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撕扯力,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众人圣躯扯成碎片。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不行了,要撑不住了!”
白袍的脸上青筋暴露,七窍溢血,奄奄一息。
“我信老九!”
星魂嘶哑的声音在灵魂层面炸响。
三人对视一眼,再没有任何犹豫。
“吞天仙王!”
玄黄最先嘶吼出声,声音破碎却坚定。
“吞天仙王!”
星魂与白袍紧随其后。
嗖!嗖!嗖!
三道纯净的仙光,仿佛自万古岁月之外穿透层层时空阻隔,精准地降临在三人身上。
那光并不炽烈,反而温润如月华,却拥有着不可思议的伟力。
狂暴的时空乱流触及仙光,竟如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
更神奇的是,仙光入体的刹那,玄黄三人只觉灵魂一轻,仿佛挣脱了肉身的桎梏。
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向上飞升……
意识,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愚蠢!”
远处,兆元亨浑身浴血,一条手臂已被乱流绞碎。
他瞪着萧凡等人身上亮起的仙光,眼中尽是讥讽与愤怒。
“武道修自身,求己不求神!”
“竟在生死关头信奉虚无仙神,简直自毁道心,沦为邪魔傀儡而不自知!”
他身旁的几名武圣,此刻也都是伤痕累累。
有人闻言点头,有人却面露挣扎。
“兆兄,那仙光似乎真的能抵御时空乱流……”
一名门阀武圣颤声道。
“放屁!”
“那只是邪神蛊惑人心的手段!”
兆元亨厉喝:“我等修炼至今,历经多少生死磨难,岂能在此地向虚无仙神低头?”
他猛地催动体内残存圣力,一尊紫气东来的法相自身后浮现,强行撑开一片三丈方圆的净土。
“紧守本心,以武道意志硬抗!我不信这风暴永无止境!”
众人见状,也只得咬牙坚持。
然而,现实残酷得令人绝望。
那支天兵军阵,近了。
更近了。
咚咚咚咚咚……
战鼓声越发密集,每一声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修为稍弱的一名青衫女子率先承受不住,护体圣光砰然炸碎。
整个人在时空乱流中扭曲、拉长,最终噗的一声,化作一团血雾。
连元神都没能逃出,便彻底湮灭。
“林师妹!”
凄厉的惨叫响起。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恐怖的时空风暴,正裹挟着他们,逐渐从外围向中间卷去。
那是毁灭的源头!
噗!噗!噗!
接连三声爆响,三名武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圣躯与元神,便在时空风暴中化为齑粉,消散于乱流之中。
“不……不……”
那名门阀武圣脸色惨白如纸,他的护体圣光已薄如蝉翼,肉身遍布裂痕,鲜血汩汩涌出。
他看向兆元亨,眼中尽是哀求:“兆兄,我……我不想死……”
兆元亨此刻也是七窍流血,那尊紫气法相布满了裂纹。
他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天兵军阵,盯着那真龙天凤拉拽的仙车,盯着仙车上缭绕的仙光神霞……
武道信念,在绝对的死亡面前,开始崩塌。
“我……我修炼八百载,历经九死一生,方有今日成就……”
“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
他嘴唇哆嗦着,眼中最后一丝挣扎被恐惧吞没。
“吞天仙王!”
兆元亨用尽毕生力气,嘶声尖叫。
仙光降临。
温和,坚定,将他牢牢护住。
那足以震碎武圣的军阵威压,在仙光面前悄然分流,绕他而过。
“活……活下来了……”
兆元亨瘫倒在仙光中,泪流满面,不知是庆幸还是羞愧。
这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吞天仙王!”
“吞天仙王救我!”
“仙王在上,信徒愿奉上一切!”
还活着的几人,再也顾不得什么武道尊严,纷纷嘶声高颂。
仙光接连亮起。
但,还是晚了。
两道仙光还未完全凝聚成型,便被一股突兀加强的时空乱流卷走。
下一刻,他们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头部开始寸寸碎裂、飘散,直至化为虚无。
最终,只有兆元亨和另外两人,在仙光的庇佑下,勉强撑过了这场浩劫。
他们瘫倒在各自的光罩中。
看着周围重归狂暴的时空乱流,看着那支神圣威严的天兵军阵,从身侧轰然行进而过,看着真龙摆尾,天凤展翅,拉着那辆仙车驶向混沌深处……
仿佛做了一场荒诞而恐怖的梦!
