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低着头想了想,又看了看锦辰,似乎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然后它咬咬牙,把盒子对着锦辰打开了。
盒子打开的瞬间,星星点点的灵光从里面漂浮出来,如同萤火虫一般,在空气中缓缓飞舞。那些灵光散发着极其纯粹而庞大的灵力波动,对修真之人来说,每一个光点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甚至可以说,这些灵光所蕴含的力量,比沈归砚继承的那部分还要庞大。
因此,尘殊才没有第一时间就阻止。
那些星星点点的灵光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纷纷朝着锦辰飞去,没入他的灵府之中。锦辰的瞳孔微微怔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元婴,已经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灵力充盈得快要突破中期了。
但与此同时,青竹的身体也在慢慢消散。
它的身形变得越来越透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光点,随风飘散。
但青竹脸上的表情却不是恐惧悲伤,而是释然。
它热切地看着锦辰,“切记!若遇妖皇现世,帮我的恩公问问……当年情谊是否真心,为何不来赴约,那件信物可还保留着。若你们得到了答案,就带着那信物回来此地。恩公飞升前留下残念,就为等到妖皇的答案。”
听起来不是什么很难完成的事情。锦辰便问:“若没有呢?”
“那就不要回来了。”青竹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飘忽不定,身形也越来越淡,“你们定会诛杀或重新封印妖皇,届时恩公的残念亦会消散。”
话落,青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最后一点身形也消散在竹林间。
一阵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它的离去送行。
竹林间恢复了寂静,沈归砚弯腰把木箱子捡起来,合上盖放进了储物戒里。
秘境的开放即将进入最后的阶段。
秘境开放到第七日的时候,三大传承都已经有了归属,沈归砚拿了其中之一,北境少主司徒命得了第二份传承,妙法宗首席弟子灵珑拿了第三份,三人按照秘境中通行的规矩约定了一处碰面。
司徒命是个身形高大的青年,面容方正,浑身裹着北境特有的凛冽寒气。灵珑是个瘦削的女子,眉眼温顺,手里那柄拂尘的柄上嵌了极细的符文,看着就知道修为不低。
三拨人互相见了礼,互通了姓名来历,又各自交代了传承所得的大致方向。
司徒命和灵珑都是独行居多,各自只带了两三个随行的师弟师妹,自在仙宗这边人是多的,站了平台一侧小半片地方。司徒命看了看自在仙宗那边的人数,倒还算客气,“既然我等都得了传承,想必也感应到了,这秘境恐怕不止是给修士送机缘的,也是留了后手在等我们。
灵珑点了点头,“我带回去的法简里面有一段记载,跟妖皇上次出世时的大致方位吻合。待秘境结束之后,我打算去一趟自在仙宗,与诸位共商封印之事。”
沈归砚应了下来:“自在仙宗随时恭候。”
但自在仙宗内部有更着急的事。
尘殊从寒潭出来的那天起就在算日子。锦辰的灵府里有木灵和青竹塞进来的传承之力,前者还好,已经通过三日双修炼化了大半,但后者是刚入体的,还悬在灵府里面没有与元婴完全融合。
这种状态在灵府稳固的修士身上还好,但若遇到外部灵力波动剧烈的环境,就有可能会相互冲突。秘境里灵气混乱,各处的禁制和阵纹比外面密集得多,实在不是适合静心炼化的地方。
尘殊的想法是尽快返程,等回了自在仙宗找个灵气充沛又清静的地方,让锦辰慢慢把两股力量都融了。
按照秘境原本开放的时间来计算,日子倒也不算太紧。但不知为何,待到本该传送出去的最后一日,秘境却没有投下光阵将修士们传送出去,像是秘境自行把关闭的时间往后延了几日。
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是那些还没捞够好处的修士,忧愁的是那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人。
时间来不及了。
锦辰元婴内的灼烧感渐渐增强,那股传承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尘殊把洞崖里面那间小寒潭的石床收拾了出来,让锦辰在上面打坐炼化,石床靠近寒潭,多少能缓解一些元婴表层那股燥热。
锦辰盘腿坐好,闭眼调息。尘殊退到洞口为他护法,沈归砚和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也陆续到了洞崖外面,各据一处,把洞口围住寸步不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洞内忽然传来紊乱的灵力波动。
“像是……像是走火入魔的前兆!”苏晚照大喊不好。
众人脸色一变,推门而入,就看到锦辰已经昏倒在石床上,面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尘殊两步上前,将他扶进怀里,一只手探上他的丹田,灵力缓缓探入元婴之中。片刻后,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而冷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两股力量挤在一处狭小的空间里,谁也不让谁,把元婴表层搅得灵力不稳,但整体脉络没有损伤,也没有走火入魔那种暗伤。
随之入洞的灵珑见状,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她是妙法宗首席,走火入魔相关的症状见过不少,“我对走火入魔之兆颇有研究,让我看看吧。”
她蹲下来,手掌隔空在锦辰眉心上方悬了一息,又收了回去,思索了几息,“近段时间锦辰道友发生了什么?”
尘殊稍作解释,灵珑点了点头,“没有大碍。”
“就是……”灵珑欲言又止,似乎在想该怎么措辞。
“或许会神志迷失一段时日,直至所有灵力都被元婴炼化。而这段时日里……锦辰道友或许会返璞归真。”
“返璞归真……是什么意思?”钱多多不解。
灵珑解释道:“习性会最接近他少年时,从前未修道时的模样。”
“坏了。”叶小满倒吸一口凉气,“那辰儿不会又和你做回死对头了吧?”
尘殊没接话,把锦辰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垂眸轻抚他紧蹙的眉心,已经有了强行把这座秘境撕开的打算。
好在,不过半个时辰,锦辰就在石床上缓缓醒了过来。
锦辰睁开眼睛,目光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洞崖入口处,众人紧张地站在那里,不敢离得太近,也不敢出声打扰,就那么在洞口望着他。
锦辰缓缓坐起身来,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此前从未有过的怯意,像极了话本里所描述的山间小鹿般的眼神,清澈懵懂,带着警惕和不安,仿佛对这个世界既好奇又害怕。
众人:“!!!”
心脏暴击!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个眼神击中了一瞬,搞得大家大气都不敢出,就这么看着锦辰一个个看向众人,又看向别处,像是在寻找什么。
锦辰缓缓将眼神定格在尘殊的脸上。
“锦辰?”尘殊试探着唤了他一声。
几息之后,锦辰就这么凝着尘殊,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靠近,也不说话,眼底那层薄薄的怯意里渐渐漫上来些许委屈的意味。
尘殊会意,朝他走去,锦辰从石床上坐起来,往前倾了倾身,双手环过尘殊的腰身把自己靠进了他怀里,抱得很紧,脸埋进肩窝里,全然依赖的模样。
“师尊。”
尘殊的瞳孔猛地一缩,返璞归真……这,返得有点太久远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叶小满试探着开口:“诶,辰儿,你是不是想你师尊了?”
锦辰蹙了蹙眉,抬起头看了叶小满一眼,又看了看尘殊,似乎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
尘殊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抚上锦辰的后脑勺,轻声说:“是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