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岁月在血火与探索中流逝。
抚摸神碑的人越来越多。
并非所有人都能得到星纹,也并非所有星纹都相同。
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蕴含炽热,有的带着冰寒。
获得星纹的巨人发现,他们不仅能更清晰地感知,天地间的各种能量。
更能通过观想额头的星纹,引动这些能量强化己身,甚至施展出类似神通的力量。
他们开始有意识地修炼。
摸索、尝试、总结、传承……
额头星纹的数量与复杂程度,逐渐成为实力强弱的标志。
而随着修炼的深入,一些天赋卓绝者,甚至开始反攻黑暗森林。
萧凡的目光,被其中一人牢牢吸引。
那是一个麻衣长发的青年男子。
他并非巨人中体型最魁梧的,甚至略显清瘦。
他获得第一道星纹的时间,也并非最早。
但他专注。
当其他获得力量的巨人热衷于猎杀怪物时,他常常独自坐在城头。
望着无垠的黑暗森林,或是仰望星空,一坐就是数日。
他不用石斧,不用骨棒。
他只用剑!
一柄自己打磨的,简陋的石剑。
百年时光,在萧凡的感知中倏忽而过。
而这麻衣青年,几乎将全部的心神与岁月,都倾注在了那柄石剑之上。
观林海起伏,悟剑势之绵延。
察星辰运转,明剑意之轨迹。
感风雨雷电,得剑招之变化。
他的剑道,没有花哨的名称,没有繁复的套路,只有最纯粹的理解与运用。
劈、刺、撩、扫、点……
基础的动作,在他手中化腐朽为神奇!
萧凡一直在关注他的成长。
虽然对方的剑道理念与运转方式,与萧凡所学的剑道,乃至天南大陆流传的诸多剑诀大相径庭。
更加古朴、直接、甚至有些晦涩难懂,但却让萧凡产生了强烈无比的共鸣。
那是一种直指剑道本质的共鸣!
仿佛剥离了一切后世附加的华丽外衣,回归到了剑最原始,最强大的状态。
斩断一切,破灭万法!
百年间,麻衣青年额头的星纹,从一道,增加到两道,三道……最终稳定在七道!
七点星辰般的纹路,在他眉心排列成一种玄奥的图案,熠熠生辉。
他是这座巨城有史以来,星纹最多,实力最强之人。
他常常孤身一人,携石剑深入黑暗森林。
剑光起处,无论是披着厚重骨甲的巨兽,还是能喷吐毒火雷霆的凶禽,尽皆伏诛。
他甚至曾一剑斩开一座喷发着熔岩的火山,将藏身其中的怪物巢穴彻底湮灭。
他成为了巨城的守护神,成为了所有修炼者的信仰与标杆。
人们尊称他为——剑祖!
萧凡的意识,随着剑祖的每一次挥剑而震颤。
许多困扰许久的剑道难题,竟在这最原始的剑意观摩中,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理解、印证着。
然而,平静的岁月,终有尽头。
就在剑祖于一次闭关后,额头第七道星纹彻底稳固,剑意冲霄,引得全城共鸣庆祝之时。
黑暗森林的最深处的绝对禁区,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怖波动。
不是兽吼。
而是爆炸。
无法形容其规模的巨大爆炸。
即便相隔无尽遥远,萧凡也看到,森林深处的天空瞬间被撕裂,露出了后面混沌翻滚的虚无。
无数火山在同一刻被引爆,熔岩如同鲜血般喷向万丈高空,将天空染成赤红。
大地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裂开深渊,河流倒卷,山脉崩塌……
仿佛整个黑暗森林的核心,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
吼!
嗷!
嘶!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混乱,充斥着无尽毁灭欲望的兽吼声。
如同海啸般,从爆炸中心向外席卷。
整个黑暗森林,彻底疯狂了!
所有的怪物,无论强弱,无论种类,全都红了眼睛,失去了理智一般。
只是纯粹地、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朝着巨城的方向涌来!
真正的末日兽潮!
城墙上的号角再次凄厉响起,但这一次,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萧凡的视线穿透混乱的兽潮,越过崩塌的山脉,望向那爆炸的最中心。
那里的空间完全破碎,混沌气弥漫。
而在翻滚的混沌之中,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站起。
他太过巨大,仅仅是一个轮廓,就仿佛撑破了那片天地。
三颗头颅的阴影在混沌中沉浮,六条手臂的轮廓搅动风云。
无尽繁复到超越理解极限的大道符文,如同活物般缠绕在祂的躯干与手臂之上。
每一次闪烁,都引动外界天地法则的剧烈震颤和扭曲。
散发出的威压,就让远在巨城上空的萧凡意识一阵剧烈动荡,几乎要溃散!
那是什么?
远古的神只?
堕落的仙魔?
还是……
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名词,带着冰寒刺骨的恐惧,骤然划过萧凡的脑海。
“混沌神魔?!”
萧凡的意识剧烈震颤,仿佛要被强烈的冲击碾碎。
而下方,那刚刚出关,剑意凌霄的麻衣剑祖,也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黑暗森林的最深处。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骇然的神色。
手中那柄陪伴了百年的粗糙石剑,不受控制地发出嗡嗡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