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天下局势大变。
北周与南齐大战数次,小战十余次,淮水沿岸战事频起,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两国兵卒伤亡总计近二十万,受波及的百姓有两三百万之巨,本来繁华无比的淮水两岸只剩一片残垣断壁,北周南齐更是频繁征兵,两国百姓苦不堪言。
北方也不消停,四个月前,幽燕之主,北地候赵延嗣以抒难勤王之义举兵南下,攻略北周,北周元启帝不得已分兵拒敌,以致不能全力伐齐。
这赵延嗣勤的竟是徐亦航这个汉平王。
西南方蜀地也是战火突起,三个月前,南疆秃枭寨头领索朗以雷霆手段吞并南疆六洞,各洞洞主或臣服或被杀,蛮王强巴被软禁,索朗整合蛮族勇士八万余人挥军北上,又有擒王寨三万兵马为内应,连克蜀地数城。
齐王虽调兵回援,但被擒王寨大军挡在了江州以东不得寸进,只剩蜀地北部都庆等数城未失,蜀地几乎落入索朗之手。
淮水东南地域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失踪数月的邢宗良及其所部飞骑营近万人突然出现在淮水东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联合东海帮一同围攻了漕帮主寨,漕帮帮主鲁有昭降服。
齐都寿城,齐王王宫。
“混账!邢宗良那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本王对他予以重任,他竟然率军帮东海帮吞并了漕帮!聚集数万人盘踞在淮水东部。还有那擒王寨,竟然勾结蛮族侵我疆土!”
齐王一掌拍在案几上,极为恼怒。
姜白华立在一侧,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木然道:“王兄息怒,如今我大齐三面受敌,不如与北周议和,全力对付索朗和邢宗良。”
“议和?如何议和?就算本王要议和,你猜那人会答应吗?征兵!继续征兵!我大齐人口过千万,何愁无兵!”齐王已有些歇斯底里。
齐王说罢看向姜白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喝道:“那蛮族索朗自称是前朝旧臣沈氏后人,竟率领蛮族六洞奉徐亦航为主,擒王寨更是以前周安西勤王军之名对本王开战!当初若不是你留了徐亦航一命,蜀地哪会有今日之祸!”
蜀地,都庆城外,蛮族围城大营,主将大帐。
索朗端坐主座,说道:“不想这李敬奎竟也是个人物,仅靠秦占雄和穆子玉留给他的两万兵马就能与我等纠缠三个月之久,如今更是坚守大城,若是北边玉剑关那三万齐军精锐来援,我等即使取胜也会损失惨重,不如劝降如何?”
一旁的夏侯钧说道:“我听说这李敬奎早些年与殿下有旧怨,而且此人数月前刚被齐王擢升为建武将军,封赏甚厚,未必愿降,不如以之前之法,联络城中易行镖行和王掌柜的人赚开城门。”
索朗眉头微皱,说道:“都庆城城高墙固,又是蜀地治政司治所所在,戒备森严,虽然镖行和商会尚未暴露,但内应之法已被李敬奎知晓,已不可轻易用之。”
夏侯钧回道:“那只能强攻了?”
索朗回道:“李敬奎已发动商人捐钱捐物,逼迫百姓守城,若是我等强攻拿下此城,必会造成大量伤亡,对殿下的声誉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而且殿下叮嘱过,不可造成过多杀戮,那天机老人四十年前为了练气修道挑起祸乱,今时之周齐开战也未必不是天机老人的手笔。”
“那该如何?”
