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探马来报,豫州刺史郭贡尽起大军北上,大军入梁国地界后调转方向直扑北方,兵锋直指陈留郡。
恰在此时,陈宫随同赵、李二将,统领六千镇东军士卒入城。石韬、程普、蔡巢等人亲自出城相迎,随后于城内府衙设宴,为陈宫一行接风洗尘,席间众人一同商议抵御郭贡六万大军的对策。
酒过三巡,席上佳肴过半,石韬放下酒盏,率先切入正事,面色凝重开口:“前日斥候传回急报,豫州郭贡已然率军北上,分明是打算坐收渔利,做那渔翁黄雀!”
陈宫指尖轻叩案几,略一思忖,抬目看向石韬问道:“广元,郭贡麾下兵力如何排布,总共有多少人马,此刻大军行至何地?”
石韬躬身拱手,条理清晰作答:“郭贡全军共计六万之众,麾下文武、各部兵马划分明细:谋士三人,分别是苏怀文、梁聿、和洽;领兵诸将与部曲兵力为,骑都尉屠钦一万两千人,别部司马、亲卫统领陈秉七千人,前都尉樊拓一万两千人,右都尉姜朗八千人,左都尉纪炅八千人,后都尉巩邺一万三千人。
此番出兵,郭贡以樊拓为先锋开路,眼下大军已然抵达宁陵县。原先梁国主事刘遂不愿出兵与郭贡合流,自知无力阻拦,已然弃地逃往沛国,会同曹鼎、周亢一同固守沛县。”
程普放下手中酒杯,面色沉肃上前补充一句:“还有一事,曹操派来游说的毛玠,如今已被郭贡软禁营中,显然是半点没能劝动郭贡分毫。”
陈宫闻言缓缓颔首,眉宇间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淡然,缓缓开口:“郭贡此人我早年有过往来,才干平庸,当年不过是得了李傕一纸诏命,才得以坐镇豫州,本就是目光短浅、庸碌无谋之辈。早前荀彧孤身赴营劝和之时,他若当即领兵合围鄄城,趁曹操根基未稳大举发难,大可重创曹操,瓜分兖州沃土,坐享莫大好处。后来子龙大将军领兵踏入兖州,他按兵不动;大将军攻取陈留,他依旧坐视不理。整日一门心思隔岸观火,妄想做那坐收渔利的黄雀,殊不知此番贸然北上,纯属自寻死路。”
石韬连连点头附和,随即拱手向陈宫请教:“宫台所言极是,郭贡的确昏聩短视。您与他素有交集,深知其性情部曲,依您之见,我等该如何布局,抵御郭贡六万大军?”
陈宫闻言不假思索,语气笃定:“无需损耗一兵一卒,我孤身前往郭贡大营,便能将此人拿捏在手。”
石韬闻言心头一惊,连忙开口劝阻:“宫台!您莫非忘了毛玠如今被软禁在郭贡军中的下场?贸然前去太过凶险!”
陈宫神色平静从容,不慌不忙反问:“广元,如今我决意归降子龙大将军一事,天下知者寥寥;我与吕布彻底反目决裂的内情,又有几人清楚?”
石韬低头略一思忖,如实回道:“这两件事知晓之人极少。吕布兵败之后,从未对外宣扬你二人反目,更不曾透露你的去向。你暗中投奔镇东军更是绝密,眼下整个陈留,唯有席间你、我、程普、蔡巢,还有赵、李两位将军,一共六人知晓。在外人眼中,只道你当初被困濮阳,自此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陈宫面上浮起一抹从容笑意,缓缓开口:“正因如此!在外人眼中,我依旧是吕布麾下谋臣,此番前往郭贡营中,只说是奉吕布之命前来递结盟之约,情理全然说得通,他断不会起过重疑心。”
石韬闻言连连摇头,满脸忧虑:“宫台,此计万万行不通,凶险万分!即便你能顺利踏入郭贡大营,又凭什么说动他?难不成真要撮合他与吕布合兵一处?”
陈宫目光笃定,语气恳切而坚决:“广元,只求你予我这一次机会,让我能向大将军剖明忠心。你素来足智多谋,应当明白我如今进退两难的处境。”
他抬手按定桌案,敛去面上所有浅淡笑意,眼底唯余层层叠叠的缜密算计,缓缓道出全盘毒计,步步紧扣、环环相扣,无半分虚着:“此计破局之关键,便在雍丘。我假意助郭贡夺取此城,便可彻底博取其信任。”
石韬闻言一怔,豁然醒悟:“原来如此!兵家攻取陈留,必先取雍丘。二城犄角相依,互为屏障,只是我军兵力单薄,无力兼顾两地,只能弃雍丘、守陈留。只是宫台,得城取信之后,后续计策为何?”
陈宫不假思索,沉声答道:“此番行事,还需大将军麾下密探暗中相助。有他们在外策应,我便可伺机挟持郭贡,顺带救出被拘的毛玠,更有把握将和洽收入主公麾下。”
石韬闻言默然沉思。和洽,字阳士,汝南西平人,举孝廉入仕,品性清高,看淡权势。昔日何进、袁绍、袁术、曹操相继辟召,他一概拒而不往,此番是被郭贡强行征辟入营,心中本无归服之意。其人清廉俭约、心向汉室,正是主公赵云求之难得的治世良才。
石韬听罢连连摇头,语气恳切劝阻:“宫台!就算调拨一队密探供你驱使,这条计策依旧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有去无回!我知晓你的心思,救出毛玠,是为了结昔日与孟德之间的恩怨、消弭旧隙;拉拢和洽,是为主公招揽难得的贤臣;挟持郭贡,便能牵制六万豫州大军,化解陈留兵患。可唯独你的脱身之法,全无周全安排,整条谋划尚有巨大疏漏,途中变数层出不穷,依我之见,实在不宜贸然施行。眼下我军坐拥近三万将士,凭陈留城高墙固的地利,固守两三个月绰绰有余,大可静待大将军调兵回援,不必以身犯险。”
石韬官拜秩千石咨议参军,总揽陈留、雍丘二城全部防务,哪怕是秩比二千石的偏将军程普,布防调度皆需受他节制,手中握守土全权,完全有权驳回陈宫此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