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这么早去拜访,祖爷爷能起吗?”李玲珑问。
李熙摇头。
“?”
“等呗。”李熙说道,“祖爷爷的时间安排咱们又不知道,来早了等一等也就是了,来晚了,可就找不着人了。”
李玲珑点点头,转而又道:“万历也在对吧?”
“嗯。”
“……好吧。”李玲珑唉声叹气。
李熙打趣道:“怎么,怕尴尬?”
“有一点吧。”李玲珑悻悻道,“人家到底是皇帝嘛。”
“无妨的,至尊自有至尊的胸襟与气度,况且,还有祖爷爷在呢。”李熙语气平和,“保持平常心即可,许多事到了经历时,才会发现也就还好。”
少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兄妹俩一路有说有笑地来到小院门前,却是吃了个闭门羹。
“不在家?”李玲珑瞧着门鼻子挂着的铜锁,一脸愕然,“咱们都来这么早了,竟然还是晚了?”
李熙也有些纳闷儿,天都还没亮呢,祖爷爷一向不起这么早的啊?
“可能有公事要忙吧。”
“会不会是……已经离开了啊?”李玲珑问。
李熙想了想,摇摇头道:“可能性不大,祖爷爷即便要走,也一定会打个招呼。”
顿了顿,“可能是去赶集了吧?”
“要不咱也去吧?”
“还是等着吧!”李熙说。
李玲珑怏怏叹了口气,“哥,你说祖爷爷见到我,会不会大发雷霆,会不会揍你?”
李熙哑然:“干嘛这样问?”
“你说呢?”少女反问。
李熙默了下,平静道:“不知道。”
“……”
~
李青二人扮作路过的人,沿着后宫近三丈高的宫墙散步。
朱翊钧啧啧道:“我堂堂皇帝,进宫还要跳院墙?”
李青斜睨了他一眼,道:“当然也可以走正门,不过你要先穿上龙袍才行。”
说着,李青将装着龙袍的包裹甩给他,“换吧。”
朱翊钧左右望望,悻悻道:“还是跳吧,万一换到一半让巡视的官兵瞧见,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这不得了?”
李青环顾了眼周围,继而一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一踏地面,连同朱翊钧拔地而起……
大明的皇帝、太上皇,都在顺天皇宫,后宫自然是没有妃子的,宫中的奴婢也没多少,再加上天还没亮,二人一路赶至乾清宫,才终于被人发现。
“你们……什么人?”几个小太监正在擦地板,忽见二人闯进来,震惊非常。
“朕是皇帝!”
朱翊钧解开包裹,将其中的龙袍取了出来,没好气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服侍朕更衣。”
“啊?”
“啊什么啊?”朱翊钧语气不耐,“朕来应天府的消息,都没人知道吗?”
小太监一呆,又一凛,呼呼啦啦地拜倒在地,颤声道:
“奴婢有眼不识泰山,还望皇上恕罪!”
五日前消息就传过来了,礼部还做了通知,让他们好好打理一下皇宫上下,以保证皇上的居住体验。
“起来吧。”
“是,谢皇上。”
几人战战兢兢起身,大气儿也不敢喘。
见此,朱翊钧也熄了让这些人忙自己更衣的念头,道:“你,去告知宫中奴婢,你们几个,分别去通知午门的值班锦衣卫,让他们速去通知各部官员,辰时末前,进宫见朕。”
“是是,奴婢遵旨。”
几个小太监如蒙大赦,行了个礼,忙不迭去了。
朱翊钧好笑又无奈,咕哝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第一次见皇帝,这不是很正常吗?”
李青懒懒道,“上朝时,需要我不?”
“需要,当然需要啊。”朱翊钧理所当然道,“不仅白天需要,晚上也需要,朕可是皇帝,万金之躯,你不得好生保护啊?”
“……”
李青懒得跟他贫,走到一边取出画本打发无聊时间。
朱翊钧却是无聊的紧,说道:“先生,来的路上,我好像瞧见那小丫头片子了。”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这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真的,好像还有李熙。”
李青眼皮不抬,淡淡道:“回头我找李熙求证一下,要是假的呢?”
朱翊钧一滞,悻悻道:“当时天还黑着呢,还有雾,先生你背着我跑的飞快,我也不能确定……不过真要是他们的话,这个点儿起床出门……我估摸着,多半是奔小院儿去的。”
李青嗤笑道:“你的意思是李宝后悔了?还是说……小丫头被你的魅力折服了,哭着求着也要嫁给你?”