“暂且围而不攻,以伏兵打援,派奇兵袭取其他几座城池,让都庆成为南齐在蜀地的孤城。”
这半年来徐亦航隐匿在东海帮闭关修炼,北周、南齐、通宝钱庄等各方势力都在寻找其踪迹,自从使团被截杀后,徐亦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却又有南蛮和前朝安西军奉其为主,着实是让人头疼。
韩王府闭口不提徐亦航曾出现在韩地的事,也未继续追索麒麟玺印,这倒是出人预料,也不知那韩王和平乐郡主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霍英、徐衍山、余巳仁、文敬儒则跟随屠龙田、邢宗良等人扩充东海帮势力。
时间一晃而过,又是半年,天下局势再变。
北方,北地候赵延嗣兵峰虽盛,但被北周精兵挡在范阳郡以北,不得南下。
南方,北周元启帝调镇西军回援,大军直奔韩地,南齐疏于防范,接连战败,被北周打穿淮水防线,丧城失地,损兵二十余万,就连王都寿城都丢了,齐王不得已退往涨江以南,凭借涨江天险抵抗北周大军。
东海帮吞并漕帮后,聚众数万,占据淮水东南一带大小城池十余座,声势日盛,更是日夜操练兵马,其实力已让北周南齐极为忌惮,但两国或因徐亦航缘故,或因战事,一时间均未对东海帮出兵。
西南蜀地彻底被索朗拿下,都庆守将李敬奎被俘后投降,玉剑关孤军无路可退,也不得已投降。
姜玄北分兵驻守各处关隘,索朗收编降兵,与夏侯钧、姜广隶、阎淳、单越、孙济臣等人于江州集结重兵,随时准备出川。
绝刀门、青城派、唐门等蜀地江湖门派一切如旧,徐亦航曾叮嘱过索朗,禁止让他的这些江湖旧识参与军事征伐。
南齐旧都,寿城。
昔日繁华无比的齐都寿城如今已是大变模样,门市闭店、百姓闭户,街道上少有行人,满城充斥着肃杀之意,虽是已破城月余,但城中仍飘荡着淡淡的血腥气。
北周大军破城后虽未欺辱百姓,但毕竟是大军攻城,弓弩投石等器械难免误伤民居,攻破城门后,周齐两军又在城中厮杀,杀红了眼的兵卒刀下也并非没有无辜冤魂。
因此,虽是北周主将多次发布告示,让城中商人百姓一切如常,但仍无多少人敢拿性命去赌,只零星有店家开门营业,百姓也只是在采购生活所需时才会迫不得已出门,倒是有不少江湖人嗅得其中机会,聚集在此,或为商人护卫,或穿梭城中,在那些破败的无主民居中搜刮财物。
寿城萧条的主街上,一群江湖人牵马疾行,看服饰是唐门、绝刀门、青城派三派的人马。
唐门本与绝刀、青城不和,因徐亦航的原因,今时今日三派也算是攻守同盟了。
这群人为首之人年过半百,身背宽刃直刀,正是绝刀门副门主刘卿元,只听刘卿元说道:“战乱突起,百姓遭殃,若是我那逆子见此惨状,心中是否会后悔为那天机老人卖命。”
其身旁一俊郎青年回道:“叔父,起峰大哥必是有难言之隐。。。”
说话的是绝刀门少门主冉云瀚。
刘卿元道:“贤侄莫要为那逆子开脱了,那逆子当年假死,害得他母亲悲痛欲绝,郁郁而终,如今又诈回师门,偷盗我绝刀秘籍,此等不忠不孝之人,老夫若能再遇之,必当将其手刃!”
冉云瀚闻言低头不语,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劝解了,他的起峰大哥这次回来假装失忆,绝刀上下也并未追究前事,对其一如数年前,但其却趁师门不备,偷了绝刀九式秘籍逃之夭夭。
此次三派齐出蜀地,一是绝刀门要追拿刘起峰,夺回绝刀九式秘籍,二是与唐门、青城两派一同找寻徐亦航。
这时一身着华丽红衣的黑丑青年讥讽道:“果然还是家贼难防啊,之前在大梁城,我姐夫就该一剑刺死刘起峰那王八蛋,也不知刘副门主是怎么教养的。”
刘卿元并未回话,他根本不屑于与人争辩。
冉云瀚闻言怒道:“唐冠杰,我绝刀门内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唐门二世祖唐冠杰都在,那自然也少不了牵挂徐亦航的唐依雪。
唐依雪一袭白衣劲装,金丝走边、雕馈满眼,又束发高冠,作男子打扮,英气绝美。
唐依雪说道:“冉少门主莫怪,我这小弟口无遮拦,当姐姐的在这赔不是了。”
冉云瀚见是唐依雪开口,尴尬道:“嫂嫂切莫如此。”
这一声嫂嫂直让唐依雪登时面色绯红,这蜀地谁人不知唐依雪与徐亦航的事,只是两人并未成婚,一声嫂嫂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也从未有人当面如此喊过。
“哼!”一声冷哼响起,只见青城派一俏女子几步跃到冉云瀚身旁,一拳砸向冉云瀚脑袋,说道:“臭小子喊谁嫂嫂呢?她跟亦大哥拜过天地吗?进过洞房没?以后还不一定是谁跟亦大哥拜天地呢。”
“咳、咳,霜儿?这说得什么话,还不快回来。”
“父亲。”
青城派掌门凌毅君一张老脸都有些挂不住了,凌清霜的这些话可真不是姑娘家该说的。
这时唐门中一位身形高瘦、披头散发、脸色蜡黄的汉子高声笑道:“哈哈,清霜侄女果然是女中豪杰,不愧青城明珠,凌掌门教女有方啊。”
这汉子自是唐门高手唐琼,此次出川他与唐瑛、唐三意也在,唐瑛向来话少,此刻倒没跟着一同打趣凌毅君,唐三意自从被治好后,跟变了个人似的,比唐瑛都闷。
凌毅君瞟了眼唐琼,回道:“让诸位见笑了。”
“咳,师父、师妹,各位,这几日赶路甚是疲乏,天色渐晚,前面不远处有家客栈营业,我等赶紧投店,好生歇上一歇,也好为之后的事做准备。”
蜀地俊杰廖玉衡真是和的一手好泥,这转移话题、缓和气氛的本事也是恰到好处,众人闻言急奔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