时罗恩,他已换下黑色律师袍,穿着一身简洁的深灰色便装,清秀的面容带着温和的笑意。
“诸位,恭喜重获自由。”罗恩微微躬身。
灰隼小队众人连忙起身。雷蒙上前一步,郑重抱拳:“罗恩律师,大恩不言谢!今日若非您力挽狂澜,我们恐怕……”
“分内之事,不必挂怀。”罗恩摆手打断,语气谦和,“我只是尽了一个法律人的本分。诸位在兽潮中舍生忘死护卫商队,本就不该蒙受不白之冤。”
他走到桌边,从随身皮包中取出一叠纸张和笔,放在桌上:“眼下还有些实务需要处理。铁棘家族已经同意归还扣押诸位的个人物品。为免遗漏,还请各位将各自被收走的物品列出清单给我,我好一一核对追索。”
众人闻言,纷纷拿起纸笔。衣物、武器、干粮、少量钱币……清单很快列好。轮到阿丽曼时,她握笔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虚弱,而是激动。
“我的刀……”阿丽曼抬头,琥珀色的眸子紧盯罗恩,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尖锐,“一柄暗红色的长刀,刀身有血色纹路——他们叫它‘饮血妖刀’。那刀对我……至关重要。请务必帮我找回来!”
罗恩接过她的清单,目光落在“饮血妖刀”四字上,神色郑重地说道:“我记下了,您放心,我会亲自督促此事。”
待所有人提交清单后,罗恩仔细收好,这才抬眼看向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期盼的脸。
这时张巧举手提问道:“您好!罗恩律师,可以问问您的委托人是谁吗?是马安娜小姐吗?”
“我知道诸位心中还有许多疑问。”罗恩微微一笑,“关于武魂殿的介入,关于这场官司背后的推动者。不错,正是马安娜小姐委托我为诸位辩护。”
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证实,众人仍是一阵激动。
“果然是马安娜小姐!”陈凡忍不住道,“她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我们想当面谢她!”
“是啊!罗恩律师,能否安排我们与马安娜小姐一见?”雷蒙诚恳请求,“救命之恩,不能不谢。”
罗恩轻轻摇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马安娜小姐目前很安全,但她不便与诸位相见。”
在众人失望的目光中,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笺,信封上是娟秀而略显锋利的字迹:“致灰隼小队的各位”。
“这是马安娜小姐留给诸位的信。”罗恩将信递给雷蒙。
雷蒙小心拆开,抽出信纸。众人围拢过来,就连阿丽曼也扶着妹妹走近。信的内容不长,却字字清晰:
“灰隼小队的诸位:
见信如晤。得知各位平安脱险,我心甚慰。洛马法庭之事,乃我应尽之义,不必言谢。
此刻我已与家师会合,将随师修行一段时日,路途遥远,事务缠身,恐难与诸位重逢道别,深以为憾。
与诸位同行虽短,然共历生死,情谊难忘。雷蒙队长的担当、巧姐的锐利、可靠的陈凡、勇敢的凌风、可爱的苏雅还有王藤的坚韧,以及石刚兄弟的忠义——诸位皆是我敬佩之人。
望诸位保重身体,早日康复。前路或有风雨,但请相信,黑夜终将过去,黎明必会到来。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期待他日,与诸位再聚,把酒言欢。
——马安娜谨上”
信末没有日期,只有马安娜的署名,签名字体飘逸,笔锋清雅而坚定。
室内一片寂静。众人传阅着信纸,每一个字都细细读过。
“安娜姐姐……”
苏雅最先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一直不苟言笑的陈凡也红着眼眶,别过脸去;张巧抿紧嘴唇,手指轻轻摩挲着信纸边缘;本还和“马安娜”有点过节的凌风也喃喃道:“她就这么走了啊……”
虽然时间不长,先前还有些小误会,但灰隼小队众人也都已将马安娜和阿丽曼、阿丽娜姐妹视作同伴。
雷蒙深吸一口气,将信小心折好,收进怀中。他看向罗恩,声音沉稳而感伤:“请转告马安娜小姐,灰隼小队全体,永感大恩。她永远是我们最珍贵的朋友,我们都非常期待那重逢之日。”
“一定带到。”罗恩颔首,眼中亦有触动。
罗恩起身,走到窗边望了望天色,转身正色道:“诸位,还有一事需提醒。洛马城如今局势复杂,铁棘家族虽暂时退让,但难保不会另有动作。为安全计,我建议诸位尽快离开此地。”
雷蒙与张巧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决意。
“罗恩律师说得对。”雷蒙沉声道,“我们本就计划交割货物后便离开。如今石刚兄弟的遗骨需送回家乡,大家伤势也需静养。洛马城……确实不宜久留。”
“既如此,我便不多留诸位了。”罗恩从皮包中取出一个小钱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是铁棘家族先行赔付的部分赔偿金,虽不多,但足够诸位旅途盘缠与医药费用。余下赔偿及物品追索事宜,我会处理妥当,日后可通过各地武魂殿分会转交诸位。”
众人又是一番感激。罗恩摆手示意不必,亲自送他们走出接待室,来到法庭侧门外的庭院。
秋风微凉,卷起几片枯叶。远处街道人声依稀,而此处静谧安然。
“就此别过。”罗恩抱拳,“愿诸位前路平安,万事顺遂。”
灰隼小队众人齐齐回礼。
阿丽曼深深看了罗恩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道:“刀……”
“三日之内,必有消息。”罗恩承诺,“届时我会派人送至诸位落脚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