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战场的虚空,过了许久才缓缓平息。
那片被沈凡撕裂,又被元极真圣一掌拍碎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正在法则的伟力下艰难地自我修复。
元极真圣那张由亿万星辰汇聚而成的巨大面孔,依旧悬浮在天穹之上。
他的目光,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死死地锁定在那片正在愈合的虚空缺口。
跑了?
一个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存在,当着他的面,杀了他最看好的后辈,然后……跑了?!
甚至还硬接了他含怒一击而未死!
巨大的星辰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整个试炼战场都在这死寂的沉默中瑟瑟发抖。
所有幸存的生灵,无论来自哪一族,都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天,仿佛真的要塌下来了。
良久。
元极真圣的意志终于动了。
他没有再徒劳地对着那片虚空发泄怒火,那毫无意义。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扫过了整个试炼战场,逆着时间的长河,追溯着那道遁走气息的来源。
他要找到他。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来自哪里!
虚空中,无数因果线条交织,时光的碎片如尘埃般浮现又湮灭。
很快,一道微弱的因果线被他捕捉到了。
这道线索并非指向沈凡本人,而是指向了另一个人。
魄君圣祖!
此刻的魄君圣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和其他人一样被元极真圣的威压镇得匍匐在地。
元极真圣几乎一眼就找到了人群中的魄君圣祖。
原本,他还想粗暴地对这家伙进行搜魂。
但是察觉到对方身上那熟悉的同族气息,他又默默停了下来。
不是不忍心,而是碍于族规,他不好做的那么难看。
但是他也不会给魄君圣祖什么好脸色。
一把将魄君圣祖像个小鸡仔一样从人群中提了出来,元极真圣神色不善:
“说说吧,我那后辈元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魄君圣祖不认识元极真圣,但是感知到对方身上那如同深渊一般不可探测的强大气息,他几乎一眼就判定了对方的身份。
必然是一位真圣无疑了!
而面对一位真圣的质询,魄君圣祖哪里还敢有其他的小心思,几乎是炒豆子一般把前因后果全都说了出来。
而听完了魄君圣祖的陈述,元极真圣敏锐地察觉到了沈凡的存在。
他几乎有九成五的把握可以判定,元华圣祖的陨落,极大可能和这个沈凡有关!
唯一的那零点五成疑虑,是魄君圣祖口中沈凡的修为对不上。
只是五品圣祖?
元极真圣的意志呆滞了一瞬。
那张由星光组成的脸上,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下一刻,一股压抑到极致,反而显得有些怪异的笑声,在魄君圣祖的耳边轰然炸响。
“呵……”
“呵呵呵……”
“五品圣祖?”
“好!好一个五品圣祖!”
元极真圣气笑了。
怒火在他的胸中翻涌,几乎要将这片星空都焚烧殆尽。
一个五品圣祖,能秒杀他四品巅峰的麒麟儿?
一个五品圣祖,能在他这位真圣的的全力一击下逃出生天?
这是把他当傻子耍!
这是何等的羞辱!
此人,必然是隐藏了真实修为的老怪物,而且至少也是一位半步真圣级的存在!
甚至,此人的身份也存疑,区区外海土着,怎么可能拥有圣祖级的修为?
至于你要说机缘?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十万年收割一次外海万族气运,有什么机缘早就被搜刮干净了,怎么可能留存到现在!
所以,对方必然是隐藏了真实身份,而且对方有极大可能,也是来自内海!
甚至在内海,对方也绝不是普通的种族!
假如按照魄君圣祖所说,对方用一个假身份混入真灵试炼,目的是为了获取族运。
那么很有可能对方的终极目的便是冲击真圣!
“好贼子!竟然敢在我五圣灵族的虎口上拔牙,真是找死!”
元极真圣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的杀意。
他的意志继续追溯。
有了沈凡一部分信息,他可以使用因果之术追溯到更多更详细的东西了。
很快,新的信息被他攫取。
火原灵族!
当这四个字浮现在元极真圣的意志中时,他那双由星云组成的眼眸,骤然亮起了一道骇人的寒光。
“原来是你们……”
一股恐怖的煞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火原灵族,向来桀骜不驯,自诩血脉古老,向来看不起我五圣灵族这样的新贵圣灵霸主。
甚至,还处处与他们扶持起来的水原灵族作对!
现在,一个隐藏了修为、猎杀了他族麒麟儿的凶徒,其因果竟然和火原灵族纠缠不休。
这其中要是没有猫腻,谁信?
很好。
非常好!
