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峰，洞府之中。
萧凡盘膝而坐，面前横陈着太白神剑。
神剑通体雪白，剑身之上星光流转，仿佛蕴藏着一片星河。
萧凡凝视着它，久久未动。
他已经坐在这里三天了。
三天来，他一直在尝试与神剑沟通，参悟其中蕴含的毁灭法则。
但进展，微乎其微。
“毁灭法则……”
萧凡喃喃道。
这是天地间最强大的法则之一，也是最难参悟的法则之一。
因为它代表着终结，代表着死亡，代表着一切事物的终点。
想要参悟它，就必须直面死亡，理解死亡，甚至拥抱死亡。
这谈何容易？
萧凡闭上眼，回想起自己这一生的经历。
从地球到天南大陆，从凡俗到武圣，他经历了无数生死，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那些经历，让他对死亡有了深刻的体悟。
但那种体悟，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深的感悟，更彻底的领悟。
“罢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萧凡睁开眼，收剑入鞘。
他起身，走出洞府。
外面，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公子，您出关了？”
杨莲正在庭院中打扫，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萧凡点点头，问道：“这几天，可有什么消息？”
杨莲犹豫了一下，道：“神剑之争，已经结束了。”
萧凡看着她：“结果如何？”
杨莲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说道：“八大神剑，剑阁一柄也没保住。”
萧凡闻言，也是瞳孔一缩。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结果，他还是有些震惊。
除了高长功，和那六位修为深不可测的散修之外，就只有黄泉圣地的聂无涯，凭借黄泉大法的特性，耗尽了玄冥的圣力，最终夺得神剑。
这种结果，对于剑阁之人来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各峰掌座甚至以退出剑阁相逼。
但青莲剑尊，最终还是力排众议，册封八人为新任执剑人。
如今他们，正在各峰的神剑池中，潜心修炼。
“算了，由他们去吧。”
事已至此，萧凡也改变不了什么，转而对杨莲问道：“你既已出关，可是将所有的魂源都炼化完了？”
此时的杨莲，明显已经突破半圣境界。
但她的血脉天赋极为特殊，让萧凡都有些拿不准，她的准确境界。
“消耗了那么多魂源、丹药和灵石……最终还是停留在了高阶半圣层次。”
杨莲十分难过的说道。
“哦？已经到高阶半圣了吗？”
萧凡并未责备，反而眼神一亮。
“杨莲惭愧，请公子责罚！”
杨莲诚恳认错。
萧凡却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有什么好罚的？”
“要怪也只能怪我，错误的估计了，没能给你留下足够的资源，同时也证明你的血脉天赋，比我预想的还要更高！”
萧凡笑着说道。
杨莲闻言，也松了一口气，露出羞怯的笑容，末了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公子该饿了吧，我这就去准备。”
萧凡并未阻止。
“也好，今天便小酌一二，明日一早启程。”
萧凡说道。
“这么快？”
“可是我的修为，还没有……”
杨莲有些惊讶。
“无妨，路上还有时间。”
萧凡说道。
……
一夜无事。
清晨，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悄然离开剑阁。
遁光之中，萧凡改头换面，化作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男子，一身朴素青衣，如同寻常散修。
此次出行，他只告知了青莲剑尊一人。
对外，则宣称闭关冲击巅峰武圣之境。
“公子，咱们这次先去哪儿？”
杨莲跟在他身边，同样改换了容貌，化作一个相貌平平的侍女。
她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直接去三川口。”
萧凡淡淡道。
三川口，神灵世家李家的祖地。
