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康指尖轻捻,那片取自噬虫将的血肉尚在微微颤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腥甜气息。他随手将其抛向身侧,那株需两人合抱的古树仿佛拥有了自主意识,树干表面无声地裂开一道深邃缝隙,如一张贪婪的巨口,瞬间将血肉吞噬殆尽。
刹那间,原本生机黯淡的灵植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精气,翠绿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直至整株大树化作焦黑的枯木,死寂如铁。然而,就在这死亡抵达终点的瞬间,一股磅礴的木系规则之力自树心迸发,枯木竟如回春般重新充盈,树皮转为温润的玉色,嫩芽破枝而出,重现盎然生机。但这复苏仅是昙花一现,枯萎的浪潮再次席卷而来,如此生死轮转,荣枯交替,在当康沉静如水的注视下,整整重复了数十次,方才在那一声细微的爆裂声中彻底静止。
当康的目光落在树干表面,那里因无数次细胞层面的崩塌与重组,交织出了一圈圈诡异而繁复的纹路,宛如记载着某种古老诅咒的符文。他若有所思地抚过那些沟壑,神色凝重。身为掌管木系规则的洪荒级神族,这种“解析”乃是他独有的权能。那些来自域外的存在,即便拥有血肉之躯算是稍显正常的形态,但其体内蕴含的力量却驳杂混乱至极,如同混杂了剧毒的浊流,元界内的寻常生灵若是稍有触碰,便会被瞬间污染,沦为行尸走肉。理论上,作为掌控基础规则的当康对此拥有绝对的免疫力,但他生性谨慎,绝不愿亲自以神躯去试探那未知的风险。
经过这数十次近乎残酷的荣枯淬炼,他专门培育的灵植终于将那噬虫将血肉中的秘密层层剥离、解析殆尽。然而,随着真相浮出水面,当康的面色却愈发阴沉,眉宇间凝结化不开的寒霜。
回溯万余年前,那些曾肆虐寰宇的噬虫将,其实力不过仅有如今这般模样的八成。这一万年来,蚀界虫潮在混沌虚空中从未停止过劫掠的脚步,它们如同不知疲倦的蝗群,在血腥中不断进化,整体实力呈几何倍数暴涨。反观寰宇元界,这万载光阴竟全耗费在了无休止的内部倾轧与消耗之中,不仅未能寸进,反倒显露出根基动摇、甚至倒退的危象。照此趋势推算,无需再过几万年,届时哪怕只是同等规模的虫潮来袭,恐怕都需要寰宇倾尽所有之力方能勉强抵御;若是再有那些潜伏于暗处的域外古神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整个元界恐将面临倾覆之灾,万劫不复。
念及此处,当康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那叹息声极轻,却似承载着千钧重担,在空旷的林间久久回荡。他虽贵为洪荒神族,手握先天规则,是构成寰宇元界的擎天支柱之一,纵然玄力通天,可面对那浩瀚无形、主宰一切的寰宇意志,终究也是有心无力,难以违逆。更何况,连他自己也无法断定,这寰宇意志所指引的道路,究竟通向的是救赎还是毁灭。在这茫茫迷雾中,他只将最后的希冀寄托于那个名为秦潮的变数身上,期盼这位不速之客,真能为这死局般的寰宇,劈开一条通往光明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