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阴兵营地陡生变故,到处都在讨论,
“我们当中混入了生人!”
“生人?是奸细吗?”
说话者仰着头,脸上盖着一片染血布条,他使劲嗅了嗅,目露贪婪,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味道不对,是异类的味道。”
“异类?”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我们的血不是这个味儿。”
“厉将军怎么说?”
“哼!这就是从他营帐里搜出来的。”
“啊?!将军私藏生人?他和生人一伙的?”
“岂止将军,校尉、军司马的帐中都搜出来了。”
这群阴兵说话时不住地吞咽口水,向往活人鲜血的本能占据上风。
厉将军帐内,厉峰问云皎,
“你们斥候,昨晚可发现异样?”
他让搜查队照例搜查他的军帐,体现一视同仁,谁知生人味道竟然来自于他以及校尉、军司马的帐中。
军营里的一二把手都有窝藏生人的嫌疑。
兹事体大,昨晚恰好是慕大强当值,遂叫来问话。
“这……”云皎作为难状,低眉顺眼,
“属下不敢说。”
“别吞吞吐吐的!”厉将军一声厉喝。
云皎畏畏缩缩地缩起肩膀,向帐外瞄了一眼,
“那,要是有人找我麻烦,您可千万救我一命!”
“尽管说。”厉将军大手一挥,
“有本将军护着,看谁敢动你!”
“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到时候一定留小的一命,为您效犬马之劳。”
云皎谄媚一笑,放出重磅消息,
“是夏元帅!”
“大胆!”厉将军一掌拍在桌上,
“竟敢编排元帅!”
“小的不敢。”云皎委屈道,
“虽然小的没亲眼看见是夏元帅放的,但昨晚小的看见夏元帅在营地视察,视察路线正经过您、校尉、军司马的营帐。况且,不止小的一人瞧见,您大可以问其他人。”
昨晚,云皎再次割破指尖,画了大批量隐藏气息的符咒,又在几块破布上顺便写上伏息咒。
画在布上的咒语她故意没画完整,导致只有几个时辰的隐藏效果,时间一到,咒语失效,血渍即便干涸也足以引起注意。
她本意是想让阴兵营内乱,互相猜忌,顾不上她和小晴。
可是昨晚她看见那个元帅在营地里游荡,当即暗道不好,
鬼元帅十分精准地来到小晴休息的帐外,伫立在外。
云皎如临大敌,当即后背绷紧。
她屏住气息,往箭垛的阴影里缩了缩,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手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那一刻既有遇强则强的战意,也有背水一战的本能恐惧。
蓄势待发之际,那鬼帅却突然转身离开了。
虽然不知原因,但云皎切实松了口气。
如果是她自己的身体,且处于全盛时期,尚有一战之力。
如今境遇,真打起来,她没把握赢。
不需要旁人告知,见到她的那一刻,云皎便确定那就是那位夏元帅。
鬼卒浑噩,周身阴气散乱;
鬼将凶戾,怨气凝实,靠近时令人脊背发寒;
而鬼帅,已经不是单纯的怨魂,能统万鬼而战,气息更为霸道,寻常人无法靠近。
甚至她出现在阴兵营时,那些兵卒连头都不敢抬,本能避让出一条路。
夜色中,云皎看不清鬼元帅的脸,只远远瞧见一个轮廓,肩背笔直,步伐稳重。
如此闲庭信步,若不是气势强劲,看背影与活人无异。
她生前应该也是一位实力强悍的觉醒者。
鬼元帅尚未走远,而残留的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却依旧压在云皎胸口,凝实霸烈的气息萦绕四周,云皎始终不敢放开呼吸。
离开时,那鬼元帅脚步微顿,侧目朝箭垛方向看了一眼。
云皎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心中有了计较。
此时挑拨道,
“或许,有什么误会,不如您和几位大人当面问问元帅?”
厉将军计较一番,吩咐道,
“你去帐外等着。”
随后他让亲卫叫来副将、校尉、军司马,都是在军中说得上话的上官,几个人一合计,
“走,去问问元帅,咱们这些大老粗可不像那些文官磨磨唧唧的,有什么话挑明了说!”
“对,我同意!”