也是杨莲血脉的根源。
杨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那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亲人，也有她从未感受过的血脉。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两人一路向西。
所过之处，满目疮痍。
大唐境内，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原本繁华的城镇，如今十室九空。
原本安宁的乡村，如今尸横遍野。
强盗乱匪骤增，成群结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那些大小势力，也纷纷相互攻伐，今日你吞并我，明日我灭掉你，乱成一团。
“怎么会这样……”
杨莲看着下方那惨烈的景象，眼眶泛红。
她从小在天南大陆长大，虽然也见过争斗厮杀，却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混乱。
整个大唐，仿佛都在燃烧。
“乱世啊。”
萧凡淡淡道，目光平静。
他见过太多。
比这更惨烈的，他也见过。
这就是乱世。
人命如草芥，强者为尊，弱者为食。
两人继续前行，一路小心谨慎，尽量避免与人冲突。
萧凡如今是众矢之的，一旦暴露身份，必遭围攻。
即便有太白神剑在手，也不敢大意。
直到靠近天圣三州，情况才略好一些。
这里是大唐最富庶的区域，也是朝廷勋贵最为集中的地方。
更有各大势力的堂口，盘踞于此，底蕴深不可测。
即便是那些乱军匪徒，也不敢轻易踏足此地。
……
玄州，张氏祖地。
祖地深处，一片混沌。
这里隔绝天地，自成一界，是张氏最核心的禁地。
即便是张氏族人，也无权踏入。
混沌之中，悬浮着一口巨大的青铜石棺。
石棺通体青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发着沧桑而神秘的气息。
此刻，石棺突然震颤。
嗡！
符文亮起，绽放出耀眼神光。
那神光璀璨夺目，穿透混沌，照亮了整个祖地深处。
神光之中，一股神秘的法则之力，如同苍天之眸，洞悉天地，扫视八方。
最终，那法则之力凝聚成一道金色的符文，从天而降，烙印在一名青年男子的眉心之中。
那青年男子盘膝坐在石棺之中，浑身覆盖着厚厚的石皮，那是神源封印。
当金色符文没入眉心，他猛然睁开眼。
轰！
覆盖全身的神源封印，自动开解，化作漫天石屑，纷飞飘落。
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息，冲天而起！
那气息之强，让整个祖地都在震颤！
外界，一名蓝袍老者正盯着炼天大阵，猛然惊醒。
他转头，震惊地看向祖地深处。
“怎么是他？”
蓝袍老者失声道。
按照顺序，这一阶段本该是他和张氏九祖——那位白发妇人当值。
白发妇人被逼飞升后，按顺序应该是十祖和十四祖在数年后复苏轮换。
可没想到，三十六贼中最为神秘莫测的二祖，却先一步自行苏醒了！
片刻后，混沌分开。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名青年男子，身穿紫衣，剑眉星目，眉心烙印着一道金色的神纹，贵不可言。
他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仿佛天神降世，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二哥！”
蓝袍老者立刻上前，满脸震惊：“你怎么醒了？”
张氏二祖看向他，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在沉睡时，我莫名预感到，张氏将有大难。”
“故而提前苏醒，找出祸根。”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玉。
大难？
蓝袍老者更加震惊。
以他们张氏的底蕴，就算是天神下凡，也有一战之力，怎么可能会有灭族大难？
“二哥，你不会感应错了吧？”
他小心翼翼道。
张氏二祖摇了摇头。
“很古怪。”
他沉声道：“那种预感时隐时现，让我也有些琢磨不透。但越是未知的，也就越是危险。不可不防。”
蓝袍老者闻言，心中一凛。
他很清楚，自己这位二哥，最擅长的就是推演天机。
