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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诸天影视从四合院开始 > 第三十六章 大人事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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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丽娟从拘留所出来那天,东北风刮得正紧。她在监管支队那扇铁门后面晒了十五天见不到日头的日子,出来的时候脸白了一层,颧骨显得更高了。

原先身上那股泼辣劲像是被什么给磨掉了壳,从客运中心坐公交车回到油田的时候,整个人缩着脖,低着头,连跟路边早点摊老板娘对视的勇气都没了。

十五天说长不长,可说短也不短,里头和外头是两个世界。她在拘留所里面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翻来覆去的想了十几遍,回忆起自己是怎么抡起拳头砸李大海家门的,是怎么伸着手朝他孩子身上扑过去的,最终又是怎么戴上手铐的。

经过这半个月的反思,她终于是明白了,撒泼屁用不顶,拳头屁用不顶,那种架势吓唬吓唬老婆是人还行,遇到了真正懂法的,你嗓门再高也高不过铁门后面那套成文的东西。

即便是黄丽娟出来了,可有些麻烦却并没有完。

刘刚被油田正式开除的文件是黄丽娟被拘留了第三天就下达的,盖着厂党委的红戳,措辞冷硬,不留情面。

随之而来的是公房收回通知,那套住了十几年的家属楼3单元201,铁门上的春联还是过年时贴的,红纸被秋末的风吹得卷了边,边缘干裂发脆,一碰就碎。

物业的人来催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把一张盖了公章的限期搬离通知单贴在了门板上,用透明胶带横竖各贴了两道,贴得严严实实,像是怕风把它给吹掉似的。

刘新宝那天放学回来,看着门口那张通知单,书包都没卸,就那么站了五分钟。白纸黑字的通知,像是把这家人这一年里所有的变故都压缩成了两行字,盖在铁门上,盖的死死的。

他抬手想把那张通知单撕下来,手指刚碰到指边又缩了回来,最终只是推开门进去了,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闷的金属碰撞声。

黄丽娟在出来的第三天就做出了决定,她去了一趟林七二中,打算给孩子办转学。

在高飞扬的办公室里坐了不到二十分钟,从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转学申请表,上面已经填好了信息。

高飞扬看着那张申请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感到有些无力。林七二中作为油田子弟中学,对于招生是有着硬性标准的,要么是油田子弟,要么是学习成绩突出。

之前的强小娃和袁山青就是最好的例子,这两个孩子在学习上都称得上出类拔萃。而刘新宝经过这一遭后,恰恰两个都不占,再加上他父亲的身份,在学校里哪怕继续强留下来,也只会徒增白眼。

黄丽娟很明显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她声音比从前多了好几度:

“高老师,我们家在油田待不下去了。孩子他爸的事在这边传得谁都知道,他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所以我打算带他回老家,起码那边没人认识我们。”

高飞扬握着申请表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找到了教导主任肖方,从她那里盖了公章。

他把刘新宝妈妈送出学校的时候,黄丽娟突然想起了什么,没有回头,留下了一句:

“高老师,帮我……帮我跟那个叫李肆的孩子说一声对不起,那天在他家的举动是我这个当大人的不对。”

想起自己当初去李大海家闹的那一趟,黄丽娟苦涩的笑了笑,她当时以为自己是在替丈夫讨公道,可实际上却是把自己和儿子的最后一条后路给亲手堵死了……

黄丽娟母子要离开油田的消息传到李大海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翻一份厂里的月度报表。

他听完之后,把手里的报表合上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阵子。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一格一格地打在他脸上,明暗交替着。

他伸手摸了一把右脸颧骨上那三道已经结痂脱落的浅印子,那是黄丽娟那天挠的,现在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太出来了。

李大海坐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给了妻子。

牛玲玲当时正在小巴蜀给客人走菜,接到电话时她把信撩起来了手,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听丈夫说完后嗯了一声,没有立刻表态。

她按着听筒响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回了一句:

“你回来咱俩当面说吧。”

晚上九点多,小巴蜀最后一桌客人的菜上齐了,牛玲玲坐在前台后面,面前摆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用胶水粘的平平整整的,边缘被她用手指抹了好几遍才压牢。

信封里头装着两千块钱,是牛玲玲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一水的百元大钞。

李大海开着那辆绿色桑塔纳停在小巴蜀门口,进来之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个信封,没有上手去摸,只是在妻子对面坐了下来。

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把烟灰弹进前台的一个空烟缸里,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

“现在厂里把他们娘俩的房子给收了,男人也进去了,脸也丢尽了,换了谁都得往上头钻牛角尖。

咱们家是不怕什么,可你得想想,那个黄丽娟是个混不吝的疯婆娘,她儿子才上高二,万一这娘俩把恨全记在咱们家头上,我不怕她来明的,我就怕她憋着劲儿来阴的。

刘刚被判下来最少十年,十年之后那孩子都二十好几了,什么恨都能在心里头酿成酒,你说他是喝下去还是泼出来?

