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隆前辈他……可还有什么遗愿未了？”大长老在沈云的身后问道。
沈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
“他想回家。”沈云说，“虽然最后的身体没有回答启辰星，但其实他已经回来了。”
话音刚落，天穹的誓约忽然轻轻一震，剑尖指向西北方向。
剑身嗡鸣一声，像是在说“跟我来”。
沈云没有犹豫，提剑而起，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北方向掠去。
风声灌耳，天穹的誓约在他手中越来越亮。
掠过大片山林与平原后，沈云远远看见一座孤零零的山峰。
那山峰通体呈青灰色，崖壁陡峭如削。
顶端隐在缭绕的云雾之中，像是被时光遗忘在这片土地上的孤屿。
山脚下没有路径，没有人活动的痕迹，只有丛生的荒草与斑驳的岩石。
到这里后，剑身在沈云手中震颤得愈发频繁，光芒也愈发澄澈。
沈云身形一落，踩在松软的荒草上，脚下的泥土带着山间特有的湿润气息。
他握紧手中的长剑，根据天穹的誓约的反应，一步步向山峰攀登。
崖壁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有深浅不一的沟壑。
攀登至半山腰时，沈云忽然停下了脚步。
崖壁上一处凹陷的石龛引起了他的注意。
石龛不大，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
若不是天穹的誓约发出强烈的共鸣，他根本无法察觉。
他伸手拨开藤蔓，石龛内的景象映入眼帘：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修炼秘籍，只有一个小小的木盒。
木盒早已腐朽，边缘布满了裂痕，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字迹，依稀能辨认出是“隆”字。
沈云小心翼翼地拿起木盒。
他轻轻打开，里面铺着一层早已泛黄的兽皮。
这兽皮的来源也不一般，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化成飞灰。
兽皮上放着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质地温润。
上面雕刻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花瓣纹路清晰，只是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就在沈云拿起玉佩的瞬间，天穹的誓约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剑身剧烈震颤。
一道柔和的光晕从剑身上扩散开来，笼罩住石龛、木盒与沈云。
光晕之中，无数碎片化的画面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年轻的少年，身着粗布衣衫，在这片山林中奔跑。
那少年在山间纵跃如飞，脚下的岩石在他眼中仿佛不是阻碍，而是通向天空的阶梯。
画面一闪。
少年已长成青年，跪在一座简陋的坟茔前。
坟头没有墓碑，只插着一把生锈的铁剑。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干裂的黄土上。
“阿爹，孩儿不孝。”
他声音嘶哑，像是压抑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出口。
“村中的人都走了，被虫族吃了个干净。我没能守住他们。”
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听说天上有神，有强大的存在能驱赶虫族。我去求他们。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画面又变。
漫天黄沙，一座破败的神殿前，青年双膝跪地。
日升月落，风雨交加，他一动不动地跪了七天七夜。
只有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冷漠得不带一丝情感：
“你愿意付出什么？”
“一切。”青年抬起头，眼中没有犹豫。
“血肉，骨骼，灵魂，来生。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沉默良久，那声音再次响起：
“很好。从今日起，你是我乌拉诺斯的剑。”
画面飞速掠过——
他第一次举起天穹的誓约，那只属于人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熄灭。
他征战在无数星辰之间，斩落过比山岳还高的异兽，屠灭过铺天盖地的虫巢。
渐渐的，他失去了血肉之躯，只为了承载那更为强大的力量。
画面渐渐消散，光晕收敛。
天穹的誓约安静下来，剑身上的光芒不再刺目，变得温润柔和，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沈云攥着那枚玉佩，久久没有动作。
他低头看着木盒中那张泛黄的兽皮，兽皮上除了玉佩以外，还有一些模糊的字迹。
字迹歪歪斜斜，像是很久以前的人用不熟练的手法刻下的：
“启辰星历，我不记得是哪一年了。”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回这里。”
“身体已经换了大半，下次再回，怕是连人都算不上了。”
“我把这块玉留下了。这是阿爹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小时候阿娘说，戴着它，不管走多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把它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不需要了。”
“是因为我怕有一天，连它都会被我忘记。”
“隆，留。”
字迹到此为止。
这时候，沈云也明白了。
原来隆并不是没有回来过启辰星。
这便是他来过的证据。
沈云将兽皮小心放回木盒，关上盒盖。
玉佩在掌心里温热得有些发烫。
像是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东西突然被人唤醒，重新记起了自己的温度。
他站起身，看向山峰顶端，继续向上攀登。
剑身没有再发出嗡鸣，只是安静地指引着方向。
峰顶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
只有丈许方圆，光秃秃的，没有什么植被。
岩石经过不知多少万年的风吹日晒，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但沈云一眼就注意到了峰顶中央那个浅浅的凹痕。
凹痕不大，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盘坐。
天穹的誓约从沈云手中飘起，悬浮在凹痕正上方。
剑身缓缓旋转，一道道泛着微光的涟漪从剑尖扩散开来，笼罩住整座山峰。
沈云走上前，蹲下身，伸手触碰那个凹痕。
指尖触碰到凹痕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指腹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掌心中的玉佩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沈云下意识地握紧。
一道柔和的光柱从玉佩中升起，与长剑的微光交织在一起，缓缓落入那处凹痕之中。
刹那间，整座山峰剧烈震颤起来，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缭绕的云雾被光柱驱散。
凹痕底部缓缓浮现出一柄通体莹白的短剑，剑身纤细却不失凌厉，与天穹的誓约气息同源。
这是隆留给后人的另一柄剑。
天穹的誓约轻轻震颤了一下，缓缓飞到沈云手中。
沈云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这柄短剑拾起。
一股信息顿时进入他的脑海之中。
此剑与天穹的誓约乃是同源所铸，一主一辅、一攻一守。
或者说只有和这把短剑在一起，天穹的誓约才是完整的。
真正的超神器！
这时，沈云的时间之塔内部，一件东西也自主悬浮起来。
和这突然出现的短剑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