百万年来，张氏基本都在他的推演下，按部就班地发展和行动。
他的推演，从未出过错。
怎么突然连他都预感到危险了？
“二哥可推演出祸根所在？”
蓝袍老者问道。
张氏二祖点点头，目光看向远方。
“雍州南部，三川口。”
他缓缓道：“但具体未知。”
三川口？
蓝袍老者皱眉。
那里，是神灵世家李家的祖地。
“难道是李家？”
他疑惑道：“但不可能啊。李家虽然传承久远，祖上还有天神飞升，但近万年来都十分平庸。族内别说至尊了，就连封号武圣都没有一个。对咱们张氏能有什么威胁？”
张氏二祖却摇了摇头。
“别忘了。”
他沉声道：“李家祖上那位，可是拥有天眼神瞳的。”
蓝袍老者一愣，随即脸色微变。
天眼神瞳？
传说中，李家祖上那位天神，天生神瞳，能洞悉天地万物，看穿一切虚妄。
当年三川水患，便是他凭借神瞳，找到了根源，这才治理成功。
若是李家再出现一位神瞳觉醒者……
“二哥是说，李家要出现神瞳觉醒者了？”
蓝袍老者声音凝重。
张氏二祖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看向祖地深处的混沌。
那里，隐隐可见一座巨大的阵法，正在缓缓运转。
炼天大阵。
“如果真是那样……”
他缓缓道，声音低沉，“这里的秘密，也就保不住了。”
蓝袍老者脸色大变。
这里的秘密，是张氏最大的机密。
若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二哥放心！”
他当即道：“我这就派人前去。但凡出现可疑的神瞳觉醒者，全部灭杀！若是李家胆敢阻拦，那就直接灭掉他们的传承！”
张氏二祖却摇了摇头。
“不可。”
他淡淡道。
蓝袍老者一愣：“为何？”
张氏二祖目光深邃，缓缓道：“炼天大阵的威能虽强，但也未必就能把那件东西逼出来。如果李家真的出现了神瞳觉醒者，或许……我们还用得到。”
蓝袍老者皱眉。
用得到？
什么意思？
张氏二祖没有解释，只是沉吟片刻，道：“你留下看家，我亲自去一趟。”
蓝袍老者一怔：“二哥亲自去？”
张氏二祖点点头。
顿了顿，他又道：“另外，你也可以派一些人手，把水搅浑。”
蓝袍老者立刻会意。
“明白。”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把水搅浑，才好摸鱼。
……
雍州南部，群山环伺。
这里山脉连绵，大河奔涌，妖兽出没，杳无人烟。
但在群山中间，三条江河交汇之处，却有一片罕见的平原。
平原沃野万里，生机勃勃，仿佛世外仙境一般。
灵气浓郁，气象万千。
这里就是三川口。
也是神灵世家李家的祖地。
传说在上古时代，洪水肆虐，生灵涂炭。
天圣三州就因为三川改道，数次被淹没。
后来李家父子前来治水。
其子天生神瞳，很快找到了水患根源。
不仅治理了洪水，而且通过三川冲积的大量淤泥，形成了如今这万里沃野。
造就了如今物产丰富，灵气鼎盛的人间圣境。
那位天生神瞳者，也正是李家祖上那位飞升的天神。
如今在三川口各地，都建有天神庙，香火鼎盛。
萧凡和杨莲，此刻正站在一座山头上，俯瞰着这片平原。
“好美……”
杨莲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
万里沃野，一望无际。
三条大河，如同三条银色的丝带，在平原上蜿蜒流淌。
阳光下，河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平原上，分布着无数的村庄和城镇，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这里，仿佛与世隔绝，没有受到任何战乱的侵扰。
“走吧。”
萧凡收回目光，淡淡道。
两人飞身而下，朝着平原深处掠去。
路上，不时可以看到络绎不绝的人群。
有散修，有武者，有商贾，也有平民。
他们三五成群，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这些人，都是去李家的？”
杨莲好奇道。
萧凡点点头。
他来之前，已经打听清楚。
正赶上李家老祖千年寿诞。
各地强者络绎不绝，前来贺寿。
当然，他们真正想要的，不是寿宴本身，而是寿宴的彩头。
传说李家祖上，找到了先天十大神木的根茎，培育了百万年之后，已然快要进入成熟期。
先天神木，不仅蕴含着先天法则。
同时更有多种，数不清的妙用。
哪怕是一片叶子，一截根须……都堪比圣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