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问道:“明着,还是暗着?”
“暗着才能让她现形。”
“明白了。”李熙颔首,“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我已经放她出去了。”李宝淡淡道,“小丫头是聪明,不过跟你这个大哥比,还是差远了,不要让父亲失望。”
李熙轻轻点头,问:“主要就是祖爷爷和万历皇帝,对吧?”
“嗯。”李宝眯着眼道,“瞧出半点苗头,直接扼杀,你可先斩后奏!”
搞得跟要砍小妹脑袋似的……李熙忍俊不禁,问道:
“父亲,小妹对祖爷爷肯定是好奇的,这无关男女情爱,这是人之常情,我之前也是如此。要是小妹偷偷去见祖爷爷,我是否阻止?”
李宝反问道:“你以为呢?”
“我以为……父亲你会采纳吗?”
“会参考!”
“儿子以为没必要阻止!”
李熙说道:小妹正处在叛逆期,堵不如疏,除非祖爷爷永远不再回来,除非父亲将她一直锁在家里,可这样她要么疯掉,要么废掉,不然只要她铁了心想见,总归还是能见到的。当然了,父亲也可以将她的画像交给祖爷爷,让祖爷爷躲着她,可真这样做了,祖爷爷大抵会一刀切到底,直接不来金陵了。”
“嗯…,你继续说。”
“父亲,我比您更了解小妹。”李熙语气笃定道,“小妹根本不可能喜欢上祖爷爷,这是一定的!”
李宝:“还有呢?”
“还有,祖爷爷也绝不会给她喜欢上自己的机会。”李熙说。
“照你这么说,我这是多此一举了?”
“当然不是,万历皇帝还是有必要防一防的,虽然小妹也不可能喜欢他,但他对小妹可是有势在必得的理由……要防备他出尔反尔。”李熙说。
李宝思忖良久,道:“你视情况而定吧。”
“哎,那儿子去了?”
“嗯,去吧!”
目送儿子出门,李宝暗暗一叹,也起身出门忙事业了……
~
小院儿。
李青怡然自得地看画本,对一瘸一拐走进来的朱翊钧视若无睹。
见此,朱翊钧更郁闷了,一把扯开画本,愤愤不平道——“我,万历皇帝朱翊钧,被李家一个丫头片子羞辱了。”
李青抹了把脸,愕然道:“这么不光彩的事,你还说出来……不是更辱吗?”
朱翊钧一滞,继而狂怒——
“你子孙没教养,你就不羞耻?”
“你再大声点儿,好教人都听了去!”李青无所谓地说。
“你……!”
朱翊钧气苦道,“到底还是姓李的跟姓李的亲!”
“好啦,跟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片子置气,至于嘛你?”李青好笑问。
“是不至于……可气人也是真气人。”朱翊钧气郁又无奈的一叹,接着,艰难地抬起腿,“你打的,你治。”
李青好笑点头……
一刻钟后,朱翊钧活动了一下,啧啧称奇——“这还真是立竿见影,手到病除啊。”
李青笑了笑:“中午去威武楼吃?”
“你请客,我先是被你踹成了瘸子,后又在永青侯府被你子孙羞辱……你的赔偿!”朱翊钧是真的委屈。
“成,我请我请。”李青忍俊不禁,“吃完饭,我再请你去茶馆听书、戏苑听戏如何?话说,你在顺天也没有去过茶馆、戏苑吧?”
“我哪有这闲工夫啊。”朱翊钧叹气点头,狐疑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干归干,玩归玩嘛。”李青打趣说,“你费尽心机来江南,不就是想体验一下江南到底哪里好嘛?”
朱翊钧顿时就不气了,惊喜道:“这么说,咱们这次下江南,是干中玩?”
“当然!”
李青伸了个懒腰,温和道,“十余年了,十余年来你这么争气、这么辛苦,当然要奖励一下、补偿一回,你也是有血有肉有情绪的人,又不是冰冷的机器。”
朱翊钧连连点头,呲着牙花子道:
“这话多说,爱听。”
李青失笑:“离中午还早,先去客堂把早食吃了。”
“哎,好。”
朱翊钧颠颠儿去了……
……
接下来的十余日,李青带着朱翊钧放飞自我。
茶馆听说书,戏苑听唱戏,乘画舫游秦淮河,逛夫子庙,赏乌衣巷……
除了青楼没去,凡有特色的地方,李青都带他去了、玩儿了。
说好的五日,足足玩了半个月。
朱翊钧也终于尽了兴……
中午,
威武楼,雅间。
“时间差不多了,该干活了。”朱翊钧主动说。
李青颔首:“打算怎么展开?”
