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落在太白峰上。
萧凡独坐庭院，望着已渐渐入夜的天空，久久未动。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袍，也吹乱了他的心绪。
曦和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师尊掌握过太白剑意！”
“师尊去过葬剑渊！”
“师尊自废了太白剑道！”
这三个事实，如同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
萧凡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想起顾长风临终前的笑容，想起青莲剑尊挡在身前的背影，想起那些年来师徒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师尊或许有所隐瞒，或许有自己的谋划。
但那份师徒之情，不是假的。
那些拼死相护，不是假的。
萧凡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不管师尊在谋划什么。”
“至少现在，他没有对我不利。这份师徒恩情，不容我质疑。”
“退一万步说，即便师尊真要害我，以我现在的实力，也根本无力反抗。”
这话说得残酷，却是事实。
封号武圣，在那些强大的老牌至尊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九大至尊围攻那一战，他全程只能躲在师尊身后，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那种憋屈感，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为今之计，唯有尽快提升实力。”
萧凡握紧拳头，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至尊境，短时间内无法触及。
但他必须拥有匹敌至尊的力量，至少也要有在高阶至尊手下保命的能力。
这很难。
但他别无选择。
至于太白神剑的诅咒……
他能例外吗？
萧凡不知道。
但他知道，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面对。
只要实力足够强大，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公子？”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凡回头，看到杨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满了酒菜。
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披上一层柔和的轻纱。她的眼神中满是欢喜，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怕打扰了他。
“公子回来得正好，快入座吧。”
杨莲快步上前，满脸欢喜地拉着萧凡进屋坐下，并亲自斟酒。
萧凡看着那一桌子珍馐美味，摆盘精致，大都是他爱吃的，还有几道新奇的菜式。
看得出来是杨莲近来新学的，十分用心。
“公子快尝尝。”
杨莲先是夹了菜，又指了指酒壶：“这是我新酿成的灵犀醉雷，不仅配方做了改进，而且还加入了一些公子用剩下的圣药碎叶，味道颇为别致。”
萧凡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顺滑柔和，带着一股清新的草木药香，让人心神为之一振。
但随后，强劲的能量，如同雷霆一般在腹内炸开。
轰！
那股能量顺着经脉四散，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
“好酒！”
萧凡忍不住赞叹。
杨莲听了，整个人都亮堂了不少，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她连忙又给萧凡添上一杯，但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道：“不过此酒太烈，公子还未痊愈，暂时不宜多饮。”
萧凡摆摆手：“无妨。”
他端起酒杯，又饮了一杯，然后指着对面的座位：“你也坐吧。”
杨莲微微一怔，随即顺从地坐下。
但她坐下后，也没闲着，不停地给萧凡夹菜，介绍每道菜的来历和做法。
“这道翡翠白玉卷，是我新学的，用的是太白峰后山种的灵蔬，配上百年灵芝熬的汤汁，最是养人。”
“这道蜜汁火方，用的是剑阁膳房特供的火腿，我腌制了七天七夜才入味。”
“还有这道……”
萧凡一边吃，一边听，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这种被人用心照顾的感觉，很温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萧凡放下筷子，看着杨莲，忽然问道：“你最近的修炼进度如何？”
杨莲闻言，眼神一暗。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羞愧：“劳烦公子挂念，奈何我资质普通，修炼到通天境之后，就难以寸进了。白费了公子所赐的那些资源宝物……”
萧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他早就看出杨莲的修为瓶颈。
以她的资质，原本只要多给一些时间，突破半圣应该也不难。
但现在，他却有些等不及了。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始终无法突破瓶颈吗？”
萧凡问道。
杨莲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是我资质……”
“不是。”
萧凡抬手打断她。
杨莲一怔。
萧凡看着她，一字一顿：“是因为你内心敏感，时常自我内耗，事事以他人为主，从而蒙蔽了自我！”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杨莲耳边炸响。
她整个人呆住了。
“武道一途，资质固然重要，但绝不是境界瓶颈的根本因素。”
“试问，一个没有自我之人，如何能参天悟道，超凡脱俗？”
萧凡继续说道。
杨莲听得眼眶泛红，泪眼婆娑。
她从未想过，公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在她心里，公子是个好人，是个强者，是个值得她倾尽所有去追随的人。
但她从未想过，公子竟然这么懂她。
懂她的敏感，懂她的内耗，懂她那种事事以他人为主，却忘了自己的痛苦。
“公子……”
杨莲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来，她一直很着急。
尤其是这几年，萧凡修为进展神速，她根本跟不上他的脚步。
只能留在剑阁，打理道场，操持琐事。
但从内心而言，她是渴望与萧凡一起闯荡历练，见证那浩瀚世界的。
可她的修为，却始终停滞不前。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更加用心地伺候萧凡，试图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
