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
高岩骑士的佩剑终于被他拔了出来。
所有骑士团成员的佩剑都是镀银的,就是为了应对非人的对手。
富兰克林很年轻,但他并非第一次面对吸血鬼,当时那头吸血鬼给他的压力不及眼前这位给他的一半。
很可能是暗月直接诅咒人类形成的初代吸血鬼,他立刻作出判断,并感到一阵头疼,暗月的回归令更多扭曲的存在降生于世,按照惯例,像这种对手至少需要三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才能应付,而且一旦初代吸血鬼摆脱新生儿的阶段,骑士们便很难在遭遇战中杀死它们。
初代吸血鬼甚至不怕阳光,唯有高浓度的圣水和银能克制它们。
富兰克林对自己的身手自信,他不是一般的骑士,此刻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吸血鬼不是他可以留手的敌人。
“离开这里,非人。”他作出最后警告。
但金发红眼的吸血鬼没有理会爵士,而是探头向他的身后张望。
爵士双手握持长剑,将长剑的剑身搁置在右肩上,两腿一前一后迈开,这是一个方便刺击的架势,与非人的战斗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距离。
吸血鬼忽然动了,她化作一道黯淡的影子无声无息地飞向爵士的侧面。
也许她只是要捕捉其他的爵士的俘虏作为食物,但既然高岩骑士在此时拔出长剑,接近他便是一种挑衅行为,而骑士必须以武力维护自己的荣誉。
在金发的女吸血鬼处于长剑最极限的攻击距离时,它立刻从肩头弹起,剑尖从上至下点向她的头颅。
刺骨的寒意幽然袭来,但高岩骑士不为所动。
高岩骑士以疼痛的耐受力和抓握能力出名,当他们挥舞武器和盾牌,架势正如同一块巨岩那样稳固,任何袭扰也无法停止他们的战斗决策。
顶着霜冻气流,剑尖依旧提速奔着目标而去,女吸血鬼似乎没有料到他是如此顽强,直到剑尖快要及身才开始旋身躲避,末端高于脚踝的白色长裙因旋转而拧合伏贴,如同一朵喇叭花绽放的过程时间倒流,这一剑的威力被全部避过,只是她头上的一缕金发被镀银利剑斩下,在落地前就化为灰烬。
“我没有见过您。”她终于开口了。
“我也没见过你。”骑士冷冰冰地说,落至空处的剑身快速收回,接着是一记横扫。
女吸血鬼的右臂像鞭子一样迎着长剑抽出,刚刚吸入的血液从指尖溢出包裹手掌,随后在寒气中迅速冰冻,形成一副赤红色的分指臂铠,剑刃与其碰撞,发出切割冰块的刺耳声响。
与此同时,她娇艳的红唇张开,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啸。
高岩骑士充耳不闻,步履稳健地后退,躲开她左手偷偷洒出的几滴血液。
眼看这一招也无效,女吸血鬼彻底放弃了花招,只运用双爪扑抓过来,木质的地板被她跃起时的力量踏碎,刚刚饱饮了人血,她的力量正处于最充盈的状态。
吸血鬼战斗的姿态不像女人,也不像男人,而是纯粹的怪物,她的发力方式不依赖于骨骼,因其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可以视作骨骼、肌肉和武器,所以往往能从出其不意的方向发动进攻,自然界中只有软体动物的行动方式与之类似。
疯狂挥动的利爪和长剑相交,足以压倒斗牛的超凡力量在骑士面前并没有稳稳占据上风。
对比这头非人的怪物,富兰克林的超凡力量也不算强大了,人类关节的限制也让他无法做出随心所欲的变招。但他的长剑始终守住中线,时而格挡时而戳刺,能够把握住每一个动作机会将对手控制在安全距离。
越是交手,他越是察觉到对手在技巧上的欠缺。
唯一可怖的是吸血鬼的力量和速度着实可怕,而且也没有体力的限制,他最开始能够通过斩击她的手掌和手腕来遏制她的进攻,短短一百秒后,他的长剑就只能靠削切她的臂弯来限制她了。
即使他的剑技精妙,在过去无数训练与战斗中固化的剑术理论安全空间还是被女吸血鬼突破了一尺,也就是半条手臂的距离。
要获得这样的力量只需要一次暗月的直接诅咒。
现在这可不算什么稀缺的机会了。
任何外界的袭扰都无法动摇高岩骑士,但源于内心思考得出的恐怖却让他迟缓了十分之一秒。
这个错误是致命的。
在一次碰撞声后,剑刃与利爪相交的声音戛然而止。
女吸血鬼将富兰克林爵士的长剑牢牢抓在掌心。
骑士心头一惊,双手发力回抽长剑,但他的尝试没有成功,只是让剑身在吸血鬼的掌中摩擦出凄厉的尖啸。
吸血鬼的另一只手掌向他的脖颈抓来,在她红色的眼睛里,那抹代表诅咒的绿光越来越耀眼。
砰!
火光从长剑护手处跳动了一瞬,随后是白色的硝烟喷薄。
女吸血鬼的身影猛然后退,当她重新站定,仔细端详自己的右手,上面就只剩下拇指和食指了,血液构成的寒冰甲胄被一击击穿。
尽管什么也没说,但看得出来她非常吃惊。
刚才伤到她的武器是从富兰克林爵士佩剑护手处射出的银弹,这把剑做了加装火器结构的改造。
为了应对新时代,骑士们自有策略。
富兰克林遗憾地看着她的手,这把剑上的火器结构一次只能进行一次射击,复杂精致的结构让装填非常困难,它在长剑刺穿吸血鬼的身体后进行激发效果最佳,现在被使用掉只是为了弥补他的失误。
“我知道怎么对付这个。”女吸血鬼忽然开口,但不是说给爵士听,而是在自言自语。
越来越多的白色寒气从她的周身散发,室内的温度骤降,将来之不易的春天重新排斥出门。
“贝略先生说过,只要足够冷,火枪就没法完成‘点火’这个步骤。”她回忆的语气带着几分喜悦,就像是一个学生发现学校收获的知识终于可以学以致用那样恰到好处。
但富兰克林爵士的长剑本来就只能射击一次,现在才这么做有些晚了。
“贝略先生?”