云皎心中窃喜,去吧去吧,最好说个一时半刻,她趁机夺旗。
只要帅旗一到手,她就能离开这里了。
帅旗上的咒语她认识,知道如何催动。
无论鬼帅打什么主意,与其日夜担惊受怕,不如放手一搏,夺旗刻不容缓。
“恭送诸位大人。”云皎在帐外喜滋滋拱手行礼。
厉将军大手一挥,
“你,随本将军一起来。”
“……是。”云皎不情不愿地跟上。
也好,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登城楼,只是计划要提前了。
路过她和小晴的营帐时,云皎落后几步,掀开帐帘,吼道,
“今天早点去打饭,哎呀,算了,你这丫头笨手笨脚的,你现在就去等着,我回来要趁热吃。快去,不许耽搁!”
计划有变!
她一走,小晴立马动身,带上云皎准备好的符咒出发。
云皎跟着厉将军,通往城楼的道路一路畅通。
刚过关卡,行至城下,云皎“哎呦”一声,虚弱地弯下腰。
“怎么了?”厉将军扭头一看,云皎已经顺势蹲在地上,似乎极其难受,她气若游丝道,
“将军,小的缓一会儿再上去。”
她指了指那面迎风招展的帅旗,
“这般威压,小的实在受不住。”
小兵们都躲着城楼走,她现在身为小兵,哪里比得上将军们的阴气重呢?
厉将军点头应允,
“也罢,你先在这休息,等我传召。”
“谢将军体贴。”
目送一行人走远,云皎一跃而起,直奔城楼旗杆。
城楼下守卫森严,但城楼上的帅旗自带威压,又有鬼元帅亲自坐镇,不需要守卫,反倒给云皎行了方便。
她抽出佩刀,狠狠砍向旗杆,反作用力震得虎口发麻,旗杆却纹丝不动,连个刀痕都没留下,反倒是她那把古董佩刀卷了刃。
云皎拿佩刀轻敲,碰撞时竟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吱嘎声,这黑到油光发亮的旗杆也不知是什么材质。
不重要。
她的目的是那面旗帜。
云皎改变策略,握住旗杆,倒吸一口冷气,
“嘶——”
触手生寒,像握了根冰锥,彻骨的冷。
手握住旗杆的那一刻,凉得她手臂不自觉发抖,刺骨的阴寒之气透过手掌渗入骨头缝里。
云皎吹了吹手心,撕下衣角,粗略缠了几道,强撑着抵住冷痛,愈加用力握住。
旗杆高一丈五尺,是军营里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
云皎靠着臂力一点点向上爬,帅旗在她头顶猎猎作响。
就差一点,就能够到帅旗了!
旗面上凤凰和火焰剧烈地随风鼓荡着,似乎有生命般,要从布面上挣脱出来。
云皎纵身一跃,猛地一扯,顺着旗杆滑落,落地时,帅旗到手。
营地里飘扬的旗帜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下面大大小小的旗帜顿时失了方向,不约而同地垂下去,耷拉在各自旗杆上。
空气中无端溢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不一会儿黑气加深,四处弥漫,渐渐浓郁。
云皎凝神静心,攥着帅旗一角,全神贯注,咒语脱口而出,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帅旗上的正是万鬼伏藏咒,只要咒语落成,便可将十万鬼军封印进帅旗之中。
只是催动如此强效的咒语,更需要极强的灵力。
云皎越念越艰难,无形中有一股力量在抵抗她,阻止她念完。
下巴一阵发痒,拇指拭过,指尖一片殷红。
她全神贯注之下,全然不知何时口中一片腥甜。
她吞下血沫,字字泣血,继续催动咒语,
“……请动天神,调动天、兵。”
就在这时,营地四方火光漫天,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燃烧艾草的味道。
“着火了,不好了!失火了!”
阴兵们四散奔逃,大惊失色。
实际这几天伙房做饭的火焰、晚上营地里的火把,都是紫色的幽幽鬼火。
而此时小晴拿着云皎给的引火符咒,点燃了艾草做引柴,阴兵们即便忘记自己早已身死,身为灵体的本能却能趋利避害。
它们受不了这般炙热的橙红色焰火!
小晴按照计划,正在军营各处制造动静。
火焰呼地蹿起来,照亮了半边天,也把周围的阴兵惊得四散奔逃。
军营中惨叫连连。
城楼一时孤立无援,无人打扰云皎。
“三笔凶神毙,何鬼敢见,何煞敢当!”
