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第二位完美胚胎归位之后,夏修并没有立刻带着芬里尔离开约瑟园。
倒不是因为事情不紧急,而是他已经在这孩子面前许下了承诺。
毕竟,他之前答应了这孩子,要教导他血斗术的运用,开发他的能力。
而芬里尔也希望凭借自己的力量统一芬里斯地区的所有部落,幼狼的脾气确实比夏修最初预想的还要死倔。
其实,他完全可以依赖老父亲的力量,借助[奇迹者]的威权,甚至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芬里斯诸部低头臣服,可芬里尔没有这么选。
他没有选择拼爹,反而是打算用芬里斯社会的传统,用自己的拳头、自己的血、自己的战斗,一场一场地把所有部落打服,把芬里斯真正拧成一个整体。
对此,夏修自然没有意见,孩子能够自食其力多好啊。
而且对他来说,芬里尔统一芬里斯,本身就是一枚不急着落子的闲棋,他打算芬里尔在约瑟园慢慢成长,在冰川与火山之间,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锻造出一支只属于芬里尔的力量,一支未来可以用来对付约瑟园的庭院军团。
这里远离金宫,又被诸神残影与战争遮蔽,是个埋钉子的好地方。
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这枚钉子自然会发挥它该有的作用。
当然,夏修也没打算真就在这里当个甩手导师。
别忘了,他一念化三尊抛出去的那三台[神赐巨像],此刻正分散在不同的外层位面深处运转着,而他的意识,也始终与它们保持着同步连接。
在芬里尔挥拳、流血、学习血斗术的同时,夏修已经透过那些机体的视角,开始逐一追索那些失落在诸天万界中的完美胚胎。
这边是父亲教导孩子成长,而另一边,则是巨像们在诸天万界在星空深处悄然寻找更多的完美胚胎。
夏修已经悄然在多条线上埋下暗雷,只需时候一到,他就可以引爆这些暗雷,给诸天万界一个大大的惊喜。
……
……
十七层外层界面·灰色荒野。
这里没有昼夜的概念,只有一片永恒的灰。
灰色的天空低垂如铅,厚重而死寂,好似随时都会坠落下来,将一切掩埋;灰色的大地寸草不生,风掠过时卷起的不是尘土,而是细碎的骨粉与早已失去意义的残骸。这里是邪恶的汇流点,是绝望本身凝结成位面的形态,是所有希望被反复碾碎、再也无法重塑的地方。
灰色荒野位于下层界的最低点,是炼狱与深渊之间那条永远无法填平的裂谷。
在这片广袤到没有尽头的平原上,恶魔与魔鬼的军团日复一日地厮杀着,规模庞大到足以遮蔽天穹。
深渊的塔纳厘恶魔带着癫狂的咆哮与毫无节制的暴怒冲锋,九层地狱的巴特兹魔鬼则列阵如钢铁城墙,以冷酷、精准、毫不浪费的方式推进屠杀。
这里没有俘虏,也没有怜悯,只有彻底的灭绝意志——哪怕下一刻战场会再次被同样的军团填满。
如果说无底深渊象征着失控的狂怒,九层地狱代表着精密的邪恶,那么灰色荒野,就是两者最终都要低头的终点。
这里的邪恶并不喧嚣,它是一种缓慢而沉重的精神侵蚀,像无形的泥沼,拖拽着一切存在向下沉沦。愤怒会在这里冷却,阴谋会在这里失去意义,所有鲜明的情绪都会被磨成同一种颜色——冷漠,与绝望。
来到这里的生灵,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梦想在变轻,信念在剥落。
荒野不会立刻杀死你,它只是耐心地、一点一点地,绞杀你曾经炽热的灵魂,只留下一个会行走、会呼吸,却早已空洞枯萎的外壳。
灰色荒野由三重被称为“阴郁层”的世界构成,它们彼此重叠,又彼此隔绝。
混沌的旋涡在层与层之间缓慢转动,怨恨与憎恶像雾气一样弥漫,渗入每一道裂缝、每一块岩石、每一具尸体之中。
奥林匹斯神族与提坦神族的资讯残影,也在这里不断上演着神话的复现——被掳走的女神、争夺权柄的诸神、永无止境的父子与兄弟之战——它们并非真正的历史,而是被强行拖入灰色荒野的叙述碎片,在这里反复重演,反复失败,反复腐朽。
通俗易懂来说,灰色荒野陷入到永恒的轮回之中,无法超脱。
而此刻,在三大阴郁层的第一层——奥伊诺斯(oinos)。
这是一片低矮扭曲的灰林,树木像枯死的血管一样扎根在腐败的大地上,枝干上垂挂着无法辨认的孢囊,空气中弥漫着疾病、腐烂与灵魂溃散后的甜腥气味。
炼狱生物在林间游荡,有的已经失去了理智,有的则在血战间隙中机械地巡逻,等待下一次冲锋的号令。
