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人开始怀疑那卷武简根本就不存在。
当年那些为了争夺武简而厮杀了多少年的血仇和恩怨,此刻回头看去,只觉得荒唐。
可与此同时,沧澜派的山门之内,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顾陌在击败林无伤之后几乎没有再离开过沧澜山。
她把全部的时间都花在了打磨和改进那套改良过的武道心法上,将那套心法从最初的粗胚一点一点地雕琢成了一部几乎无懈可击的完整体系。
每一处内力的运行节点都被她反复验证了不下百遍。
每一句口诀的用字都被她推敲到找不到更精准的表达为止。
每一个境界的划分和过渡都被她用最清晰的逻辑串联起来,让任何天赋中等的弟子都能够循着那条路径稳步向上攀登。
弟子们的进步越来越快了。
那些最开始跟着她练新心法的第一批弟子中,天赋最高的人已经在第三年突破了武皇的门槛,成为整个沧澜派历史上最年轻的武皇。
陈茵虽然天赋不算最拔尖,但她胜在勤恳踏实、心无旁骛,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扎实。
到了第四年的时候,她也稳稳地踏入了武皇中期的境界。
江湖上的人逐渐发现,沧澜派弟子的整体实力正在快速的攀升。
而且这种攀升是全方位的,不是一两个天资卓越的弟子偶然突破某个境界,而是整个门派上上下下所有弟子的修为都在以远超常理的速度增长。
那些五年前还被江湖人看作默默无闻的小门派的孩子们,如今随便拎出来一个放到中原武林的任意一场比试上,都能轻轻松松地击败同龄人中所谓的顶尖天才。
有人不信邪,找到沧澜派的山门提出切磋的请求。
顾陌没有拒绝,让陈茵带着几个入门时间最晚的小师弟出去应了约。
那一战的结果让整个中原武林为之震动。
沧澜派入门最短的那个弟子连剑都没有拔,只凭一套基础的掌法就在十招之内把对方门派花了二十年培养出来的首席弟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消息传出去之后,沧澜派的山门外忽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那些曾经对沧澜派不屑一顾的江湖大派开始频繁地派人送拜帖上门,言辞一次比一次恭敬客气。
从最初的顾掌门近来可好变成了晚辈久仰沧澜派武道心法之玄妙、不知可否有幸一观再到恳请顾掌门念在同为武林一脉的份上、指点我派一二。
那些拜帖一封接一封地堆在正堂的桌上,顾陌却连拆都没有拆开过几封。
她当然知道那些人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在林无伤那里碰了壁,花了几年时间验证了武简是残缺的残次品之后,就把目光全部转向了沧澜派。
既然沧澜派能在短短数年之内让弟子们达到如此惊人的修为水准,那说明沧澜派手里一定有一套比上古武简更加高明完整的修炼法门。
他们想要那套法门,想用当年逼问林无伤的那套手段来逼问顾陌。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姿态放得比当年低得多,言辞也比当年温和得多,不敢再用威逼利诱的方式了。
因为顾陌太强了,用在林无伤身上的手段,他们也不敢用到顾陌身上去啊。
可顾陌并不买账。
她让人把那些拜帖原封不动的退了回去,回话说沧澜派近日事务繁忙不便见客。
那些门派被拒了一次不甘心,又送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次都是带着更重的厚礼、更低的姿态、更恳切的言辞,仿佛只要表现得足够谦卑就能打动她似的。
顾陌一律让人原样退回,连门都没有让他们进过。
到了第五年的时候,有几个人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带着弟子堵在了沧澜派的山门口,说了一番听起来冠冕堂皇的话。
他们说沧澜派既然有如此高明的武道心法,就当公布于天下造福全体武林同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好东西捂在手里独自享用,这样未免也太自私了些。
说这话的时候那几个人的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跟当年那些让顾陌交出心法的人如出一辙。
顾陌那天正好在院子里喝茶。
她听完弟子们的禀报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山门前。
那几个人看到顾陌亲自出来了,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想要开口寒暄,却被顾陌抢先一步说话了。
“你们说我自私?”
顾陌的语气依然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那我问你们一句,你们门派的镇派心法可曾公布于天下了?你们修炼了几十年的独门秘技可曾誊抄百份分发给各路无门无派的江湖人士了?”
那几个人被问得噎住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顾陌看着他们涨红了的面孔,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了一句:“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公平,你们想要的东西要么自己去悟、要么拿等价的东西来换,既不肯付出代价又不肯等待时机,只想着靠嘴上几句漂亮话就把别人辛苦钻研多年的成果拿走,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说完她便转身回去了,把山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留那几个人在原地站了好半天。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阵,最终还是灰溜溜的下山去了。
从那以后堵山门的事情倒是再没有发生过,但那些打探的目光和暗中的试探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
顾陌对这些事情一概不理。
她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每日在石室里推演心法的更深层变化,每旬一次在演武场上指点弟子们的修炼进度,每月一次把所有人召集起来讲解新的理解和体悟。
沧澜派就像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孤峰,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山里面却始终保持着与世隔绝的安宁。
到了第八年的时候,沧澜派终于迎来了第一个真正的破凡境弟子。
突破那天是深秋的清晨,山间弥漫着薄薄的雾气,演武场旁边的老桂树今年开得格外好,满树金黄的花朵在晨光中泛着润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