旗帜震颤,一股力量顺着她拽着的一角反向拉扯,要挣脱她的手掌。
云皎咬紧牙关,用力对抗,攥紧旗帜,势必要念出最后一句,
“上灵三清……噗!”
一口鲜血喷出,在旗面上溅出血花。
厉将军等人闻声而动,从帅帐处赶了过来,大喝道,
“你在干什么!”
云皎背脊一僵,只要念出最后一句,咒语就能成,金光一现,万鬼伏藏。
此时却力有不逮,喉咙处像被堵住般,口不能言。
血腥气格外明显,厉将军突然嗅了嗅,闻到了相同的味道,
“是你!”
厉将军目光森寒,逼视着云皎,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形势所迫。”云皎终于能说出话,但只要想完成那句咒语,就会短暂失语。
“你背叛我!什么知遇之恩,为厉家军肝脑涂地都是假的!”
厉将军周身阴气翻涌,沉甸甸的威压朝她压过来。
云皎胸口发闷,呼吸一窒,她将手上布条与刀把缠紧,就势将方才鲜血抹在刀刃上。
厉将军手持一对开山斧,见她冲过来,二话不说,一斧劈下。
呼啸的罡风自耳边擦过,云皎侧身躲过,一刀劈向他的手腕,力求断臂。
她下刀用了十成的力气,厉将军斧子脱手,只能单臂作战。
她的鲜血刺激了城楼上的其他副将,其他人周身也溢出黑气,举起武器加入争斗。
整座营地的浓雾遮天蔽日。
城楼下方,突然传来痛苦的哀嚎,
“我死了?我怎么死了?!”
“你的胳膊呢?我的腿呢?”
“我还没回家……”
“我要回去帮我娘收麦子……”
“我不想死!”
有个阴兵发现自己的手突然化作森森白骨。
风穿过他胸口大洞的时候,发出像哨子一样的声音。
他看向身边的同袍。
那个人僵硬地注视着自己腹部,那里空荡荡的早已没了内脏。
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呼吸过了。
黑雾翻涌着包裹住他们,突然所有阴兵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他们残缺不全的身体哗地一下被绞碎,散成了雾,融成黑雾中的一份子。
黑雾弥漫过的地方依次吞噬了那些嘶吼的残魂,接纳他们融为一体。
“我不想死啊——”
所有士兵执念汇聚到一起,像一只久困笼中的野兽,怨气冲天。
黑雾越来越浓,笼罩着整片营地,无数只手在挣扎。
他们压抑了百年千年的执念与不甘,在这一刻同时炸开,势必要吞噬一切。
黑云蔽日,只能听见嘈杂的哭喊声,嚎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我想回家……”
“我没守住,不,我守住了!我明明守住了城!”
“打赢了为什么还要死?”
“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
黑雾中传来凄厉的尖啸,无数鬼魂骤然兴奋,
“活人!”
“活人的气味!”
怨灵如同开闸的洪水,裹挟着滔天怨气,向着生人气息扑来!
云皎对面浓郁的鬼雾中,突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厉将军手持锈迹斑斑的双斧,声音森寒,怒气冲天,
“擅闯禁地者,死!”
鬼将军发出低吼,举起双斧。
黑雾中鬼影翻涌,一张张脸若隐若现,挤着密密麻麻的幽绿鬼火,像是齐刷刷地转过脸,对准了云皎。
周遭已经被怨气吞噬,伸手不见五指。
但黑雾只悬停在云皎上空虎视眈眈,似有所顾忌,不敢靠近城楼。
小晴机灵地趁乱摸黑跑上城楼,黑云蔽目,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武器挥动时带起的罡风。
缠斗中,那些鬼将似乎并未占到上风,气得哇哇大叫。
云皎并指按在自己眉心,念不了万鬼伏藏咒,但其他咒语手到擒来,此时耳聪目明,战意凛然,与鬼将军打得有来有往。
她且战且退,摸到小晴身边,一把将帅旗塞给小晴,横刀接住其他副将刺过来的一杆长枪。
“最后一句,念!”
