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体……被两股力量同时操控着，现在平衡被破坏了。”
艾德琳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但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却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扭曲的身影。
“原先是永眠在控制它的主要行动方向，但因为我最开始的那次攻击，被压制的恶魔之力得到了解放。
虽然恶魔之力还是无法作为主导，但也能影响到永眠了。
【怠惰】的力量在它体内不断挣扎、反击。
直到刚才……
我再度把自己的愤恨之力导入了那股恶魔之力中，加大了它的力量，现在两股力量的冲突加剧了。”
蛙莱士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向那只在半空中疯狂抽搐、嘶吼的树懒。
暗紫色与暗红色的光芒在它体内交错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会让它身体的一部分出现不受控制的躁动。
它的左爪想要抓向德洛丽丝，右爪却在胡乱挥舞；
它想要前进，左腿却向后蹬踏；
它想要保持平衡，尾巴却因为恶魔之力的干扰而疯狂抽打着空气。
“原来如此……”蛙莱士喃喃道，“这家伙的体内，从始至终就不是一个诅咒在操控。”
他盯着那道扭曲的身影，飞快地将之前战斗中的种种细节串联起来。
那些明明锁定目标却突然偏斜的攻击，那些在关键时刻出现的迟滞与错乱。
“是永眠和恶魔……两股力量一直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恶魔之力被永眠镇压着，但从来没有完全沉默，而是一直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艾德琳刚才那一下，只是加剧了这场斗争。”
艾德琳点了点头，声音虚弱：“但……永眠的本源太充足了。
即使恶魔之力在反抗，祂依然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强行维持对这具造物的控制。
我们只是……暂时打乱了它的节奏。”
她的话音刚落，树懒体内那两股力量的冲突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平衡。
不是和解，而是两股力量同时达到了一个短暂的、互相制约的临界点。
就像两台角力的引擎同时熄火。
比尔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了。
它的左眼暗紫色光芒急速闪烁，右眼暗红色火焰也在剧烈跳动，两股力量在它体内疯狂碰撞、撕咬，却因为彼此的牵制而同时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它的攻击，停住了。
“就是现在。”
德洛丽丝的脑中，下意识地出现了这句话，这是一个天赐良机。
这一瞬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艾德琳做了什么，不知道永眠与恶魔的争夺战。
她只知道，那个守护着最关键法阵的家伙，停下来了。
那是破绽。
更可能是她在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她没有去捡那把掉落的权杖剑刃。
因为那来不及。
她伸出右手，朝着那把剑的方向五指虚握，粉金色的光芒在她的掌心中凝聚。
不是召唤那把掉落的剑，而是以本源之力，凝聚出一柄全新的、纯粹由她的意志与本源构成的光之剑刃。
粉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燃烧，如同黎明前最后的星辰。
童年的梦想，花会的噩梦，十年的囚禁，父王的背叛，子民的牺牲……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无力，所有的悔恨，都在这一刻，化作她站起来的力量。
她站起身。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在加速，每一步都更加坚定。
她握紧那柄由本源凝聚的光剑，将十年囚禁中淬炼出的全部意志；
那一次次在梦境中挥舞长剑、对抗孤独与绝望的记忆；
一切的一切，都化作坚定的信念，尽数灌注于剑身！
粉金色的光芒在她手中暴涨，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
“破晓之剑！”
德洛丽丝暴喝一声，原本无力的身躯在此刻竟然再度爆发出力量。
她的身形如电，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直刺比尔心脏位置那道两股力量交错撞击的空隙。
那道刚刚暴露出来的、极其微小的、转瞬即逝的裂隙。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暗紫色的永眠之力与暗红色的恶魔之力，在接触到这道粉金色光芒的瞬间，如同冰雪般消融、崩解。
噗嗤——
剑刃精准地贯穿了那道裂隙，贯穿了它的心脏。
粉金色的光芒从它体内爆发而出，将那些暗紫色与暗红色的诅咒之力，尽数净化、驱散。
两股力量在光芒中如同被点燃的油纸，迅速燃烧、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尘。
比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左眼的暗紫色光芒与右眼的暗红色光芒同时黯淡下去，如同被吹熄的蜡烛。
它的嘴唇翕动，仿佛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它并不是肖。
它只是一个平庸者。
它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有被选择的命运。
它被两股力量同时选中，又被同时抛弃。
最终，被力量反噬，走向了毁灭。
比尔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不是燃烧，而是如同沙雕般，从剑刃贯穿的位置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贯穿它身体的锁链，也随着它的崩解而断裂、破碎，化作暗紫色的光尘消散。
洞窟的震动，终于停止了。
魔法阵的光芒彻底熄灭。那些暗紫色的水晶接二连三地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德洛丽丝单膝跪地，手中那柄由本源凝聚的光剑随着力量的耗尽而缓缓消散。
她低着头，大口喘着气，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体内的本源之力几乎完全干涸。
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结束了……”她低声喃喃。
蛙莱士瘫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些消散的光尘，好半晌才扯出一个笑容：“呼……真的……结束了？”
“结束了。”德洛丽丝点点头。
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怠惰使徒崩解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堆灰烬，以及——
一枚暗紫色的晶体，和一枚暗红色的晶体。
它们静静地躺在灰烬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是永眠与恶魔的力量残留，也是比尔曾经存在过的，最后痕迹的证明。
德洛丽丝看了它们片刻，伸出手，将它们拾起，收入怀中。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洞窟的穹顶。
那里，有裂缝正在蔓延。
那是来自地面之上的战斗余波。
与永眠的战斗，还在继续。
“我们，还有最后一战。”德洛丽丝握紧拳，目光坚定。“走吧，去结束这场噩梦。”
蛙莱士甩了甩酸痛的胳膊，爬起来：“啧……你还能打吗？”
“不能。”德洛丽丝笑了笑，“但必须打。”
“那就走吧。”蛙莱士咧嘴一笑，“总不能，让古德一个人扛吧？”
米娅也踉跄着站起身来，飞到蛙莱士背上。
几道身影，就这么朝着水道的出口，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