咱们把这钱送过去,起码能让他们娘俩走的时候手里宽裕些,哪怕是不记恩,也不至于回头再算计咱们儿子。”

牛玲玲沉默了片刻,把信夫往丈夫跟前推了推,说道:

“钱我都装好了,你明天开车拉我去一趟就行,到时候你在车里等着,你自己去我怕人家给你甩脸子,好歹你也是个领导,我脸皮厚不怕这个。”

第二天上午,李大海的那辆桑塔纳停在了筒子楼对面的路边。他坐在驾驶座上没熄火,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巷口那扇锈了的单元门上。

牛玲玲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揣在外套内兜里,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朝着那栋楼走进去。来到刘家门口的时候,门板上那张通知单的痕迹还在,残留的白纸边角被风吹得翘了起来。

她伸手轻轻摁了一下,然后抬手叩了三下门。

门开了,黄丽娟站在门口,看到来人的时候整个人僵了一瞬,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尴尬,从戒备到任命,最后所有颜色都退了下去,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平静。

她没有让开门口,也没关门,就这么站在自家门槛上看着牛玲玲,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

“你来干什么?”

牛玲玲从内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到黄丽娟面前,她的动作不快,像是在递一件她掂量过轻重的东西,语气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是我们家老李让我送来的,他说你们娘俩现在难,这些钱虽然不多,但至少能帮你们撑过一阵子。

回老家的盘缠也好,落脚的开销也罢,至少不至于太窘迫。我们夫妻俩就一个想法,大人的事到大人这辈止了,别把孩子给卷进来,你说是吧?”

黄丽娟看着那个信封,抬起手想去接又缩了回来,犹豫了好一会儿,可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她低着头没有打开看,只是攥着信封边缘攥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喉咙里含混的挤了一声“谢谢”。

事情办完了,牛玲玲没有多逗留,转身下了楼。

黄丽娟握着信封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背影一级一级的走下台阶,直到脚步声消失在一楼的拐角,她才慢慢地把门关上了。

牛玲玲回到车上,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之后偏头看了李大海一眼。

他正靠在椅背上望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街道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牛玲玲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钱送过去了,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李大海回过神,发动着了车子,慢慢驶离了那条巷子。

车子拐进主路之后,夫妻俩沉默了一段路。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着,农贸市场门口的早点摊正在收摊,卖豆腐的阿姨把空木拍子往三轮车上搬,街角那家修自行车的铺子开了门,旧轮胎的气味混着路边的尘土一起飘进来。

牛玲玲看着这些日常而琐碎的、乱中有序的街景,突然开口了:

“大海,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嗯?”

牛玲玲把手搁在膝盖上,轻轻掸了掸上面的浮灰,悠悠开口道:

“关于咱们儿子将来接不接你的班的事,我想明白了。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等他高中毕业,他考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儿子今年虽然才十七岁,可是已经比很多大人都有主意了。咱们做家长的,不能总想着把他往一条道上拽,他将来愿意走什么路,咱们在旁边陪着就行。”

李大海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没有立刻回话。前面路口是个红灯,车速慢慢降下来,直到停稳。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皮质环上轻轻敲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妻子一眼,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有些话像是憋在肚子里好些天了:

“玲玲,你说的我也想过了。之前儿子生病那阵子,你在医院陪着他,我整天整宿晚上睡不着觉。

以前我总是觉得儿子只有接我的班才算是有出息,可那段时间我想明白了。人这辈子只要能一家三口齐齐整整的坐一块儿吃饭,比什么都值。”

说着话的功夫,前方的路灯亮了起来,李大海把档位挂回一档,继续说道:

“我上回听儿子的去体检,查出肝上有点毛病。医生说再拖着不治就要出大事,好在是早期,还能调理。

我打算跟厂里申请转岗去做文职,钻井队那边太熬人了。等儿子考上了大学,我直接办停薪留职,跟你一块去他上学的城市,到时候租个小门脸,干点什么都行。

我从参加工作就在这油田,干了快二十年了,最好的青春都留给它了,也算是对得起这份工作了。剩下的日子,我得对得起你们娘俩。”

