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晨愿意出来跟本座谈谈吗？”
沐沁落松开抓住他的双手，站在独孤枫晨身侧，突然问道。
又是几番挣扎过后，大晨摇了摇头，无奈看着她，说道：“他还是不愿意。”
受仙塔峰特殊地理位置影响，即便入春多时，冬日的寒意也不见褪去几分，尤其是夜晚，仿佛有无数冰碴悬浮在空气中，这种天然的寒气并不适合吸入人体。
沐沁落倒还好，独孤枫晨就不一定了。
被这种寒气侵入肺腑，发热都是轻的，但奇怪的是两人在寒气中待了半刻有余，怎的独孤枫晨一点不像有问题的模样，反而还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甚至比方才来找她的时候还要精神几分。
大晨伸着懒腰，注意到沐沁落诧异的眼神，左右看了看，像是明白了什么，微笑道：“我这身体没你想的那么弱，吸入这点寒气不会有事的。我记得东边那棵大树下面有一块空地，把岚宫放那里吧，不然明早醒来他又要发脾气了。”
“嗯。”沐沁落点头。
……
翌日，清晨。
风北尘的这座小屋的布局比较简单，最里面就是供他们休息的寝屋，是四合院围合的样式，云曦夜的房间和湘儿所在的房间正好对立。
天色大亮，云曦夜打着哈欠从房中走出来，还没完全睁开眼嘴里就已经喊道：“舅，咱们今天早上吃啥啊？”
郁梓君就在他身后半步，一眼便看见对面的湘儿盘腿坐在房门口，他抬手拍了拍云曦夜的肩膀，后者这才看到湘儿。
“咦？湘儿你醒得这么早吗？”
“她好像在冲击瓶颈，先不打扰她吧。”
湘儿周身灵气环绕，看她这架势，不像是刚刚才坐在这的。这仙塔峰上的灵气本就充裕，在这里修炼必定受益颇多。越想往上走，所需的灵力就更是一个不可估量的数，山下的灵气浓度不高，自从清陵族闭族后，湘儿便再也未曾感受到瓶颈松动的迹象，这次意外之喜，倒让她有几分诧异。
昨晚她本是想着等沐沁落回来再说，但破境的感觉转瞬即逝，担心沐沁落回来后自己修炼的动静会打扰到她，湘儿便决定在屋外修炼。没想到这一坐就坐到了天亮，不过对于修道者而言，闭关几月甚至几年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她这才坐了几个时辰，还远远不及。
“昨天舅舅看到她的时候就说她快到这步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那我们先去前厅看看我舅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吃饱喝足才能好好煎药啊！”云曦夜越说越激动，脑海里仿佛已经浮现出许多好吃的摆在面前等着他去品尝的画面。
他拉着郁梓君往前厅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沐姑娘应该早就起了吧，她可不像是会睡懒觉的人。”
不过显然他想错了。
昨晚沐沁落被独孤枫晨折腾得大半夜才睡着，眼下怕是才睡着不久，没睡好之前她是不会强迫自己早起的。
说来也是曲折，昨晚她把独孤枫晨送回他自己的房间以后，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她也回到东室休息。谁知刚睡下没多久便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她本来就不放心独孤枫晨，忧心他被吵到，不得不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
只见原本好好生长的草地被独孤枫晨砍去大半，而他独坐在二楼楼梯台阶上，撑脸看着下方飞舞的光明女神蝶，兀自叹气，眸中满是迷茫与失望。
许是察觉到沐沁落的目光，独孤枫晨没有回头，而是低声道：“吵醒你了吗？过来坐会吧。”
少女缓步而行，在他身旁坐下，良久无言。独孤枫晨依旧保持着先前的状态，只是此刻沐沁落在他身边，那种低沉的气氛好似被分摊了一些，显得不再那么沉重。
是人就都会有不想说、不想提的过去，沐沁落也不愿主动跟人提起在地球上的那些事，虽然悲喜有之，但那种撕心裂肺无能为力的痛苦，她再也不愿忆起。
如果独孤枫晨愿意讲，她会认真做一个倾听者，承受他所有的情绪，无论好坏。但若他不愿讲，沐沁落也不会追问，她尊重他的决定。
所以一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将心底沉痛的往事讲出，只是叫了她的名字，说了一些好似莫名其妙的话。
“沐沁落。”他轻声道。
“嗯。”她回道。
“若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阻碍，我们两个只能有一个活着，你会杀我吗？”他不敢去看沐沁落的眼，可又无比想看着她的眼。
怎料沐沁落想都没想，直接用双手捧住他的脸扳转过来，强迫独孤枫晨看着自己。只见少女双唇一张一合：“若有一天，我们两个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枫晨，你……会吗？”
他没想到她直接反问了回来，一时有些发愣，不知如何回答，不过沐沁落似乎也没想过需要他的答案，而是认真看着他，一字一顿：“本座相信你不会，所以，吾亦不会。”
吾、亦、不、会……
这四个字萦绕在独孤枫晨心尖，沐沁落的眸底深邃，饱含真情，他看得真切万分，可越是如此真切，如此热烈，他越是不知所措。
或许他心底是相信她的，卑劣的是他。他觉得如果易地而处，自己会毫不留情地取下她的性命，毕竟人都是自私的、利己的，如果在让对方死还是让自己死这个问题上，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甚至没有多么高深的修为，在这乱世之中也只是勉强能活下去。人魔结界破裂之后，人族能否存续还犹未可知，他或许也会血洒战场，成为万万亡魂中的一位。
但沐沁落不一样。
她是清陵族的少主，是七星的主上，这方天地根本困不住她，彼时即便此身化为黄沙一抔，沐沁落却仍会是沐沁落，自己也只会成为她万千岁月里最不起眼的一笔。
他体内的神魂器在躁动，他感受得到，是沐沁落身上的神魂器在呼唤它。
这一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