就在这片死寂之地上空,空间忽然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裂。
裂隙如同被强行拉开的伤口,发出刺耳的震鸣,灰色的天幕被直接撕碎,庞大的阴影自裂隙中坠落而下。
下一瞬间,轰然巨响席卷四方。
大地崩裂,灰林被瞬间抹平,冲击波如同神罚般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无论是恶魔、魔鬼,还是早已畸变的炼狱生物,都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被蒸发、粉碎、净化。
烟尘尚未散去,一台庞大的机体已经半跪在地面之上,机体背后,三道机械冠冕缓缓轮转,释放出层层叠叠、彼此嵌套的神圣波动,那波动在灰色荒野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强势到无法忽视。
灰色的绝望在它周围退散。
这台降临于血战核心地带,以绝对力量碾碎一切邪恶的机体,自然正是——【福音圣机·普罗米修斯】。
半跪在奥伊诺斯灰土之上的福音圣机,在短暂的静默后,背后的机械冠冕缓缓转动。
当圆环开始同步旋转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能量被从机体深处引导出来,那是一种介于概念与物质之间的粒子,这些粒子自然就是夏修的——『幻想粒子』。
粒子呈现出冷冽而澄澈的色泽,它们从机械冠冕的缝隙中逸散出来,又在无形的约束下迅速聚拢,宛如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在半空中勾勒出清晰的人形轮廓。
先是脊柱与四肢的线条成型,随后是躯干、肩甲般的轮廓,再然后,是头部。
当最后一缕粒子归位,那道由纯粹能量构筑的人形,已经完整地站立在福音圣机之前。
那是一具与夏修本体几乎无异的身影,却又明显不同,粒子在其体表缓缓流动,像呼吸一般明灭,既稳定,又充满力量。
而这正是他与机体达到百分之百同调之后,所觉醒的新形态——『幻想粒子·拟态者』。
夏修站在这具全新的躯体之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掌由粒子构成,却拥有清晰而真实的触感,他微微收紧五指,粒子随之发生细微的流动,却没有任何不稳的迹象,仿佛这具躯体本就天生属于他。
他抬起头。
拟态者的眼眸在这一刻亮起,那并非人类形态的金色瞳孔,而是一种深邃而通透的蔚蓝,瞳孔内部并不存在明确的边界,层层光纹在其中缓慢旋转,带着冷静、理性,却又并不冰冷的光辉。
“……适配度,比预想中还要高。”
夏修低声自语,语气平稳,却难掩一丝兴趣。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拟态者的动作与他的意识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念头尚未完全成型,身体就已经完成了对应的调整。
确认状态稳定之后,他抬起手,指尖轻点虚空。
天国谱系的通讯结构在高维中被迅速唤醒,一道清晰而直接的意志讯号顺着既定的锚点投射而出。
“布罗利。”
声音并未在灰色荒野中回荡,却已精准地抵达了目标所在的层级。
伟大灵性如同一轮无形的黑色大日,在灰色荒野的以太层面缓缓升起,光芒并不炽烈,却具备绝对的穿透性。被血战污染的叙述、扭曲的神话残影、混沌遗留的精神涟漪,在这股感知之下被层层剥离、过滤。
在他传递完讯息,过了许久,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一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瓦尔达松·布罗利,庭院禁军的统帅站在那里,身形魁梧却并不笨重,一袭洁白的长袍在灰色荒野的阴郁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神情冷静而克制,好像早已习惯于在最恶劣的战场中行走,对周围的邪恶与混乱视若无睹。
在他身旁,自然就是艾迪西联邦储蓄银行的第二行长,【金融巨人·朱诺】的持有者——约翰·K·汉克斯。