……
且说萧凡,在仙光临体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的意识穿过了时空壁垒。
进入到一个浩瀚而古老的世界。
天,高得看不见尽头,只有混沌色的气流在极高处缓缓盘旋。
偶尔有金光刺破云层,那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巨禽翅翼折射的光。
地,厚重苍茫。
山岳巍峨,每一座都高达万丈,峰顶没入云海,山体上生长着不知名的参天古木,叶片大如华盖,脉络如龙蛇蜿蜒。
草木疯狂生长,藤蔓粗如水桶,缠绕在山岩与巨树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近乎实质的天地灵气,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与某种古老生命的气息。
萧凡低头,看见一条大河从脚下奔涌而过。
河水浑浊泛黄,浪涛拍岸声如雷鸣。
突然,水面炸开,一条身长超过十丈,满口利齿的怪鱼跃出,一口将岸边一只正在饮水的六脚麋鹿拖入水中,血浪翻滚。
更远处的原始丛林,黑暗浓密得化不开。
林木之间,有五彩斑斓的毒瘴弥漫,有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时隐时现。
更有无数双猩红、狰狞、巨大的眼眸,在黑暗深处闪烁。
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凶煞之气。
这是一个洪荒世界!
一个只存在于太古传说中,万物竞自由,弱肉强食,法则初显的原始之地!
萧凡震撼地转动视线,望向地平线尽头。
一道墙。
一道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墙。
它横亘在天地之间,将整个世界粗暴地一分为二。
墙的一侧,是浩瀚无尽的黑暗森林。
另一侧,则被高墙的阴影笼罩,只能隐约看见其内矗立着无数,庞大规整的人造巨物。
那是城墙。
高度超过千丈,通体由一种泛着青黑光泽的巨型岩石垒砌而成。
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极点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的呼吸,散发出镇压天地,隔绝万法的浩瀚伟力。
城墙之上,建有箭楼、烽火台、巨型弩炮……
只不过一切建筑都大得离谱,显然不是为正常人类尺寸准备的。
而在城墙之内,岩石修建的宫殿,高达数百丈。
廊柱粗如山岳,殿顶镶嵌着散发柔和光芒的奇异宝石。
庙宇巍峨,飞檐斗拱间悬挂着青铜巨钟,钟体上雕刻着日月星辰与先民祭祀的场景。
这里的一切,都巨大无比。
萧凡的灵魂剧烈震颤。
他认出来了。
这恢弘而原始的巨城,这高耸入云的城墙,这粗犷古朴的建筑风格……
与他在南境废墟深处见过的那些残破遗迹,何其相似。
不,不是相似。
南境废墟的那些断壁残垣,分明就是眼前这座巨城……
在无尽岁月之后,崩塌毁灭后留下的残骸!
这里,是那座城活着时的模样?
是那个失落文明的往昔荣光?
呜!!!
突然,苍凉、雄浑、穿透灵魂的号角声,冲天而起,瞬间传遍四野。
这号角声,与方才时空乱流中听到的天兵号角,有七分相似。
却少了几分神圣仙气,多了几分粗犷、悲壮与血性。
号角声中,巨城醒了。
轰!轰!轰……
沉重的脚步声从城内传来,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萧凡看到,无数身影从那些巨石宫殿、庙宇、民居中涌出,汇聚成洪流,冲向城墙。
那些人……
不,或许不该称之为人。
他们身高数十丈乃至上百丈,筋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
皮肤呈古铜色或深褐色,上面涂抹着神秘的彩色纹路。
男性大多赤裸上身,仅以兽皮围住腰胯,女性也多着简陋的麻布或皮裙,长发披散,以骨簪束起。
他们手中持着的武器简陋而巨大,有打磨粗糙的石斧、石矛,有以整根巨兽腿骨制成的骨棒,有韧性极强的古藤缠绕巨石制成的投索……
但无一例外,这些巨人周身气血之旺盛,简直如烘炉冲天!
随便一人,其肉身力量,恐怕都能一拳都能打死寻常武圣。
此刻,这些巨人脸上没有神圣与威严。
只有紧张、恐惧、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决绝。
他们沉默着,以惊人的速度攀爬上那千丈高的城墙,迅速在垛口后列队。
无数双巨大的眼睛,死死盯向城墙之外那片黑暗恐怖,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原始森林。
森林深处,传来了回应。
不过不是号角,而是咆哮。
是亿万兽类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贪婪、暴虐与毁灭欲望的嘶吼。
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震动,仿佛有难以计数的庞然大物,正在从森林深处汇聚而来。
萧凡的意识悬浮在高空,目睹着这一切。
洪荒的天地,分割世界的巨墙。
城墙内严阵以待的巨人先民,城墙外蠢蠢欲动的黑暗森林与无尽怪物……
以及,那回荡在天地之间,苍凉而悲壮的号角声。
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宏大、原始、血腥而壮丽的史诗画卷。
而他,一个来自不知多少万年后的后世修炼者,其意识竟跨越了无尽时空,降临于此,成为了这场未知史诗的……
见证者。
不。
或许不仅仅是见证。
萧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巨城最中央,那座最高、最宏伟、通体仿佛由白玉砌成的神殿。
神殿之巅,似乎矗立着一尊模糊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