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尚在犹疑，明军进攻的脚步不会停下。
大军休整一天，明军再次集结了兵力往第二道防线猛攻，攻势依旧凶猛，整个战场弥漫硝烟。
箭矢、巨石漫天飞舞，每一秒都有两军将士牺牲。
没有休止，一批将士累了，就立刻换上一批，不少久经沙场的老兵就这样倒在了统一的前夕。
郭天叙看着惨烈的战场，有那么一瞬间也曾动摇，是不是真的可以接受朱元璋称臣。
自己这么做，是不是代价太大了？
可也就只有一瞬间，统一的决心再次占领高地，战争不是必要的，但所有的和平都是通过战争获得的。
该付出的代价，从来没有少过。
想起几百年后的一战、二战，情况更加惨烈，自己或许没有那个能力去规避几百年后的世界大战。
但可以把这个国家富强起来，尽可能让战火不波及到国内。
“大力，看样子吴军的抵抗依旧顽强，这第二道防线恐怕要更长时日！”
吴琼远眺着前线的战斗，相比第一道防线更为坚固，吴军投入的兵员和守城物资也更加充沛。
“没错，吴军几乎已经做到极致了，可这是吴国的极限，不是我大明的极限。”
郭天叙虽然心情沉重，但大势不会因为吴军的顽强而改变。
有了上次的经验，郭天叙和吴琼两人轮流在前线坐镇，不然长时间的前线调度指挥，是个人都扛不住！
四天时间，第二道防线告破。
明军继续向前推进，离金陵城已经不过三十里，面前也只剩下第三道防线。
两军伤亡加起来已经过十万，金陵城外尸骸遍地都不能形容。
朱元璋看着伤亡报告，都不忍的撇过头去。
不少建制已经完全被打散，其中少不了跟着自己南征北战十余年的功勋队伍。
自从带着二十四将出濠州，先收编了驴牌寨有了兵员，然后拿下定远和张知院的大营，有了攻城略地的资本。
攻占滁州有了第一块根据地，然后开始下江南，南征北战到如今。
这些老将士如今用他们的生命为吴国建立屏障，可结果依旧无法阻挡历史的巨轮。
在天下大势面前，人力似乎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朱元璋第一次出了金陵，来到了金陵最后一道防线，看望前线的将士。
“上位！！”
“上位！！”
“吴王殿下！！”
......
吴军将士依旧精神饱满的迎接他们的主君，在他们的眼中并没有多少对明军的畏惧。
他们依旧愿意为了他们的主君坚守防线，让吴国的灭亡来的更慢一些。
朱元璋不断的向将士们点头示意，在军心上，他确实不比郭天叙差多少，在大厦将倾之际，依旧有这么多将士为自己拼命。
在看望了将士后，他召集了前线的将领，询问了下前线还需要什么支援。
其实这些都是白问，不过是些过场，朱元璋知道，徐达和众将士也知道。
一城对抗一国，资源上怎么可能有任何优势？
吴国的地盘固然不小，可现在已经被分割，金陵更是水陆断绝，其他地方已经无法助力。
大明则不一样，虽然有庞大的后勤压力，但各种需要的军需绵延不绝的送往各处战场。
和众将领聊完，朱元璋走上了土城墙，看向了对面的明军大营。
此时已经天暮，明军大营的篝火如同天上的繁星一般，连绵数十里。
无疑也是向吴军守军展示着大明战争机器的强大，让将士们更有压力。
朱元璋紧皱眉头，在强大的军力面前，这个不可一世的枭雄都觉得那么无力。
遣退了众将，朱元璋留下了徐达、冯国胜、周德兴几个自己的心腹。
“天德，你看应天还能守多久？”
朱元璋声音平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徐达闻言反而内心一凛，两人君臣十余年，从濠州相识到现在互为倚靠，默契无与伦比！
朱元璋话音恐怕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上位，明军战力强横，气势如虹！金陵外两道防线比臣预估的时间要短上数天，这最后一道防线恐怕也撑不过五日！”
“金陵城坚，不过...”
徐达的语气变得犹豫起来，这问题如实回答不好，宽慰也无益。
朱元璋朝徐达点点头：“天德有话直说吧！”
徐达拱手行了一礼：“上位，明军到现在都未使用那威力巨大的火器，想来就是为了破金陵准备。”
“当然我吴军也非庐州军可比，金陵城内也可设多道防线，明军没那么容易拿下金陵！”
朱元璋点点头，即便徐达一直在前线，也无法说个准确的时间。
但显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在金陵城内拼个你死我活。
此时周德兴插话道：“上位，如今应天形势危殆，不如让汤和和李文忠撤出镇江、扬州回师应天，并作一处为好！”
朱元璋闻言眉头皱起，在明军兵围金陵前，就有将领提出这个想法。
可实际上，明军现在根本不打两城，而是把两城回金陵的必经之路堵死，防止他们回援。
吴军可以弃两城拼死突围，代价恐怕是不足三成的吴军能撤回，反过来两地明军合并前来，反而是增加了明军气势。
“咱已经想过，可两地大败而归，明军气焰更盛，应天更为危殆！”
周德兴低下头去，垂头丧气的，他何尝看不到，不过是想多做垂死挣扎！
他是真正和朱元璋玩泥巴长大的，可以说两人已经完全绑定，一荣俱荣一衰俱衰。
一时间众将都沉默了，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没人会说自己有什么良策。
无非是多鼓舞下士气，尽可能的多争取些时日，然后一切交给老天。
或许有个什么奇迹，比如连绵十几天的大雨，把明军给淹了，或者掉几颗陨石在明军大营。
可这几率比现代中彩票还难！
“咱知道，咱已经无力回天了！”
“咱想着要不就别打了，不要为难将士和百姓了！”
朱元璋语气很轻，但说的话只能说石破天惊。
众将一愣，然后齐齐下跪：“上位，兄弟们尚在死战，您可不能有此想法！！”
一声声劝告声响起，渐渐的有哽咽夹杂其中，最后几个久经沙场的汉子无不落泪。
朱元璋一个个将众将扶起，看着几个心腹早不是刚认识时那般神采飞扬，虽没有到暮年，但长期的身心消耗，让他们看起来有些苍老。
若自己夺了天下，他们无疑也会成为公侯世家永享富贵。
可因为自己不如义兄，他们的功业恐怕是保不住了。
念及于此，内心不免有些愧疚，但现在能做的无非就是不要让他们枉送性命。
或许归于大明，他们依旧会有所建树，郭天叙绝对是个爱才的人。
即便得不到多大的重用，只是跟随明军的宿将，也不至于下场凄惨。
朱元璋终于下定了决心。
历史上朱元璋在平定天下后大挥屠刀，其中原因复杂，既有骄兵悍将们的居功自傲，也有为后代皇帝铺路的打算。
此刻的朱元璋还是视这些将领为手足臂膀。
有他们在，或许郭天叙还能顾及下朱家的影响力，让朱家在大明更好立足。
当然也可能是让大明皇帝大挥屠刀，把他们彻底拔除。
朱元璋只能赌一下，可不知为何，他相信郭天叙不会做那么绝，这个义兄有绝对信心把控他们不能作乱。
毕竟自己已经大败亏输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