又马上将战场拉到一边,为小晴开辟空间。
她喜欢孤注一掷,更追求万无一失。
昨晚将咒语教给小晴,临时抱佛脚,以防万一。
小晴早有准备,念出最后一句咒语,
“上灵三清,下应心灵,天清地灵,急急如律令!”
霎那间,喧嚣嘈杂的战场落针可闻,一切戛然而止。
当啷!
咣当!
是厉将军的斧子掉落的声音。
还有其他副将的长枪、长矛、大刀,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他们皆化作黑雾,与其融为一体,黑雾像龙卷风一样,打着卷冲向帅旗。
成了!
不过须臾,十万阴兵无论是鬼将还是鬼卒尽数被收进招魂幡内。
黑雾由浓转淡,能见范围变广。
云皎脸上胜利的笑容还未完全绽开,余光一瞥,顿时笑意一僵。
昨晚令人胆寒的身影仍屹立在城楼,叱问道,
“何方小贼,盗我帅旗?”
相隔太远,看不清她的脸,但那挺拔的身影,和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除了鬼元帅还有谁?
云皎心下一凉。
刚才她不留余力地战斗,以为鬼元帅就在其中,以为她忌惮刀锋上的血才实力大打折扣。
还庆幸自己侥幸打赢了。
是她太想当然了。
可是,谁能想到,身为一军统帅居然袖手旁观。
“很惊讶?”
鬼元帅开口,声音意外地很年轻,自带一股洒脱,
“为什么没把我一并收进去?”
她自问自答,像是寂寞很久,终于找到人可以说话,
“小鬼,你念的咒,少了一句。”
“不可能!”云皎自信地反驳。
“怎么不可能?”鬼元帅嗤笑道,
“你会做一面把自己收起来的招魂幡吗?”
她亲手做的招魂幡,亲自下的咒语,必定有过改动,以免坑了自己。
这不,还好她机智,咒语多加一句,保自己安然无恙。
“放下旗。”
“不放。
“还给我。”
“不还!”
旗帜在手,尚有一线生机。
云皎猜测,鬼元帅没有上来就打,也许有所顾忌。
“要这面旗?”鬼元帅盛气凌人,轻蔑道,
“你还不够格。”
她抬起手,手心向上,勾了勾手指。
帅旗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似是有生命般在回应她。
一股怪力震得云皎虎口发麻,旗脱手而飞,她也被那股力道推得连退数步,要不是有箭垛拦住,差点翻下城墙。
帅旗回到了鬼元帅手里。
然而下一刻,她却勃然大怒,一把将“旗”扔在地上,
“小子,你敢耍我!”
云皎手里攥着的是打斗时撕坏的外衣,一块破布而已,真正的帅旗还在小晴那,
“看你这么想要,就送你咯!谁知你还不领情。”
鬼元帅恼羞成怒,从腰间抽出一条九节鞭。
闪现般欺身上前,携着凌厉攻势,喝道,
“受死吧!”
鞭子破空迎面袭来,云皎矮身躲过,翻滚时抄起地上一杆枪,起身时,枪尖指向对方。
周围威压陡然变重,重到压得她骨头咯吱作响,差点端不住长枪。
冰凉的九节鞭像恶鬼索命般缠上她,云皎却毫无招架之力,恍惚间,栗色发丝扫过眼前。
云皎终于看清了夏元帅的相貌,突然叫了一声,
“妈。”
“叫妈也没用!”九节鞭寸寸逼近,攻势不减。
鬼元帅逗弄猎物般缠住她,放松,又收紧。
云皎本就无力招架,狼狈逃窜,一时分心,被鞭子缠住脖子,她挣扎着喊道,
“妈,我是小九啊!”
鬼元帅的身影,猛然僵住。
夏花英年早逝,还是云皎记忆中的模样。
“小九?”
夏花喃喃念着名字,露出怀念的神情,还真的放下了鞭子。
小晴看着远处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呆愣在一旁。
云皎被九节鞭缠住后,她不管不顾地冲过来, 跑到一半,却不知该不该上前。
夏花收势,走到云皎面前,确认道,
“你叫我什么?”
“妈咪,是我呀。”久别重逢,云皎激动地眨巴着眼睛。
啪!
没有妈妈温柔的爱抚,只有凌厉的掌风。
云皎捂着脸,缓缓转向对方,委屈地控诉,
“妈,为啥打我?”
