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念完最后一个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Shirley没听清结果——她刚才走神了,在想唐尼说的那些话。
助理在旁边猛地抓住她的手臂。
“白姐!我们赢了!”
Shirley转过头,看着助理那张因为兴奋而发红的脸。
“赢了?”
“赢了!三个评委投我们,两个投对面,一个弃权!”助理压着声音,但压不住那股激动劲儿,“我们赢了!”
Shirley没说话。她看向对面那桌人。
唐尼正站起来,整理西装。他旁边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一个甚至没起身,坐在那儿盯着桌面。唐尼倒没什么表情,只是朝她这边点了点头,然后跟着那几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推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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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姐,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助理问。
Shirley摇摇头。
“不用。”
她开始收拾桌上的材料。摞好,放进文件袋里。动作很慢,很稳。
旁边几个评委走过来,跟她握手,说恭喜。她一一应付着,说谢谢,说以后多关照。那些话从她嘴里出来,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直到走出会议室,走进电梯,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电梯里只有她和助理两个人。
助理还在兴奋:“白姐,你刚才太帅了!那个数据一出来,我看对面那几个人脸都绿了!”
Shirley笑了一下。
“别飘。赢了这一场,还有下一场。”
“我知道我知道。”助理说,“但好歹能喘口气了嘛。”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层一层跳。
Shirley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忽然想起唐尼在阳台上说的那些话。
韩安瑞的父亲。
初恋。
伤到了。
没教育好。
管不了。
她不知道那个老头为什么要对唐尼说这些。也许只是随口一提,根本没想过这些话会传到她耳朵里。
但传到了。
她听见了。
电梯到了地下二层。门打开,冷气灌进来。
她走出电梯,走向停车场。助理在后面跟着,还在说些什么,她没听进去。
坐进车里,发动,开出地库。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戴上墨镜。
助理在旁边翻着手机,忽然叫起来:“白姐,林总发消息了!她说恭喜!说晚上请吃饭!”
Shirley点点头。
“回她,说好。”
助理噼里啪啦打字。
车开上大路,汇入车流。
Shirley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
她想起三个月前那个休息室。想起林薇推门进来时眼下的疲惫,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我儿子在国际学校,一年学费四十万”、“公司b轮对赌协议还剩八个月”、“你也会坐在那间会所里”。
她想起自己伸出手的那一瞬间。
“不是谁跟着谁。是重新画一张桌子,我们并肩坐主位。”
林薇握住了那只手。
手心有汗,但握得很紧。
三个月后,她们赢了第一场联合投标。
不是最大的单子,不是最肥的肉。但赢了。
赢在那些男人盘踞了十年的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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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一半,Shirley靠边停下。
助理问:“白姐,怎么了?”
“你下去买杯咖啡。”
助理愣了一下,看看四周:“这儿?这儿没咖啡店啊。”
Shirley没说话。
助理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我……我去前面那个路口看看。”她推开车门,“白姐你等我啊。”
车门关上。
Shirley一个人坐在车里。
她把墨镜摘下来,扔在副驾驶座上。
阳光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仪表盘上,落在她膝盖上,落在那摞文件袋上。
她看着那摞文件袋,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唐尼说的那句话。
“你已经不玩了。”
她想,不是不玩了。是换了玩法。
三个月前那个休息室里,她对林薇说,要重新画一张桌子。
现在那张桌子画出来了。虽然还很小,还很简陋,但已经有人坐下了。
她,林薇,顾雨霖。
还有那个做供应链的女人,做品牌的女人,做女性科技孵化器的女人。
她们都是自己攒桌子的人。
而今天这场胜利,是那张桌子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被看见。
她拿起手机,给顾雨霖发了一条消息。
【赢了。】
几乎是秒回:【看见了。晚上聚?】
【林薇请吃饭。】
【那我来蹭。】
Shirley看着那三个字,又笑了。
顾雨霖从来不说“我请”,也不说“一起”。她说“来蹭”。
这个字,是她特有的表达方式。意思是:你们的事,我掺一脚;但我不抢,不争,不喧宾夺主。我就是来蹭个饭,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这就是顾雨霖的玩法。
她不需要跪着求项目,也不需要端着装清高。她就在那儿,手里握着二十亿的基金,等着那些真正做事的人来找她。
她是庄家。
真正的庄家。
Shirley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阳光晒得膝盖发烫。她没动。
她在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做到顾雨霖那样。
不是掠夺,而是创造。不是内斗,而是筑城。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韩安瑞父亲说的那些话。唐尼站在阳台上抽烟的样子。林薇推开休息室门时眼下的疲惫。顾雨霖擦眼镜时说的那句话——“如果我的助理小张长得帅,我是不是也该让他多笑笑,你们的报价就能降三个点?”
还有她自己。
站在台上,对着满屋子的人,说出那句“因为我们习惯了在别人画好的格子里下棋”。
她睁开眼睛。
车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但她没再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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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买完咖啡回来的时候,看见Shirley正坐在车里打电话。
“……对,明天上午。你约一下顾总那边的时间,我们一起过去。”
助理坐进车里,把咖啡递过去。Shirley接过,点点头,继续说。
“……医疗器械那个项目,他们想签长期战略合作。我打算让林薇那边负责量产,我们负责研发,顾总的基金出钱建一条新的产线。对,合资公司模式。”
助理听着,眼睛亮起来。
这是她们三个月前定下的规则——合资公司,技术合伙人,利润分成。
不是跪着求订单,是站着分蛋糕。
Shirley挂了电话,喝了一口咖啡。
助理问:“白姐,医疗器械那个,成了?”
“成了。”Shirley说,“下个月签协议。”
助理差点叫出来。
Shirley看了她一眼。
“别飘。”
助理捂住嘴,但眼睛在笑。
Shirley发动车子,重新上路。
开了一会儿,助理忽然问:“白姐,刚才你让我下车,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Shirley没说话。
助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就不问了。
但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Shirley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不是高兴。是别的什么。
像是——终于可以喘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