牛玲玲听完没有说话,只是把身子往副驾驶的靠背里靠了靠,偏头看着窗外的街景。绿灯亮了,桑塔纳稳稳地起步穿过了路口。

街边那排老梧桐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阳光从疏朗的枝丫间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撒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车内安安静静的,谁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可那种安安静静里有一种分量很轻、却很足的东西在缓缓地落定。

像是一家人终于在一个岔路口选好了方向,不再回头张望那些曾经以为非走不可的老路……

周六的客运站比平时热闹,候车大厅的水泥地上印着来回拖拽行李箱留下的灰白色擦痕。

一辆开往邻县的中巴正停在发车位上,引擎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喷出来的尾气在秋末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又被穿堂风搅散。

售票窗口前排着三四个人,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正把包袱从左手换到右手,嘴里面无意识地哄着怀里哼唧的娃娃,声音被扩音器里“开往河口方向的班车即将发车“的播报声盖去了大半。

程苗苗和胡秋敏到的时候,中巴车旁边已经围了十几个同班同学。有人手里攥着一只包装好的文具盒,有人捧着一本塑料封皮的笔记本,还有个男生拎着一兜子橘子,塑料袋口扎得紧紧的,透出来的桔皮香气混着车站的汽油味,闻起来有种奇异的、让人鼻子发酸的气息。

刘新宝站在车门口,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深蓝色外套,那是他妈黄丽娟头天晚上连夜给他熨过的,领口边角的褶子被压得平展,背后背着个塞满了的军绿色行李包,侧兜里露出一截卷起来的塑料凉席边角。

他瘦了一圈,颧骨比以前明显了,眼窝陷进去一些,但人站得挺直,嘴角挂着那种“不用太挂念我”的笑。

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去,把东西递到他手里,说着“到了那边给信儿”“放假了可以回来看看”“别忘了咱们”。

刘新宝都一一点头应着,把那兜橘子搁在行李包的上面,文具盒塞进侧袋里,塑料笔记本夹在行李包带子下面。

他接东西的动作不慌不忙的,像是在做什么正经交接仪式。一个叫张宇的男生拍了拍他肩膀,声音闷闷的:“新宝,以后有空写信啊。”

刘新宝点了头,说了声“行”。

人群散开一些之后,程苗苗和胡秋敏走上前去。程苗苗手里没拿东西,她不知道怎么送才好——送太贵重的东西,怕刘新宝觉得是施舍;送太随意的东西,又显得敷衍。

她索性空着手来的,只穿了一件自己最喜欢的纯白毛衣,领口绣着一小朵浅蓝色的花。

刘新宝看到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从那种接礼物时的客套笑变成了一种更认真的、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种姿态的神情。

他从行李包的侧兜里掏出一本封皮已经有些磨损的同学录,蓝灰色的硬壳封面,边角磨得泛白,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的字——“友谊长存”。

他翻了翻,从中间抽出一页来递到程苗苗面前,那一页的纸边比别的页略皱一些,像是被人反复抚平过、又反复压过。

上面写着字,蓝黑墨水的钢笔字,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没有潦草的连笔,每一个字的笔画都收得稳稳当当。

“苗苗。”

刘新宝把同学录翻到那一页,连同一支笔帽套好了的圆珠笔一起递到程苗苗手里。

“帮我捎给李肆吧。这是我送他的临别礼物。上面已经写了留言,不用他再补什么了,你帮我给他就行。”

程苗苗接过同学录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封皮上那道被反复摩挲过的褶皱,边缘有一小块被汗渍洇过的印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给李肆:有些事情当时想不通,现在慢慢想通了。站在你的角度,我当时大概会做得比你还狠。我不恨你不怨你,唯一遗憾是没能跟你做朋友。”

落款是刘新宝,日期是昨天,墨水已经干透了,笔迹干净利落,没有涂改的痕迹。

程苗苗把同学录合上,郑重地收进自己书包的夹层里。她抬头看着刘新宝,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好半天才开口说了一句: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带到。”

刘新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他进车站以来的任何一次都松,像是完成了最后一桩心事,把重的东西从怀里拿出来交了出去。

中巴车的车门打开了一扇,司机探出头来喊了一声“上车了上车了”。刘新宝弯腰拎起行李包,朝程苗苗和胡秋敏摆了摆手,又朝后面那些还在挥手示意的人群方向摆了摆手,然后踩着车门踏板上了车。

他的身影在车门口闪了一下就消失了,随后那扇车门“砰”地关上,铁皮碰撞的声响在嘈杂的候车大厅里不重,却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