朱翊钧脸上一热,讪然道:“我可没这么说……不过,为什么不能是奔着你去的呢?”
“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朱翊钧撇嘴道,“你这么一位活祖宗,换谁不好奇?”
李青目光灼灼地盯了他一眼,没解释。
朱翊钧猛然醒悟,也不再继续话题……
~
小院儿门口。
兄妹从天不亮等到天亮,等到太阳升起……
还是不见祖爷爷回来。
李玲珑逐渐不耐,怏怏道:“哥,你是诚心捉弄我的吧?”
“我没这么无聊。”李熙叹了口气,道,“走吧,先去吃早点,兴许吃过早食,他们就回来了。”
“要是还没回来呢?”
“那就明日呗,急什么?”李熙说道,“这都还没八月份呢,父亲说了,祖爷爷过了年才会出远门。”
李玲珑歪头盯着大哥,瞧了一阵儿,点点头说:“的确不像是骗人的样子。”
“……我吃饱了撑得骗你?”
……
吃过早饭,兄妹回来又等了一阵儿,还是不见人回来,李熙也觉今日怕是见不到了,于是道:
“先回去吧,改天再来便是。”
“白期待一场。”李玲珑咕哝了句,无奈点头。
兄妹折返,还没走到家,就看到衙门在张贴告示——皇帝大驾降临应天府。
兄妹俩瞬间便明白为何等不到人回来了,人已经去了皇宫。
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祖爷爷都会住在皇宫里。
李熙干笑道:“这还真是不巧了。”
李玲珑倒不如何失望,只是问:“我真可以见祖爷爷?”
“当然。”
“嗯,好的。”李玲珑笑嘻嘻道,“能见就成,早一日晚一日也没什么关系,咱们去威武楼吧?”
李熙惊诧,随即了然。
~
辰时末,奉天殿。
各部大员汇集于此,海瑞也在其中。
李青位列百官之首,却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全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动如山……
一众大员倒是个个积极,一个接一个的上奏,个个心系家国天下,社稷苍生。
朱翊钧十分有耐心的听其夸夸其谈,对其内容不置可否,对其态度表示肯定……
朝会从辰时末,一直开到午时初才结束。
朱翊钧全程都在听众大员的建议,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削弱南直隶,扶持松江府之事,只是在临近散朝前,说了五日后祭祀孝陵,要礼部、户部积极准备。
这是正常的流程,群臣自然不会因此多心,朝会在一片和气中落幕……
回到乾清宫的第一时间,朱翊钧就换下了龙袍,而后迫不及待道:
“先生,咱们出去吃吧,宫廷御膳重启的造价太高了,远不如下酒楼来的划算。”
“想得美,我去买,你在皇宫待着。”李青白眼道,“朝会上说的都是场面话,实话还得私下说,这几日面圣的大员定不会少了,既然进了宫,表明了身份,就好好当你的皇帝。”
“……那你快去快回。”朱翊钧闷闷道,“我早就饿了……对了,饭菜我只吃威武楼的。”
李青好笑点头。
威武楼。
兄妹俩安静地坐在大堂的角落处,紧盯着酒楼门口,坐等有缘人。
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
几乎是李青走进来的瞬间,李熙就拿手指点了点小妹额头,又指了指李青背影。
李玲珑强抑爆棚的好奇心,只是点了点头,都不敢多看。
酒楼大堂很大,时下又是饭点,人多且吵,李青也没有注意到角落处的兄妹。
威武楼是朱厚照的长子长孙在经营,此次打过多次交道,自然认识李青的,李青来买酒菜,不仅免费,且还能插队。
四菜一汤,总共也没让李青等一刻钟,就给打包好了。
效率那叫一个高……
见李青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李玲珑当即道:“哥,我去了。”
李熙:“真不用我跟你一起?”
“你跟上只会起反效果,放心,我心里有数。”李玲珑匆匆道了句,便要追出去。
李熙赶忙拉住她,叮嘱道:“祖爷爷可不会惯着谁,你要保持敬畏心。”
“明白明白。”
李玲珑挣开李熙的手,快步追了出去……
这么一耽搁的功夫,李青已走出十余丈距离,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若非知道皇宫方向,她都能跟丢。
李玲珑锁定目标,奋起直追。
然而,追了好一会儿,李玲珑愣是没能追上,明明活祖宗走的不快,明明她都跑起来了,就是难以缩短距离。
怎么都追不上……
眼瞅着越追越远,李玲珑也来不及思考这其中原因了,直接喊人——
“李青!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