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白旭问道：
“地下皇陵里里面的石阙？”
方均说道：
“双阙是在冥夏宫宫门之前的一对石阙——东阙曰‘承光’，西阙曰‘镇幽’。双阙之间，才是通往冥夏宫的唯一生路。会仙坪就在这条生路上。”
断白旭说道：
“明白了。我们这就继续往北走吧。”
方均点点头，与断白旭一起走入向北的那条通道。
这一程，路比先前更加复杂。
从沙地空间望去，朝北仿佛只有一道；待真正走进来才知，不过走出数里路后，前方便豁然岔开。
左一道、右一道，斜上方一道，更有不知通往何处的暗隙在脚边悄然张开。
石壁上的幽蓝苔藓将通道照得影影绰绰，每道岔口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连脚下碎石的触感都别无二致。
若换了旁人，只怕早已迷失在层层叠叠的歧路之中。
方均却只是定了定神。
无论岔出多少条道，他始终记着柳紫珍在玉简里的提醒——一直向北走。
加上他现在掌握了地下通道禁制的特点——只对神识起作用，这一路上倒也顺利。
尽管如此，方均在这条通道里走着走着，渐渐觉出不对。
首先，这通道并非笔直。
它时宽时窄，时而向下倾斜没入一片湿冷的流沙浅沟，时而又向上收窄成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缝。
流沙在脚下沙沙作响，提醒着二人这终究是皇陵的肚肠。
更诡异的是，那些岔道并非都朝同一方向——有的平行并排，中间只隔一道薄薄的岩壁，或是垂着一道半透的流沙帘；有的则上下叠着，头顶的石缝里漏下细碎的风声，脚边的竖井黑洞洞地坠下去，也不知通到哪里。
方均借着壁上一颗幽幽亮着的夜明珠残骸，留意着岩层的纹理走向。
看了许久，他心头微微一沉。
他俩虽一直朝着自认为的「北」走，可这主道本身，竟在不知不觉间微微向西弯了过去。
方均二人如今的去向，已偏成了西北。
但这好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俩已经尽可能地朝北方前行了。
…………
数个时辰过去了。
方均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断白旭，说道：
“断长老，你有没有觉得，这地形越来越复杂了？”
断白旭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点点头：
“何止是复杂。方才那一段，上下叠着的岔道足有四五层，脚边的竖井黑得吓人，我差点一脚踩空。若非你一路留了剑痕标记，咱们怕是连原路都找不回来了。”
方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
石壁上的幽蓝苔藓愈发稀疏，光线暗淡得只能看清数步之内的景物。
脚下的碎石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种滑腻的暗绿色苔岩，踩上去微微打滑。
方均目光扫过四周，问道：
“不止是复杂。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走的方向，好像一直在往西北方向偏？”
断白旭一愣，随后叹道：
“看来你也发现了。确实。我方才还奇怪，怎么头顶漏下来的风声总偏向左耳，原来不是风的问题，是我们走歪了。”
方均指了指前方石壁上的一道天然纹路：
“你看这岩层的走向，从数里前开始，就在微微向西北方向弯。我们一直以为自己在往正北走，可实际上，已经偏成西北了。我们现在的行进方向，可能与郡主提到的向北走颇有些出入。”
断白旭说道：
“你说得没错，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已经尽量向北了。”
两人正说着，前方通道豁然开朗，又到了一处岔口。
可这一次，岔口的情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棘手。
面前只有两条路。
左侧那条，斜斜地往西北方向向上延伸，坡度不陡，石壁上隐约能看到几颗夜明珠残骸嵌在上方，透出一丝微光，说明这条路是朝上的。
右侧那条，则朝着东北方向向下延伸，坡度颇陡，一眼望去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一股阴冷的湿气从下方倒灌上来，夹杂着某种腐臭的味道。
断白旭蹲下身，朝右侧那条路下方探了探头，说道：
“东北向下……方向倒是能纠正我们偏西的路线。可这下面是往下的，越走越深，什么时候才能出得去？”
方均也打量着左侧那条向上的路，说道：
“西北向上……虽然方向偏了，但至少是在往上走。玉简里说幽夏阙在上方，从玄夏垒一路向北而下才到幽夏阙——可我们现在本就在地下，若一直往下，岂不是离幽夏阙越来越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纠结。
断白旭站起身，苦笑道：
“这可真是两难。走东北，方向对了，可越走越低；走西北，方向错了，可至少是在往上。万一东北那条路是条死胡同，或者通到什么更深的绝地里去，咱们连退路都没有。”
方均微微沉默，目光在两条岔路上来回扫视，然后开口道：
“断长老，不如这样——我们分头探路。”
断白旭皱眉道：
“分头探路？”
方均点了点头，说道：
“就如我们之前探查那条并不存在的暗红色岔路一样。上次，我们不是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吗？”
断白旭想了想，说道：
“好吧。你说得对。我们就这么办。我走东北向下的这条路，你走西北向上的那条。如何？”
方均说道：
“在下这边自然没问题。只是需要补充一点：每人往前探两刻钟，不管有没有发现出路，半个时辰后都回到此处会合。到时候，我们各自把探到的情况一说，再决定走哪条路。”
断白旭略一思索，觉得这个法子最稳妥：
“如此甚好。就按你所说的那样做。”
两人各探一条，既不耽误时间，又能最大程度地降低风险。
方均抱拳道：
“断长老，半个时辰后，我们回到此地再见。”
断白旭抱拳回礼：
“半个时辰后再见。”
说完，他转身朝东北向下的岔路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方均握紧孤霞归云剑，转身踏入了那条西北向上的通道。
…………
两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方均沿着这条西北向上的通道一路前行。
起初，这条路的确是朝着西北方向攀升，可大约走了一刻钟后，通道的走向便悄然发生了变化——先是逐渐转向正北，随后又微微偏东，与他之前担心的“一直向西北偏”完全不同。
【看来这条通道虽然入口朝西北，但内部走向并非一成不变。】
方均心念转过，停下脚步，正准备按照约定，返回岔路口那里。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灵兽的气息传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