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满兜就这俩钱呐?”李如海不放过每一个教唆马洋的机会,压低声音对马洋说:“马二啊,咱可都抬出两苗参王啦,家里头还不给你钱呐?”
听了李如海这话,马洋脸一垮。
李如海是何许人也,见马洋神情不对,紧忙又道:“你没钱,你咋不朝马娘要呢?这上次抬小白龙,我大哥就给你拿回多少钱呐?我马娘连十块、八块的,都不给你?”
说着,李如海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虽然一眼看不出这是多少钱,但光大团结就好几张。
其实赵家帮、赵家商会分红啥的,也到不了李如海手,他那份直接就给金小梅了。
李如海这些钱,基本都是赵军奖励给他的。可此时,李如海拿着钱,就对马洋说:“我分的还没你多呢,你看我妈,哪回都不少给我。”
说完,李如海将钱揣回兜里,继续对马洋说:“咱现在不像以前了,咱不是学生了。咱老爷们儿在外头,兜里没钱,一掏兜脸一红,那不磕碜呐?”
听李如海这话,马洋脸真红了。
李如海见状,趁热打铁道:“咱明天就下山进城,完了上抚松,你长这么大,也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吧?”
马洋闻言,竟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你晚上得跟家要俩钱。”李如海道:“完了出门看着啥好东西,往家买点啥,那我马大爷、马娘不也高兴吗?”
李如海不知道的是,当马洋听到他这句话的一瞬间,直接就想到了胡丽娜。
此时马洋就想,如果自己出门给胡丽娜带回些礼物,那得多有意义呀?
“嗯!”马洋重重一点头,道:“行,我到会儿回去,我就管我妈要钱。”
“这就对了。”李如海笑道:“咱又不是不挣钱,像你还不少挣呢,是不是?”
“嗯,嗯。”马洋连应两声,这时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毛票,将其往兜里一揣,然后对李如海说:“那啥……那个你先帮我办事儿,完了我过后再给你钱。”
“呵!”李如海闻言冷冷一笑,然后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李如海才不稀罕挣马洋那两个钱,而且他认为,王翠花是不会给马洋钱的。而马洋回家要钱,最好的结果是挨顿臭骂,弄不好甚至会挨揍。
“如海,如海。”一看李如海要走,马洋上前拉住李如海胳膊,道:“你帮帮我,行不行?”
李如海用力一耸胳膊,没能挣脱。
李如海嘴角一扯,问马洋道:“你到底要干啥呀?”
“是这么回事儿。”马洋往左右看了两眼,眼见周围没人才问李如海说:“我爸他们车间,有个叫胡广莱的,你认不认?”
马洋此话一出,李如海看向他的眼睛立马变得无比犀利。当与李如海四目相对时,马洋心里没有由来的一突,拽着李如海胳膊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可就在这时,李如海上下打量马洋一眼,笑着问道:“那我咋能不认识呢?那不是咱班……那谁他爸么?”
“对,对。”马洋连连点头,道:“你谁都认识,你出去打听打听那人咋样儿?”
“啥玩意咋样儿啊?”李如海警惕地看着马洋,问道:“你要干啥呀?你打听他干啥呀?”
李如海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而他每问一句,就向前走一步,逼得马洋连退三步。
“我……我不干啥。”马洋对上李如海犀利的目光,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自在,只拉过李如海,套近乎道:“如海,是这么回事儿。
今天我爸跟我妈,没事儿闲的翻礼账,就看着那个、那个胡广莱名儿了,完了我妈就说这人不讲究。”
听马洋如此说,李如海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和马洋一样,那胡广莱也是他心中的老丈人。
“咋地呢?”李如海问了一句,马洋道:“我妈就说,他家办事儿,我爸每次都写十块钱的礼。我家一办事儿,他就写五块。”
“那不可能啊。”李如海脱口道:“那咋可能呢?”
之前李如海在林场当门卫的时候,经常去车间转悠,更是没少故意往胡广莱身边凑。
就李如海印象当中的胡广莱,那是个非常正直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再说了,这年头的林场工人,在林区都是很有地位的。
哪个不要面子啊?胡广莱要是这样为人处世,那他也就不用在林场混了。
可事实上胡广莱在车间的人缘,那不是一般的好,所以李如海怎么也不相信他能做出那种事来。
“我也认为不可能啊。”马洋一拍巴掌,道:“那胡丽娜那么好的……”
马洋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又改口道:“我爸说那人可好了,不能啊。”
李如海后槽牙咬紧,眯眼盯着马洋,冷声道:“那你让我打听啥呀?”