正愁找不到由头发作,你们自己就把借口送上门来了。
新仇旧恨,可以一起算了!
元极真圣的意志缓缓收回,天穹上那张巨大的星辰面孔也随之淡去。
笼罩在整个试炼战场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但没有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
与此同时。
渊界,一处混乱的虚空乱流深处。
噗。
沈凡的身形踉跄着从一道空间裂缝中跌出,再次喷出一大口夹杂着金色神性的血液。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后背的衣衫早已化为飞灰,一道恐怖的掌印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脊背上。
掌印周围,血肉模糊,甚至可以看到森森的白骨。
更可怕的是,一股毁灭性的星辰圣能之力,如同亿万只跗骨之蛆,在他的经脉和血肉中疯狂肆虐,不断磨灭着他的生机。
那是三品真圣的力量。
仅仅是隔着无尽虚空的一击,就险些将他彻底打残!
若非他刚刚晋升五品巅峰,道果稳固,肉身也随之蜕变,这一击足以让他当场形神俱灭!
当然,这也是他最后反应及时,直接撕裂了那规则原界最深层的虚空裂缝,借助规则原界的坚实界壁,抵消了一部分伤害。
要不然,他现在的伤势绝对还要严重好几倍!
但即便如此,他现在也不好受。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寸骨骼都在呻吟。
沈凡却没有时间去处理伤势。
他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自己后背的伤口,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能感觉到,那道恐怖的真圣意志虽然暂时失去了对他的锁定,但随时可能再次追来。
所以停留在这里并不安全。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撕开虚空,一头扎了进去。
他没有选择找个偏僻的角落躲起来疗伤。
那太慢了。
而且,被动等待,只会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需要力量。
需要庞大的能量,来修复伤体,来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甚至更进一步!
最好的办法,就是……狩猎!
不知穿梭了多久,当沈凡再次从虚空中走出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与煞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战场。
无数残破的真界星辰碎片漂浮在虚空中,巨大的战舰残骸燃烧着熊熊烈火。
界海的修士与渊墟的狰狞魔神,正疯狂地厮杀在一起。
神通秘术的光芒此起彼伏,法宝神兵的轰鸣不绝于耳。
喊杀声,咆哮声,临死前的惨叫声,汇成了一曲混乱而血腥的交响乐!
这里是界海与渊墟交界处最惨烈的一处大型战场。
双方投入的力量都极为恐怖,甚至有真圣级的气息在战场深处隐隐碰撞!
对于别人来说,这里是绞肉机,是地狱。
但对于此刻的沈凡而言,这里……是他期待已久的完美猎场!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混乱的战场边缘。
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战场的一角,一位身高百丈,浑身长满骨刺的渊墟魔神,正大发神威,一爪就将一位界海真祖撕成了碎片。
他张开血盆大口,正要将那真祖的残魂吞噬。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这只手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蕴含着让他无法理解,更无法反抗的恐怖力量。
“你……”
魔神眼中的凶残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他刚想发出求救的嘶吼。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他的意识瞬间陷入黑暗,庞大的身躯凭空消失不见。
周围正在厮杀的双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一位强大的魔神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沈凡的身影一闪而逝,出现在另一片战团。
一位正在与三位同阶真祖鏖战的渊墟魔神,突然感觉脖颈一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正在与敌人交战的无头身体。
最后的意识,连同他的神魂,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大手攥住,拖入了未知的虚空。
接下来,同样的一幕在战场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沈凡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死神,在混乱的战场上闲庭信步。
他没有去碰那些堪比战场明星的四品圣祖或者大魔神,而是目标明确,只针对双方的低阶魔神与真祖。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界海和渊墟强者,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除”了。
一尊、两尊、三尊……
很快,十几位界海的真祖与渊墟的魔神,便成了沈凡的阶下囚,被他镇压在体内。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混乱的战场,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做完这一切,沈凡没有丝毫停留,再次撕裂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而此时,遥远的渊界另一端。
火原灵族的核心领地,一片燃烧着永恒神火的巨大星域。
突然。
整片星域所有的神火,都在这一瞬间猛地一滞。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外降临,如同亿万座神山,狠狠地压在了每一个火原灵族族人的心头。
“五圣灵族,元极真圣!”
“不知真圣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一道苍老而凝重的声音从星域深处响起,火原灵族的老祖被惊动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道冰冷无情,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宣告。
“火原灵族,勾结凶徒,谋害吾族麒麟儿。”
“罪无可赦!”
“交出凶手,否则……”
“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