夏花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指着她鼻子,彪悍地骂道,
“狗日的该隐!敢耍老娘!真以为老娘没脑子?女儿还是儿子都分不清!”
她这辈子只被一个小破孩叫妈,但小破孩是女孩。
久别重逢的情绪被一巴掌憋了回去,云皎吸了吸鼻子,不退反进,扬起脸凑近夏花,
“妈妈!真的是我呀!你好好看看。”
时隔多年,往事却历历在目。
云皎语速飞快,细数她们之间的过往,
“你打肿脸充胖子拍下我当临时女儿,见面第一天你骑自行车接我,还给我裙子弄坏了,
赔给我一条打折的背带裤,虽然很丑但穿着很舒服,
还有,虽然你抠抠搜搜只在超市打折时扫货,但会给我买各种零食品尝,
你还说你的家乡有各种口味的辣条,后来我都一一尝过了,像你形容的一样好吃。
你带我泡温泉,爬山、跳伞、捡树叶,你说……”
云皎哽咽道,
“你说粉色的麻袋配我,你说让我去夏国替你看看,你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鬼新娘那个级别的灵体都能透过身体认出她的灵魂,没理由更强的夏花不能。
云皎眼眶通红,
“我真的是小九,我长大了。”
夏花的表情从嘲讽,变得凝重,随后有些哭笑不得,心里信了十之八九。
这破孩子小小年纪说话就噎人,现在更是。
“还有一句。”
云皎不解,夏花捏着她下巴补充道,
“我说男人都是煞笔,你从小是个美人坯子,谁夸你漂亮就揍死他。”
她眼神微眯,仔细端详皮囊下的灵魂,
“怎么,长大了去变了性?”
“意外,意外。”
身为见多识广的636首席特工,夏花对女儿变儿子的事惊讶,但接受良好。
她感慨万分,
“你长大了。”
她忽然板起脸,一掌拍在云皎肩上,佯装生气,
“长大了就能砸我的场子?杀我的兵?抢我的旗?”
云皎被她拍得一个踉跄,嘴角上翘,
“哎呀,自家人的事,怎么能叫抢呢?是吧,夏花妈妈。”
夏花一把把她拉进怀里,使劲揉了揉她脑袋,欣喜万分,
“我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还是以如此,更意想不到的方式。
“俺也一样。”云皎不自觉放松下来,俏皮地打趣。
“先把它们放出来吧。”夏花叹息,
“我本来是想找机会超度他们的,谁知道遇见你这个惹事精,这些年,长本事了。”
嘴上嫌弃,但夏花很欣慰,小九能成长得如此出色。
夏花念了段咒语,将旗帜中的阴兵怨气平息。
阴兵们再度重现,战场上的缭绕的黑气却渐渐散去,仿佛一切又恢复往日宁静。
厉将军还指着云皎叫嚣,
“叛徒!拿命来!”
然而,夏花一个眼神扔过去,他立刻低眉顺眼退到一旁。
只见刚才针锋相对的两人,勾肩搭背。
那个疤脸小兵一口一句“妈”叫得响亮,而他们敬佩的夏元帅,露出慈爱的老母亲般的微笑。
远处的阴兵们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人小声问,
“将军,还打吗?”
厉将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打个屁!那是元帅的儿子!”
虽然不知道元帅怎么凭空冒出来这么大个儿子,但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小晴在旁边彻底傻眼。
这什么情况?
打不过就叫妈?
不是,叫妈居然有用?!
潘多拉剧场内。
自从云皎和鬼将军打起来时,观众们就群情激昂。
兴奋地看着这意外精彩的戏剧性场面,准备随时再添一把火。
可是,全息投影突然出现干扰,只能看到疤脸和鬼元帅对峙,然后就没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剧场内怨声载道,
“怎么回事?画面怎么突然断了?”
“你猜他会不会被鬼帅生吞活剥?”
“万一踩狗屎运,他干掉鬼元帅呢?”
可惜,一切只是猜测,无论船上工作人员如何维修排查故障,都无法连接万鬼窟的场景。
负责人只好将异常情况上报,最后到达谢希臣的桌案上。
谢希臣记得鬼元帅的生前身份,当初捕捉那个觉醒者的魂魄,费了该隐不少力气。
“有意思。居然得到了她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