“我认为啥呢?”马洋道:“我认为这里头肯定有误会,完了我爸跟我这老……胡大爷他俩关系都挺好的,别再拥呼这事儿整僵了。”
听马洋这些话,李如海默不作声,凭他的经验,立刻判断出来,这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搞猫腻的,应该不是胡广莱。
想到这里,李如海看向马洋一笑,道:“你意思是,让我就是给你打听、打听,到底咋回事儿呗?”
“嗯!”马洋点头,然后叮嘱李如海道:“你打听前儿,你别直巴愣瞪的……”
“就旁敲侧击呗。”李如海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听得马洋笑着点头:“对,对,就旁敲侧击。”
“那我知道了。”李如海笑道:“那你放心吧,这事儿就交给我了。”
听李如海答应,马洋大喜,他一把握住李如海的手,道:“如海,那我可谢谢你啦!”
说完这话,马洋紧接着又补充道:“等你打听明白喽,我给你拿两块钱哈。”
“呵呵,行。”李如海倒是不嫌少,乐呵地就应了下来。
李如海答应完,就见马洋直勾地看着自己。
“嗯?”李如海一怔,问道:“你这么瞅我干啥呀?”
“你去呀。”马洋催促,催得李如海一愣,道:“我现在就去呀?”
“啊!”马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那你待着干啥呀?”
“我还开会呢,那会议精神……”李如海刚开口,就被马洋推着往外走。
“你别开啦。”马洋道:“我开完了,有啥会议精神我就传达给你啦。”
“那……那行吧。”这时的李如海,也有心去见见自己的……老同学,当即便答应下来。
可当李如海转身时,就看见他爸和张援民、解臣、赵金辉提着篮子、挎着篮子进了院子。
一看这场面,李如海就知道他们是捡鹅蛋去了。
“爸。”李如海迎上前去,可李大勇却像没看着他似的,快步从李如海身旁直接经过,直奔房前而去。
李如海脸上笑容一滞,他回身远远地看到坐在房前的赵有财起身,快步迎向李大勇。
两人相向而行,很快便聚在一起。
“大勇!”
“大哥!”
此时,李大勇双手提着篮子,他抓着篮子提手这边,赵有财双手抓着另一边。
可当对上赵有财那期待的目光时,李大勇哀声道:“大哥,我对不起你呀。”
李大勇此话一出,赵有财满心希望化为乌有,他下意识地松开抓篮子的手,蹬蹬往后倒退两步。
“大哥!”李大勇单手提着篮子上前,一把扶住赵有财。
……
就当赵家猎帮孤存的二人演苦情戏时,白家帮四人正沉浸在喜悦当中。
此时这四人,跑到赵家帮前些天抬跨海参王的埯子来了。
眼下他们身后就是赵家帮的窝棚,而四人眼前是一苗大六品叶。
六品叶的棒槌秧系着棒槌锁,此刻白三指跪在那里,手持鹿角匙全神贯注地拨土抬参。
而白三指的弟弟白庆山、儿子白志平、侄子白志杰,此时他们都站在白三指身后,注视着白三指手上的动作。
等长长的雁脖芦露在四人面前,白家人在心里默数。
数完,白庆山忍不住小声道:“这棒槌得有一百七八十年呐。”
“嗯呐,有!”白志平、白志杰两个小辈齐齐点头,白庆山又小声道:“难怪都说赵军路子野,这小子还能摸着好埯子呢。”
白庆山话音刚落,就听他儿子白志平笑道:“他野啥呀野,他野能连六品叶都放不着?”