他看起来与这片位面格格不入——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领带平整,皮鞋光亮,哪怕站在充满腐败气息的灰色荒野中,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体面。
略带灰白的鬓角让他显得沉稳而老练,那是一种属于长期站在权力与资本顶端之人的气质。
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夏修,或者说,投向他身后的福音圣机。
那台庞大的机体静静矗立在奥伊诺斯的荒原上,三道机械冠冕缓缓轮转,残留的幻想粒子尚未完全散去,在灰暗的空气中勾勒出不属于下层界的秩序轮廓。
第二行长约翰的视线只在机体上停留了一瞬,但这一瞬已经足够。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作为联邦的高层,他并非第一次与天国接触,可当真正站在这里,再次直面这位第四持剑人的时候,那种压迫感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眼前的夏修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却像是一枚已经完成点火的恒星。
你不需要触碰,也不需要靠近,只要意识到它的存在,本能就会提醒你保持距离。
天国第四持剑人现在的实力,当真是恐怖如斯啊。
第二行长约翰心中暗惊,更何况,此刻的他面对的还不是真正的天国第四持剑人,而这也让他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判断:对方可能已经登临奇迹节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回理性之中,他不允许自己此刻的情绪出现过多没必要的波动,那样子太失态了。
“好久不见了,天国第四持剑人。”
第二行长约翰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克制而得体。
他向夏修微微行礼,动作标准而疏离,既保留了应有的尊重,又没有彻底放低自己的位置。
夏修的目光从灰色荒野深处收回,落在两人身上,拟态者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在约翰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露出一个并不锋利、却让人难以忽视的笑容。
“好久不见,约翰行长。”
在同联邦第二行长完成那场克制而礼貌的寒暄之后,夏修的注意力很自然地转向了另一侧。
他的目光落在布罗利身上,并未刻意凝视,却在伟大灵性的映照下,将对方的状态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种已经无法掩饰的变化。
布罗利的存在轮廓比以往更加稳固,资讯的流动在他体内形成了清晰而有序的闭环,在意识深处,一顶尚未完全凝实、却已经具备雏形的虚冠正缓缓成型。
这是距离冠冕只差临门一脚的状态啊。
夏修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带着纯粹的欣慰。
他看着这位过去并肩作战的禁军统帅,语气真诚的祝贺道:
“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布罗利。虚冕已成,只差最后一跃,就可以蜕变为资讯统合体。”
布罗利的嘴角略微上扬,幅度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
“这是职责的结果。”
他低声回应,语气依旧平稳。
“作为庭院禁军的统帅,我带着禁军横扫诸天万界中拒绝天国秩序、拒绝启明专政制度的中小型位面,用战争与服从为天国铺路。无数次征伐之后,虚冕自然凝聚。”
他说得很平淡,就好像这不过是长途行军中的一个阶段性节点。
随后,布罗利抬起头,目光越过远方翻涌的灰色荒野,看向那无休止厮杀的战场,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锋芒:
“但虚冕只是门槛。我需要一个真正的突破契机,对于我这种走在狂战之路上的人来说——”