但她忘了，武道之路，终究要靠自己。
杨莲抹了一把眼睛，深吸一口气，极为郑重地道：“多谢公子教诲！杨莲今后一定杜绝内耗，活出自己，争取早日突破！”
话虽这样说，但她心里却没有多少信心。
内耗是不受控制的，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真正活出自己？
萧凡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声安慰道：“其实你的资质并不差。而且内心敏感的人，往往能洞察到旁人无法察觉的东西，尤其在神魂一道，甚至参悟天地法则方面，都更具优势。”
杨莲眼神一亮，惊喜道：“真的吗，公子？”
萧凡笑着点头：“当然！否则，你当年也不可能觉醒洞虚神瞳。”
两人相遇之时，杨莲甚至都没能迈入天人三境，但却已经觉醒了强大的血脉天赋。
这是那些拥有圣级武魂的武道天骄，也无法媲美的。
杨莲听得心神激荡。
萧凡继续道：“突破武圣瓶颈是很难，但只要你突破成功，未来的成长速度以及上限，还要比那些所谓的武道天骄更快、更高、更强！”
闻言，杨莲整个人都仿佛被点燃了。
一股无形的气势，从她身上升腾而起。
那是自信的光芒，肉眼不可见，却能让人元神激荡的氤氲神光。
萧凡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这丫头，终于开窍了。
杨莲郑重行礼：“公子放心，接下来我一定刻苦修炼，争取早日成圣！”
萧凡却道：“我只能给你一年时间。”
杨莲一愣。
萧凡看着她，一字一顿：“一年之后，我将带你前往李家，完成觉醒血脉，超凡入圣！所以，你必须在这一年内，达到巅峰半圣！”
杨莲顿时怔住了。
一年时间？
巅峰半圣？
别说是她，就算是萧凡这样的天骄，甚至那些传说中的古之天骄，也不可能在一年内从通天境跨越到巅峰半圣啊！
“公子，这……”
杨莲面露难色。
萧凡神秘一笑：“别急，我自有妙法。”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贴着符箓的玉瓶。
那玉瓶通体漆黑，隐隐有诡异的光芒流转，符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这是……”
杨莲好奇地看着那玉瓶。
萧凡揭下符箓，打开瓶口。
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瞬间从瓶中涌出，让整个庭院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杨莲定睛看去，只见瓶中封印着一团灰蒙蒙的光团，那光团中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面孔，正在无声地嘶吼。
“这是高阶鬼族的魂源！”
萧凡道。
杨莲瞳孔微缩。
魂源！
对于主修神魂一道的武者来说，无论是人、魔、妖、鬼，魂源都是大补之物，效果堪比人族武者服用圣丹！
只不过，鬼族的魂源能量驳杂、狂暴，甚至诡异。
寻常武者若是强行炼化，会对神魂造成不可逆的创伤，甚至魂飞魄散都有可能。
必须使用神魂秘法净化一番，才能吸收，但那样会造成大量魂源之力的浪费。
而萧凡手中的魂源，都是完整未经过净化的。
“公子是想让我直接炼化？”
杨莲问道。
萧凡点头：“我会御使吞天剑魂，在你身边协助。尽管如此，也可能因为出手不及，而造成危险。”
他看着杨莲，郑重道：“你可以选择拒绝。一年时间，我也可以想别的办法……”
“不！”
杨莲打断他，眼中满是坚定：“我愿意！”
萧凡微微一怔。
杨莲看着他，一字一顿：“无论是为了公子，还是为了我自己，都应该拼一拼！”
萧凡看着她那双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欣慰。
这丫头，真的变了。
“好！”
萧凡不再多言，打开玉瓶，将那团魂源引出。
魂源一出玉瓶，立刻剧烈挣扎起来，想要逃走。
但萧凡早有准备，抬手打出一道剑意，将它定在半空。
“开始！”
杨莲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双手掐诀，施展坐忘心经。
那团魂源在她头顶缓缓旋转，一缕缕灰蒙蒙的能量，如同丝线一般，被她吸入体内。
萧凡紧张地注视着。
吞天剑魂悬浮在他身旁，随时准备出手。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直到那团魂源完全耗尽，杨莲也没有任何不适。
她周身弥漫着氤氲神光，整个人气息变得缥缈而神秘，竟仿佛还颇为享受似的。
萧凡看得目瞪口呆。
“这怎么可能？”
“我若不是有吞天剑魂，也绝不敢直接炼化魂源。”
可杨莲只是普通的地级武魂，却能直接吸收炼化，而且毫无副作用？
等杨莲炼化完毕，气息趋于平稳，萧凡立刻问道：“有无不适？”
杨莲睁开眼，眼中满是惊喜：“不仅没有不适，反而感觉力量肉眼可见地提升，甚至连瓶颈都有破开的征兆了！”
萧凡闻言，也愕然了。
他看着杨莲，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应该是她的血脉之力。”
萧凡暗暗想道。
杨莲的血脉，来自天圣三州的三川口李家。
祖上是出过神灵的。
而杨莲能够毫无障碍地吸收鬼族魂源，恐怕也与她的血脉有关。
想到这里，萧凡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没有选错人。
等杨莲完成血脉觉醒，瞳术进化，绝对会更加逆天。
到那时，便能为他化解众多暗箭。
太白神剑的历代执剑人，虽然都遭遇了不祥横死。
但说白了，就是死在了其他更加强大的敌人手中，而不是莫名其妙的自然死亡。
所以萧凡认为，只有他强大到整个天下都没有人能为敌的时候，所谓的诅咒也就不攻自破了。
而在此之前，杨莲的血脉天赋，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很好。”
萧凡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几个玉瓶，全部推到杨莲面前。
“这些魂源，都交给你炼化。”
“不用节省，务求在一年内达到巅峰半圣。”
这些都是萧凡在葬剑渊内，鬼族暴动时，斩杀的高阶鬼族身上所得。
虽然没有圣阶鬼族的魂源，但对如今的杨莲来说，却是正好。
杨莲收下那些玉瓶，郑重拜谢：“多谢公子！”
萧凡摆摆手，起身道：“接下来，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杨莲点头：“公子放心。”
萧凡转身，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杨莲捧着那些玉瓶，脸上满是欢喜和期待。
那模样，像极了当年初见时的那个少女。
萧凡微微一笑，这才转身走进洞府。
石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月光。
洞府内，一片黑暗。
萧凡盘膝而坐，闭上双眼。
脑海中，曦和的话再次浮现。
师尊的隐瞒，神剑的诅咒，未知的危机……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要变强。
强到让那些至尊，也不敢轻易招惹。
强到让那所谓的诅咒，也不堪一击！
黑暗中，萧凡睁开眼。
那双眼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那是剑意，也是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