“就是。”白志杰笑着附和说:“要说还得是我大爷,旁人谁也不行。”
前两天白家帮来放山,一次遇真凶,一次遇假熊。但两次上下山,他们都看到了赵家帮停在运柴道上的吉普车。
当时白三指就断定,赵家帮肯定就在附近,而且是在放山。
可今早他们来的时候,却发现那吉普车没了。
车没,就说明赵家帮已经走了。
当时白三指就张罗,要在四处寻找赵家帮趟过的埯子。
白三指说,赵家帮能在这里逗留数日,就说明这附近有埯子。
而赵家帮都是年轻人,而且还都是后入行,白三指就说赵军他们趟埯子肯定趟不干净。
经过一番找寻,白家帮找到了赵家帮搭建的窝棚。
然后,还没等排棍呢,白志杰就看到了一苗六品叶。
几人呜嗷喊山,用索拨了棒敲树,确定安全后才开始抬参。
这时,白三指直起身,白志平见状,紧忙掏出手绢上前给白三指擦汗。
白志杰也挺有眼力见,摘下挎在身前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后递给白三指。
白三指往嘴里灌两口水后,回头唤白庆山道:“山子啊,咱几个晌午嚼口煎饼垫吧垫吧。等到晚上这参抬不出来,咱就住这窝棚不走了。
完了明天早晨,你跟志杰回那砬子底下,给东西啥都取来。”
“行,哥。”白庆山应了一声,然后看着赵家帮的窝棚,道:“赵军他们这窝棚还真挺好。”
“什么他们的窝棚。”白三指闻言一笑,道:“咱到这儿,这就是咱的窝棚啦。”
“对!”白庆山笑道:“赵军他们再回来都不好使啊,咱啥时候给这埯子趟干净,咱啥前儿走。”
这时,白三指望着周围,说道:“这一片儿啊,整不好就得有大货。”
“大货?”白庆山闻言一怔,指着白三指身前的六品叶道:“大哥,这还不够大呀?”
“山子。”白三指道:“这大六品叶咋出来的?”
听他这话,白庆山咔吧咔吧眼睛。鸟兽挟籽至此的可能性当然有。但附近有参落籽发芽的概率,也不是没有。
此时白三指想的就是,万一有,那不就掏上了吗?
经白三指这么一提醒,白庆山三人都激动起来。而与此同时,在那石塘带中,正进行着一场追逐战。
一头三百四十多斤的大黑熊,正仓皇奔逃。
按理说,这般体重的雄性成年大黑熊,在这山里是一霸。就同体重的东北虎,跟它也不过是五五开。
可此时,这大黑熊鼻子上破开一道口子,伤口流血不止。
而在它身后,一头六百多斤的大棕熊正在全力追逐。
大黑熊肚子溜圆,显然是在石塘带里吃饱了。
大棕熊应该是后来的,而它一到不仅仅要独占猎物,更是想要那黑熊的命。
大棕熊一路追赶,追过了望台,追上爬犁道。
黑熊一路奔逃,但它吃的太饱,这会儿跑不动了。
感觉到大棕熊越来越近,大黑熊情急之下就想上树。
等它到树前刹住脚步的一瞬间,后边右脚掌一滑,这大黑熊直接顺坡就出溜下去了。
大黑熊瞬间没影,给后面追来的大棕熊造一愣。
而就在这时,白家帮四人听到上头稀里哗啦的声音。
“什么玩意?”白庆山一怔,紧忙提起索拨了棒敲击旁边的松树,同时口中发声:“啊……啊……”
白庆山喊,白志平、白志杰就跟着喊。
为了护着参王,白庆山一边喊,一边挥着索拨了棒不断敲树,并快步往上走去。
白庆山认为,自己离远着喊,不管是什么牲口它也走了。
果然如白庆山所料,听到底下喊声,闻着人身上的气味,上面的大棕熊感觉不安,立马转头退去。
大棕熊能听到的声音,大黑熊也能听见;大棕熊能嗅到的气味,大黑熊也能闻到。
可此时,这大黑熊是滚下来的,它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等大黑熊停下的时候,它和那放声大喊的白庆山三人不过二十米的距离。
看到一头大黑熊出现在自己面前,白庆山三人瞬间就懵了。
而大黑熊一抬头,隐隐约约地看到前面有人。
跑山人都知道,山林里的熊攻击人有三要素。
一是母熊感觉靠近的人有威胁,它为了护崽才向人发起攻击。二是人与熊狭路相逢,走了个顶头碰。三是这熊身上有伤,这时候的熊瞎子是最危险的。
此时这头大黑熊占了两点,那又岂会惯着白庆山他们?
“吭!”刚才还被大棕熊欺负的大黑熊,咆哮一声就奔白庆山三人冲去!
? ?还有一章零点前写不完了,兄弟们先睡,明早起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