他的视线扫过远处恶魔与魔鬼交错的军阵,又掠过更深处奥林匹斯与提坦神话重演的战火,他接着说道:
“灰色荒野这种地方,正合适。”
“无穷无尽的血战,被混沌侵蚀却仍旧维持运转的战争逻辑,还有诸神残骸级别的冲突……这里本身,就是为突破而存在的战场。”
话音落下,一旁的约翰·K·汉克斯适时接过了话头。
这位联邦第二行长脸上浮现出职业化的微笑,语气却明显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布罗利统帅的潜力,联邦方面一直看在眼里。能够在如此高强度的位面征伐中走到虚冕阶段,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微微一顿,语气随之变得意味深长:
“更重要的是,联邦愿意为这样的强者提供助力。关于冠冕的突破,我们这边……已经找到了一个相当合适的契机。”
夏修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兴趣被毫不掩饰地勾了起来。他看向约翰,又看向布罗利,语调轻松,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权:
“哦?能让联邦主动出手的契机,听起来不简单。”
他向前一步,站在灰色荒野翻滚的风中,淡淡地说道:
“说来听听,你们到底找到了什么。”
第二行长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站在灰色荒野翻涌的风中,目光掠过远处仍在厮杀的恶魔军阵,语气却异常平稳,像是在谈论一笔早已计算过无数次的长期投资。
“亚伯拉罕冕下,”约翰缓缓开口,“你应该很清楚,金融街真正的本金,最初来自哪里吧。”
夏修回忆自己曾经翻阅的天国档案的内容,他平静地回答道:
“真正的本金来自于联邦独立战争时期被彻底消灭的真正奥林匹斯神族。”
“金融巨人的资讯原型,并非凭空诞生,而是金融街对奥林匹斯十二主神进行逆向解析、拆分、重组后形成的十二个资讯统合体。”
约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正是如此。”
“金融街的本质,从来不是货币的代表那么简单,它是对价值的重新定义。只要某种存在能够被衡量、被比较、被交换——它就会被金融街异化为资产。”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资本特有的冷静与残酷。
“你杀死过很多信仰流神只,这一点联邦的数据库有完整记录。”
“他们陨落后,最常留下的东西是什么?”
夏修回道:“神格。”
约翰轻轻笑了一下,“是的,就是神格。但是,神格这种东西,对行走谱系之道的人来说,消化起来,味道并不好。”
他抬眼看向夏修,语气变得更加直白:
“吸收神格,本质上等于接受一整套既定的权柄模板。你可以迅速获得稳定的伟力单位,获得接近‘标准神明’的输出与影响力,但代价同样明确。”
“权柄被锁死。”
“资讯被固化。”
“位格被限定在神格的框架之内。”
“你必须回应信仰,你必须维持教义,你的力量增长不再来自自我演化,而是来自外部供给。一旦信徒衰退,神力便会随之枯竭。”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像是在做风险提示。
“对走谱系之道的人而言,这不是增益,这是赤裸裸的负债!”
“高杠杆、低流动性、强约束,且一旦违约——代价是自我结构的崩塌。”
约翰放下了那只虚握的手,脸上露出那种资本家对于不良资产的厌恶。
夏修的表情则是有点微妙。
现在联邦储蓄银行第二行长的话语,算不算超凡资本主义对于腐朽的封建神权信仰主义的批判?
喜欢吊路灯的资本家,好像都不太喜欢那些个神神叨叨、爆不出任何金币,还影响爆金币和金币流通的信仰流神只和封建国王。
对于资本来说,流通最为重要。
而信仰流神只的神权政治,不利于流通。
在信仰流神只的世界中,君权神授的国王和信仰神只的教会拥有大量土地,封建主义和神学支配思想、法律、伦理。
这大大抑制了自由市场的出现,因为土地是最重要的财富来源,身份与出生绑定(贵族/农奴),经济以自然经济为主(自给自足),权力来自土地占有与人身依附,市场、货币、自由劳动都不发达。
这样的世界,根本爆不了人民的金币啊!!!
