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九人各自翻上坐骑，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出了驻地，地势渐渐开阔。
两边的屋舍，从规整的青砖大院，变成了歪歪扭扭的木板房。
路面也由青石板，变成了坑坑洼洼的黄土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跨街而立的石牌坊，高逾百丈，匾上字迹斑驳。
牌坊后头，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三不管地带。
秦斩勒住驯兽，抬眼望了望那道牌坊。
牌坊之下，人影攒动。
有袒胸露背的壮汉，挎着刀横行；
有缩在墙角的乞儿，眼神发绿；
还有几个打扮妖艳的女子，倚着门廊，朝队伍这边瞟来瞟去。
空气里那股血腥气，更重了。
烈岩皱了皱鼻子：“队长，这地方……味儿不对。”
“能对才怪。”
秦斩淡淡道，“这地方，几百万年没人正经管过。”
“既然我们来了，以后这里只允许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我神罚战队的声音。”
说罢，他一抖缰绳，驯兽迈步，穿过了那道百丈牌坊。
牌坊下的喧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一下，低了几分。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钉在这十个外来者身上。
路上行人混杂，有挎刀的，有挎剑的，也有扛着货担的散修。
空气里飘着汗味、酒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秦斩一队刚一进街口，就有无数道目光扫了过来。
“城卫司的人？”
“哪儿来的队伍，面生得很。”
“听说是新立的，叫什么神罚战队。”
“神罚？哈哈哈，这名头起得不小啊。”
街边一处茶楼上，几个锦袍汉子凭栏而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支队伍。
为首一人，留着两撇鼠须，手里捏着个茶盏，冷笑一声。
“二十个人，就想接管咱们城西？”
“上回来的那拨人，五十个，不也是灰头土脸地滚回去了？”
旁边一人接话：“堂主，要不要弟兄们下去招呼一声？”
鼠须堂主摆了摆手，眯着眼。
“急什么。”
“先看看。”
“真要是块软骨头，自然有人替咱们教他做人。”
茶楼下，另一处街角。
几个袒胸露背的汉子斜靠着墙，身上横肉虬结，腰间别着短斧。
“哥几个，看见没？城卫司又派人来装腔作势了。”
“嘿嘿，还是个新面孔。”
“老大，依我看，今晚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为首那个疤脸汉子舔了舔嘴唇，眼神阴鸷。
“不急。”
“让他们先威风两天。”
“等他们放松了警惕，咱们再……”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周围几人低声哄笑起来。
类似的一幕，在城西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有占着药堂的小宗门，有把持着码头的帮派，有在这一片扎根了几百上千年的家族。
没有谁，真把这二十个人当回事。
在他们眼里，城卫司派来的队伍，一茬不如一茬。
走个过场罢了。
秦斩骑在驯兽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烈岩凑过来，瓮声瓮气：“队长，这帮孙子，眼神不对劲啊。”
秦斩淡淡道：“正常。”
“狗窝里头，来了个生人，狗总要吠两声。”
赤瑶撇了撇嘴，指尖雷火噼啪作响：“那要不要我先放把火，给他们热热身？”
“不急。”秦斩摇头，“先巡逻，把地界走一遍。”
“真有人不长眼，撞上来再说。”
队伍继续往前。
两条长街过去，前方地势忽然一宽。
秦斩目光一扫，脚下是一片被拆空的废弃宅院，断壁残垣之间，赫然留出一块方圆百丈的空地。
空地另一头，万丈开外，喊杀声震天动地。
秦斩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空地上，两拨人正杀作一团。
一边穿着黑衣，背后绣着一条赤色小蛇，约莫三四十人，手里弯刀雪亮。
另一边穿着灰布短打，个个手持铁棍，也有三四十号，下手又黑又狠。
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血流得满地都是，顺着石板缝往外淌。
两边谁也不让谁，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杀红了眼。
秦斩扫了一眼，目光冷了下来。
“城卫司的规矩，当摆设？”
韩松已经取下背后长弓，搭上一支金箭，跃跃欲试。
方乾把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顿，地面都震了一震。
“队长，下令吧。”
秦斩没有立刻动。
他看着那群杀得正欢的人，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一声暴喝。
“城卫司办事……”
“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带着排山倒海的灵力，如同平地炸起一道惊雷，席卷整片空地。
厮杀声，硬生生被压下去一截。
两边的人动作一顿，纷纷扭头看了过来。
看清来人只有十个人，还都年轻得很，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哪儿冒出来的娃娃？”
“城卫司办事？”
他嗤笑一声，弯刀往尸体上一蹭，“爷爷我在这城西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座山里打坐呢。”
另一边灰衣队伍里，一个独眼老头也阴恻恻开口。
“小娃娃，城卫司的饭，不好吃。”
“带着你的人，趁早滚。”
“不然，今天你们十个人，一个都别想站着走出这块空地。”
黑衣汉子更是张狂，刀尖一指秦斩。
“听见没？独眼老头让你滚呢！”
“再不滚，老子现在就劈了你！”
周围那几个跟着起哄的，也都哈哈大笑。
在他们看来，城卫司来人管闲事，那是常有的事。
可哪一次，不是他们凶一凶，对方就缩回去了？
城西这地方，拳头才是道理。
你十个人，吓唬吓唬毛贼还行，想在他们这群刀口舔血的面前摆谱？
做梦。
秦斩骑在驯兽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看了足足三息。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他缓缓抬起手。
身后，十个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秦斩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全队，战斗状态。”
“一个不留手。”
“给我杀。”
命令一下。
十人如猛虎出闸。
烈岩第一个冲出去，双掌往地面一拍。
“焚天岩狱！”
轰隆一声巨响，空地中央腾起一片炽热熔岩，火墙拔地而起，将两拨人硬生生隔开，同时也把他们的退路烧得干干净净。
黑衣汉子脸色一变：“什么东西！”
“雷火，覆盖！”赤瑶一声清叱，抬手就是漫天雷光。
噼里啪啦……
数十道碗口粗的雷电混着火焰，当头砸下。
黑衣那帮人连躲都来不及，瞬间被炸倒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金箭，点杀！”
韩松弯弓搭箭，如后羿射日，箭无虚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