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
“奶奶……”
女孩沙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脚步蹒跚穿着一身藏蓝色袄衣的老者回过头，露出慈爱的笑：“平安回来啦……来，过来吃饭，奶奶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
平安来到那碗插着筷子的米饭前，半晌：“奶奶……我们很快就能实现愿望了……”
女孩经常说类似的话语，奶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脚步缓慢地在餐桌前坐下，抬手虚虚抚摸女孩的头顶：
“好……等实现了愿望，奶奶就和平安一起去一个更好的地方，好不好？”
平安点了点头，“和奶奶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
吃完饭后，奶奶让平安回房间休息，她自己则来到了更里面的房间。
昏暗的房间里亮着微弱的红光。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上面点着两根鲜红的蜡烛，中间一个香炉，一个空神龛，香炉的香已经燃尽了。
奶奶和往常一样换上新的蜡烛，摆好供品，插上香，扶着桌子慢慢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朝着空神龛磕头喃喃：
“菩萨，菩萨，求您保佑平安，老太婆愿意用所有的东西，供奉您……”
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香炉里白烟缓缓升起，在空气中拉伸出一张张扭曲而痛苦的人脸，渗入天花板。
楼上，414。
飘浮着无数煤灰的房间中，白色的烟雾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当它飘到那团沉寂着的灰雾前时，灰雾也被老者的祈祷惊醒。
然而，这虔诚的祷语并没有让灰雾感到开心。
空气中响起一声声的“嗬”，像是阴冷的寒风，吹过干尸破洞的胸膛。
带着轻蔑与狂躁不满。
我要食物，我要血肉，我要吃的！为什么却不能给我呢！
炭灰飘动，顺着门缝逐渐扩散至整栋大楼。
生活在楼中的个体，无论是穿着黑色长褂的大爷、瘦得如同一具骷髅的老婆婆，还是已经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的平安。
都在被炭灰沾染的一瞬间里，睁开了惨白的双眼，张嘴，尖叫。
……
虽然得知了“大人”住在414里的消息，但楚约不准备贸然进入414。
他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了，也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去证明414里的住户有什么不法行为。
——退一万步说，万一414的住户只是跟平安小朋友开了个玩笑而已呢？
平安小朋友把玩笑当真了来找他要血，然后他也当真了误以为人家是邪教头头……
这种乌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唯一叫楚约担忧的，是跑进了414离的狸花猫。
但这点担忧很快就没了，和平安小朋友分开后，他刚拉开413的门，狸花猫就从旁边的414里跑了出来，又跑进了他的屋里。
最后一点担忧没了，接下来的几天，楚约就都没再靠近414，而是在小区里闲逛搜集起线索来。
小区的面积也就这么一栋居民楼而已，所以更准确地说，他是在楼里闲逛。
这期间，除了保安大爷、楼梯上的瘦婆婆，还有平安之外，他也终于见到了几个别的住户。
有披头散发身形肿胀的中年妇女，有表情诡异微笑的瘸腿男人，也有看起来很正常的普通大学生……
这些人有的会正常跟他交流，有的只是一直盯着他不管他说什么话都不回答，还有一些……
会用各种各样的借口，引导他去414。
什么拜托他归还从414借的酱油，什么414阳台晒的衣服掉下来的麻烦他送回去……
还有一个人，在他拒绝去414帮忙拿东西后，竟然直接伸手来抓他，表情可怖，好似要径直将他抓去414一样。
但……
当时的情况很混乱，楚约也没看清，只记得自己的眼睛好像被阳光晃了一下，金灿灿的，再睁开眼的时候，那个要抓他的人就已经不见了。
在小区里这么度过了几天后，楚约还是没能弄清414里住的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他却发现这个小区里的人……
身体真的都不是很好啊。
一个个的，不是脸色惨白，就是印堂发黑脸色泛青，脸色憔悴蜡黄的人也不少，反正是没看见一个稍微健康一点的人……
……难道这里是毒窝？
楚约又产生了这样的猜想。
猜想虽多，能支撑猜想的证据却很难收集。
住进桂香小区的第七天，楚约整理了一下目前收获的线索，虽然很少，但他还是给自己鼓了鼓劲，奖励自己吃了顿肉，然后便上床休息了。
……
“嘭！”
“嘭！”
楚约是被巨大的砸墙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拿起床边的手机一看——半夜十二点。
“嘭！”
那巨大的砸墙声还在继续，楚约实在没法忽视，起身顺着声音走到客厅，就见客厅整面墙壁都被砸得微微震动。
那砸墙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在漆黑寂静的夜晚，这样的声音动静无疑会令人感到强烈的不安。
楚约迅速编辑了一条报警短信放在输入框里。万一遭遇什么意外，只要点击一下发送就能立刻报警。
他慢慢走到墙边，犹豫片刻后，伸手敲了两下墙面。
那巨大的砸墙声在一瞬间消失了。
但楚约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更为猛烈的砸墙声遽然响起，整面墙的震动弧度越来越大，墙面也开始出现剥离分裂的迹象。
眼见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冲过来了，楚约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嘭！”
而也正是在他后退的那个瞬间，碎石飞溅，一只手竟是硬生生地穿过墙壁钻了过来。
客厅冷白的灯光照耀下，那只苍白的手仿佛白骨化成的形，透出森森寒气。
从墙面钻出后，那只手好像长了眼睛一样，认准楚约的方向，如蛇一样不断扭动挣扎着抓向楚约。
“饿……”
“饿！”
嘶哑尖锐的声音穿过墙面，刮过人的脊骨肌肤，实在渗人。
楚约直直地盯着那条不断扭动的惨白手臂，好似已经被吓着了。
良久之后，他拿起了手机。
嘟。
轻轻的一声，手机开始录像，十几秒后，楚约将录好的视频发给了房东。
楚约：您好，虽然您可能不太相信，但隔壁邻居确实是用手把您房子的墙面给凿穿了。
租房注意事项——
当其他人对房子造成破坏的时候，及时保留证据向房东报备，避免让自己承担不该由你承担的维修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