对于资本来说,虽然它从诞生开始,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一切坚固的东西都在它的大手下烟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它亵渎。
它还喜欢给人民划斩杀线,还非常热衷于做局……
但是,这不妨碍它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哦不对,好东西。
作为好东西,它眼中的坏东西自然就是腐败的封建和神权主义——这两货实在太坏了!
这坏东西使人的价值完全依附于人的地位,把人变成他所属等级的单纯附属物。
牢资就是纯坏,把人当陀螺抽,死命剥削,疯狂划斩杀线。
牢封和牢神则是又蠢又坏,简直是不把人当人,它们把暴力剥削神圣化、把社会不公永恒化,使人不是作为劳动者被剥削,而是作为天生的下等者被统治,它们让让剥削看起来像秩序、爱、责任与信仰。
资本主义至少撕下了这两货的神圣外衣,它无情地斩断了把人束缚于天然上级的五颜六色的封建纽带,不让人与人之间存在任何别的联系,除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货币交易。
在这样子的观念下,约翰确实非常不喜欢信仰流神只,对于他说,这些家伙的存在只会给【金融街】带来负资产,影响流通。
于是,第二行长对着夏修说道:
“金融街,恰恰擅长处理像神格这种不良资产。”
“我们的目标其实非常明确,我们不需要完整的神格;我们要的是其中最纯粹、最具流通价值的那一部分——资讯权柄本身。”
他的目光如同在审视一项复杂的金融产品。
“通过拆分、稀释、再融资、结构化重组,金融街可以将神格中沉重的信仰债务、叙述锁链与权柄核心剥离开来。”
“就像把一家濒临破产却掌握核心技术的公司,进行资产重组。”
“负债打包丢进垃圾债池,限制性条款全部隔离;真正有价值的技术专利、市场定价权、概念控制权,被单独抽离出来,重新挂牌。”
“在金融街一系列的操作下,我们最终得到的,是不需要信徒、不绑定叙述、不附带神职义务的——纯净资讯权柄。”
“它们可以被重新配置,被注入谱系结构,被当作突破冠冕的燃料,而不是枷锁。”
他说到这里,直视夏修,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就是联邦金融街,能够提供给布罗利的契机。”
他此刻像一名正在做并购说明的投行人那样,抬起手,在灰色荒野翻滚的血色雾气中虚虚一划,语气平稳、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专业感。
“如果我们用金融街的语言来描述,我们将帮助布罗利先生完成——冠冕级别的资产收购。”
他微微一笑,一字一句地说道:
“赫拉克勒斯、阿喀琉斯、赫克托耳。”
“这些名字,在现世与外层位面中,都是已经完成品牌固化的超级资产,它们可以是最为出名的主宰秘钥,就像是你手中的……西西弗斯。”
“当然,它们也可以变成被无数叙述、史诗、祭祀与信仰反复加固过的高价值概念载体;也就是英雄本身,最初的资讯叙述本身。”
“以赫拉克勒斯为例,在金融街的模型里,他是一家拥有极强市场号召力的老牌重资产企业。”
“赫拉克勒斯这家企业主营业务是力量、试炼与不可战胜的英雄叙事;它的现金流来源于神话复现、信仰投射、英雄崇拜。”
“但这家公司的问题也非常明显。”
他摊开手,笑着说道:
“公司结构臃肿,神性债务过高,对奥林匹斯体系高度依赖,一旦核心神系动荡,估值就会出现系统性风险。”
“而我们要做的,并不是长期持有这家公司,我们要做的是——敌意收购。”
他接着解释道:
“战斗本身,就是收购流程。”
“胜负,是估值重置。”
“死亡,是强制清算。”
“当赫拉克勒斯被击败,他身上那套冗长、封闭、带有信仰义务的神话结构会瞬间崩盘。到时候,金融街介入,冻结其全部叙述资产,将神格这类高负债部分剥离,打包进风险池。”
“而真正留下来的,是他作为战斗本身所凝聚的纯粹权柄——力量上限、试炼适应性、对极限环境的抗性。”
“这些,才是可以直接注入谱系结构的优质资产。”
他说完赫拉克勒斯,语调丝毫没有变化,仿佛只是在切换下一页幻灯片。
“阿喀琉斯,则是另一种模型。”