“国家大事,在祀与戎。”朱翊钧沉吟着说,“我既然来了,自然要去孝陵祭祀太祖,就在孝陵说吧。”
李青挑了挑眉:“孝陵是你祖宗的陵,却是他们的主场。在他们的主场砸他们的场子……我该说你勇呢,还是该说你莽呢?”
朱翊钧嘿嘿一乐:“我不是有先生的嘛!”
“……有腹案了?”
“嗯,这次,我要来一个以孝治孝!”
李青撇撇嘴,正欲调侃,忽然止住了。
朱翊钧知道定是有人来了,顺势望向门口位置。
数个呼吸之后,门被敲响——
“先生,我是小洛。”
“进来吧!”
朱洛轻轻推开门,又轻轻关上,缓步走至近前,躬身一礼:
“听父亲说祖爷爷在楼上用餐,小洛便想过来敬祖爷爷一杯。这位就是祖爷爷的学生吧?”
朱翊钧笑着说:“我也姓朱,咱们还是本家呢!”
朱洛颔首示意,称呼了句:“朱兄。”
朱翊钧笑意一僵,道:“还是叫叔吧,我在家里辈分长。”
“???”
朱洛莫名其妙——你在家里辈分长,在外面也得长?
李青瞪了朱翊钧一眼,朝朱洛道:“甭搭理他,这厮就是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坐。”
“哎。”
朱洛先提壶为李青斟上酒,而后也落座给自己倒上,举杯道:
“早前就听堂叔说祖爷爷回来了,只是这些日子比较忙,也怕扰了祖爷爷清净,便一直没去拜访。小洛敬您。”
李青含笑举杯,就唇饮了,顺势说道:“朱洛,橡胶轮的重要奠基人,最先发现了橡胶材料。”
朱翊钧先是一怔,后又惊喜,连连赞道:“不错不错,天下聪明人也未必姓李,嗯……后生可畏啊!”
朱洛缓缓放下酒杯,神色怪异——不是,你还没我大呢,你还后生可畏上了?
“祖爷爷,这真是您的学生?”
“如假包换!”朱翊钧抿了口酒,问道,“小洛啊,你是怎么发现橡胶这一材料的啊?”
朱洛有些受不了这厮明明比自己还小些,却是一副长辈口吻的姿态,强笑笑道:
“不值一提,不说也罢。”
“哎?怎么能不说呢?”朱翊钧不满道,“说说说,我爱听。”
不是,你爱听我就得给你说啊?朱洛微微皱眉,淡淡道:“朱兄在家中辈分长,却不是我的长辈。”
朱翊钧忽然也意识到有些以自我为中心了,讪讪道:
“不知怎地,一见到你,我就像见了儿子一样亲切。”
朱洛呆了呆,怒气值肉眼可见地急速飙升……
“啊,那什么,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
“住嘴吧你!”李青强势打断,眼神威胁。
朱翊钧缩了缩脖子,悻悻闭了嘴。
朱洛怕再待下去,不是要问候对方亲娘,就是直接上手打人,于是忙又给李青斟上一杯,讪然道:
“小洛下午还有工作要忙,就不多陪祖爷爷了。”
“嗯,工作要紧,快去忙吧,一会儿我揍他一顿给你出出气。”
朱洛干笑笑,违心道了句“无妨”,离席退了出去……
李青冷着脸道:“你是真皮痒了?”
“呃呵呵……老朱家好不容易又出一个科技人才,我开心嘛……”朱翊钧弱弱道,“再说,我也没占他便宜啊,按辈分算我还真是他叔,他还真是我大侄子……”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抽你?”
“……下不为例!”
朱翊钧赶紧岔开话题,问道,“先生,我马上也是要当爹的人了,你说,给我儿子起个什么名好?”
“儿子是你的儿子,你自己想去!”李青冷声道,“要么安静吃饭,要么滚出去,再多说一个字,大耳刮子抽你!”
“……”
朱翊钧赶忙抄起筷子开始炫。
炫了一阵儿,又发起了呆,不时还傻乐两声,一脸的慈祥,显然是想到马上要当爹了……
李青气郁又无奈,直摇头。
离开威武楼,二人没再去其他地方,直接赶往小院儿。
明日就要开始忙公事了,不能再疯玩儿了,得养精蓄锐一下。
不料,
二人前脚到家,刚准备小憩一下,后脚院门就被敲响了。
“祖爷爷,我呀,六儿。”
“还有我。”小八的声音紧跟着传来,“祖爷爷,俺们给您带了个好东西,您一准儿喜欢。”
朱翊钧打了个哈欠,“我去开门?”
李青略感无奈地点点头。
朱翊钧走到院门口,刚移开门闩,小六小八就挤了进来,而后理也不理被撞到的朱翊钧,径直奔向李青。
“祖爷爷,好东西啊好东西……”
兄弟俩一边往外掏,一边迫不及待地卖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