富兰克林长剑指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刚才他未能完全避免吸血鬼的袭击,在脸颊与脖子的连接处留下了一条伤口,幸而他能从血液的流速判断出这不算致命伤:
比起这条伤口,女吸血鬼口中的名字更让他吃惊。
“你是说克雷顿·贝略吗?”
听到这个名字,吸血鬼看起来没那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释放寒气的速度也有所减缓:“贝略先生是我值得尊敬的朋友和老师。不过他和我的来意没关系。”
高岩骑士的歧路【岩石身】开始发挥作用,伤口处的血管用力收缩,血液不再流出。
岩石不会流血。
“我也认得他,也许我们可以谈谈,我该怎么称呼你?”
“芭芭拉。”女吸血鬼真的停了下来,还用残缺的手掌提起裙摆行了个礼。
看到这一幕,即使还能够战斗,富兰克林也松了口气。
既然对话的人物是个吸血鬼,他就不提“刚刚你抓伤了我的脖子而我轰断了你三根手指”这样的废话,而是直入正题。
“好,芭芭拉女士,你是否知道自己刚刚杀了一个骑士团所需要的重要证人,妨碍了我的执法?”
芭芭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刚刚说了,我没有见过您,所以也不知道您需要他。”
“那么你承认自己杀人了啰?”
“他是个盗墓贼。”谁都可以杀盗墓贼——法律意义上的。
“你怎么知道?”爵士又问。随着吸血鬼收敛寒气,爵士的长剑剑尖也垂向地面,两人一片和气,就好像刚才的厮杀完全没发生。
“我尝得出来。”女吸血鬼的眼神像一条阴冷的舌头在爵士的伤口上“舔舐”,显然,她也很想尝尝他。
普通的质询和引导要对付非人还是困难了点,富兰克林干脆放弃了这么做。
“请告诉我,你代表谁来这里办事?”
“先生,您就当是我的私人原因好了。”芭芭拉语调优雅,听起来不像本地人。
“不,你不是,我看得出来。”
女吸血鬼沉默了,似乎在思考怎么回复他。
富兰克林现在知道她认识克雷顿·贝略,但他不考虑贝略就是她背后的人,这完全没必要,否则何必建议他来调查地母教呢?
不过,也许他们的消息来源是同一个。
“我要找一本书,别告诉我你也是。”他又问。
“我得保密。”芭芭拉说,她显然还是很不习惯这种对话方式。
“要保密,那就是‘是’的意思。”
爵士的长剑再次举起,既然眼前的女吸血鬼不说明自己的背后支持者,还要干扰他执行公务,抢夺政府的财产,那他也没有继续避战的道理了。
“吸血鬼,你的确很强,也许我今天会死在这里,不过请你记住,这邪恶的力量并非万能,无论你在哪儿,高岩骑士团会找上你的。”
这本来只是惯例的威胁,富兰克林没指望这有什么效果,但在说完后,他在女吸血鬼的脸上看到了迟疑。
这种庸俗的反应让他牺牲的准备有所削弱。
“那如果我不杀您,只把那三个人带走,处罚会轻一点吧?”芭芭拉认真地询问道。
富兰克林的呼吸粗重起来。
“你以为自己在和小商贩做买卖,还能商议价格吗?!”
“为什么不行?”女吸血鬼看起来很困惑。
骑士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他刚才就是和这样一个家伙战斗,还差点被她杀了!
他愤怒无比,可也再没了主动进攻和女吸血鬼血战到底的心思,要是不慎死在这种庸俗的家伙手里,那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嗯——”女吸血鬼不说话了,可也没有走。
她站在爵士的对面端详他,眼中绿光不散,形成僵持的局势,还时不时跺一下脚。这种古怪的举止让富兰克林不敢将注意力转向别处。
芭芭拉是他见过的最奇怪的敌人,他不确定她是不是会突然改了主意。
让一个威胁性极大的存在脱离自己的视线是危险的,只要她还在这里,他就不得不盯着她。
五分钟后,她不仅没有放弃,还开始唱歌。
这是一首乡间民谣。
“我提着手杖站在高高山岗上,下方成群绵羊如白云漂泊......”
富兰克林越来越觉得诡异,他对歌词的内容全然忽视,只盯着吸血鬼的肢体,关注她伤势恢复的情况,防备之后突如其来的一击。
但这想象中的一击并没有到来。
女吸血鬼芭芭拉唱完了歌,居然转身就走。
骑士的好奇心促使他放弃了沉默的策略,开口叫住她:“你刚才在干什么?”
“我在唱歌。”芭芭拉老实地说。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在这里冲着我唱歌?”
“为了等他们醒来。”
女吸血鬼的话让富兰克林脸色大变,他猛地回头,原来躺在地上昏迷的那三人都已经消失不见,肯定是醒来后发现他在全神贯注地与女吸血鬼对峙,于是趁机偷偷溜走。
他再回头,芭芭拉已经站在门外了。
“好了,我还记得他们血的味道,现在要去找他们了,至于您呢...我想是没有这个本事的。”女吸血鬼诚恳地给出建议:“您肯定是个出身高贵的人,我相信您只要努努力,一定能找到比这更有价值的差事。”
说完,她便关上了门。
富兰克林爵士对着紧闭的房门愣了一会儿,转身一脚将旁边的桌子踢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