“他是典型的战争型英雄,高流动性、高烈度输出,但叙述周期短,风险波动极大。”
“击败他,相当于在高风险市场中完成一次短线狙击。”
“收益不在于规模,而在于速度——杀死他我们可以快速提取战场直觉、杀戮效率与临界决断这三项核心资讯。”
“非常适合用来推动像布罗利这样,以正面战斗为主的强者,完成从虚冕到冠冕的跃迁。”
“赫克托耳,则是另一种资产,他不是单纯的英雄,而是守护者型资产。”
“他的价值不在个人战力,而在于——责任、牺牲、以及为他人而战的叙述密度。”
“杀死他,在市场上等同于清算一整个城邦级别的情感信用。”
“回报同样巨大,只要完成这笔收购,布罗利得到的,将不只是力量,而是‘为秩序而战’这一概念本身的定价权。”
他抬起头,看向夏修,露出极为诚恳的笑容:
“亚伯拉罕冕下,我们不是在怂恿你们去猎杀英雄。我们只是在提供一条经过金融街验证的、风险—收益比极高的晋升路径。”
“用战争作为交易,用胜利作为合同,用死亡完成交割。”
“只要标选得足够正确——每一位倒下的英雄,都会成为推动你们登临更高位格的,完美燃料。”
夏修听完夏修听完这番近乎冷酷的金融说明书,并没有立刻表态。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蔚蓝色的拟态者瞳孔在灰色荒野阴郁的天穹下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光泽,目光落在约翰·K·汉克斯身上。
这家伙就是在拱火。
“安排得很漂亮。”夏修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风险拆分、收益集中、叙述清算、权柄回收……金融街不愧是金融街,连诸神的尸体都能做成结构化产品。”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好奇地问道:
“不过,作为收购方和被收购方,你们各自需要支付的代价是什么?”
约翰·K·汉克斯没有立刻回答,这一次,他是真的在思考。
几秒之后,这位联邦储蓄银行第二行长才缓缓开口,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代价之一,”他说,“就是奥林匹斯神系——万劫不复。”
“从金融街的视角来看,奥林匹斯体系早已是严重资不抵债的老牌神系。”
“它们的核心资产被反复抵押在历史叙述、英雄史诗与信仰复现之中,依靠不断重演神话来维持表面繁荣。”
“而我们所做的每一次击败、清算与强制并购,都会直接破坏它们最重要的东西——连续性。”
“英雄被杀,神话断裂;权柄被剥离,信仰失去锚点;当叙述无法闭环,它们就无法完成资讯回流,更无法重组完整的时间线与神性结构。”
“换句话说,”约翰直视夏修,“只要这套操作持续推进,奥林匹斯神系将永远停留在重演失败的状态里。”
“它们不会立刻消亡,但会被锁死在一个不断贬值、不断稀释、无法再度崛起的死循环中。”
“而这一点,”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立场,“正是艾迪西联邦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约翰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即补充道:
“当然,这种规模的资产收购,并非零成本。”
“金融街在概念层面异化、拆解、稀释神格资讯,需要支付大量的——货币资讯。”
“你可以理解为仪式发动所需的燃料、市场流动性、以及对现实结构的持续注入。”
“这部分成本,由联邦承担。”
说到这里,他才图穷匕见的对着夏修说出联邦的真正核心目的,他语气非常诚恳的说道:
“可以这么说,金融街出钱出力,风险则是联邦来背。”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作为回报,我们只有一个请求;我们希望亚伯拉罕冕下,在灰色荒野这盘棋里,帮我们狩猎奥林匹斯神族的赫尔墨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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