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一名优秀的间谍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对于这样的工种而言天赋和经验都很重要,某些时候比技术更重要。
自从明蕴镇那里训练了几个月的第一批间谍们行动起来后,很多不必要的事情都不再值得夜兰出马,只有最危险的任务才需要她。
夜兰只能在岩上茶室挥霍时间,最多就是郊外岩上茶室两点一线,和以往平淡时的日子一样。
璃月的机动车以元素力作为能源,需要经常补充人造史莱姆仓。莫名刚从璃月港补仓归来,行至家的附近,周围朦朦胧胧升起一层薄雾来。
莫名虽然心中怀疑但也没有深究,驱车入库时却听到凌乱的马喷响鼻的声音。
他把夜兰喊出来,两人看到有人的头颅探过围墙,此人的身高恐怕和莫名都差不多。
夜兰使了个眼色,莫名点点头,又摇摇头。
夜兰葱指捻在弓弦上,貌似松弛,实则全神戒备。
莫名轻拍院中的树精:“知道来人是谁吗?”
树精含含糊糊地说:“我也不太清楚……”
他绝对清楚。莫名不知道这树精为什么撒谎,状况看起来不太友善。
那人头沿着围墙漂浮,从东边挪到南边,一点点向着家门靠近。
莫名直接为它打开房门。
虽然他现在的状况很糟糕,一身的能力都被放在天外,然而仅凭他当前肉身的力量就足够应付一众宵小。
马蹄踩在野外的土地上的声音敦实而低闷,人头从墙外消失,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我家奶奶有请两位登府。”
声音是一男一女,女子声音甜嫩,男子声音浑壮。
跟在声音后面的便是两个人影,方才雾中看不真切,进得院中莫名和夜兰才看清楚,这是一对纸人。
纸女涂着鲜红的妆,纸男贴着浓密的须,两人拱手作揖,看起来不似来者不善。
“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情没有?”
“从来没有。”
夜兰和莫名小声交流一番,莫名回应:“你家奶奶尊姓大名?”
夜兰则小声质问树精,树精却装聋作哑一言不发,仿佛只是普通树木一样。
“我家奶奶不是街坊近邻,蹚过皓首河,翻过乌首山,那山下送子林里洞府中的就是我家奶奶殿土夫人。”
莫名和夜兰都对附近的山川地理很熟悉,他们从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出了疑惑。
在他们的印象里,璃沙郊哪有什么皓首河乌首山,更没有哪里名叫送子林。
殿土夫人,这听起来像是个搞土木打灰的。
夜兰和莫名稍稍合计,最终决定跟着这一男一女去看看情况。
这璃月璃沙郊居然有这么几处地方、这么一号人物,而他们却浑然不知。
这实在是情报方面的失职。
两人出门,就见门前停着的是四驾的马车,中间两匹高头大马……却和人一样,是纸马。
两个纸人说一声请,把莫名和夜兰请到马车车厢之中,这车厢无比宽大,看得出为了莫名的体型费了一番心思。
等两人坐定后,两个纸人站到两旁把辔头套在自己身上仰天嘶鸣,而后纸人变为纸马,一声响鼻过后迈起轻快的蹄子拉着车离开。
两人从两侧的车窗记着路线,这马车总是不走寻常路,放着修好的大道和曾经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的路都不走,而是一头扎进灌木杂草丛生的地方。
这里的灌木很多,没多久便进了树林,这是一片蓬松的树木,自树根往上的枝杈如同爆炸头一样。
“这些树,好像从没见过?”莫名拍拍夜兰的腿问。
“嗯。但是,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像……?”
“你是说?”
莫名忍不住探出头,只见这里的树遮天蔽日,看不出主干在哪。
“这是灌木?”
莫名看出问题所在:“璃月何时有这么高大的灌木?提瓦特哪里有这种植物吗?”
“没见过。这里林子这么茂密,却这么安静。奇怪……”
正说着,就有声音传来了,车驾很快蹚进一条汹涌的河水。此河水没有边界,未见河道,已至河中。河中乱石崎岖,车驾慢速前行,免得侧翻。
“这就是所谓的皓首河了吧?璃月何时又有这么一条河了?”莫名回头望,这条河看起来很特别,河床很浅,河底泥沙不多,清澈得能看清河道里的石头。
这样一条河理应存在于莫名和夜兰的印象中才对。
不一会儿,马车攀上一座高耸的山峦。这次爬坡的时间很长,看起来这里比其他地方高不少,这种制高点理应也存在于莫名和夜兰的记忆中。
他们讨论着将几个可疑的地方排除,越发搞不明白这里究竟是哪里。从自己的家按记下的路线对照,这里明明没有什么大山大河。
马车翻过山峦,再次驶进一片密林中。这树林从外表看起来实在是和低矮的灌木相像,说不出的古怪。
“有没有一种可能,”莫名突然反应过来,“是我们变小了?”
“你这么一说……”夜兰顿了下,点点头,“嗯,很有可能。
那么,那位殿土夫人又会是什么人?”
两人正想着,马车在灌木中绕进一处黑黢黢的山洞。短暂的昏暗之后,一簇火光照亮四周,随即光明皇皇而至。
马车渐渐停住,莫名和夜兰被请下来。
环顾四周,这里是地下四通八达的通道的一处,是一切通道的交汇点,头上是崎岖的石土,脚下是嶙峋的土石,这就是殿土夫人的洞府。
殿土夫人坐在自己的石头宝座上,柔软而毛茸茸的袍子垫在身下,她看起来一把年纪,宝座边的石桌上放着考究的餐具。灯光跃动,老夫人瘦骨嶙峋,多有几分凄凉。
“两位贵客,老身腿脚不便,不能亲自登门,还望见谅。”
“您就是殿土夫人?”莫名打量着老妇的衣着打扮,不必多说,这又是一位妖精,或者说,仙人。
“老身身无长物,唯善掘土钻洞,昔日有人讽我以诨号殿土,如今他们多死于灾殃,只我凭着深潜地下苟活。
我有六个孩子,两个去绝云间求见仙人欲学担山填海之法,被捉了去训做盗宝鼬;有两个往西谋生,龙王一怒,两子皆没;还有两个往东混入璃月港,想是过上了好日子,不再回来看我,亦或遭人识破,一命呜呼。生死不明,恐是死了。
我听闻两位曾救下一棵将亡的树精,想来两位对山精野怪应是和善友睦,故此想托两位待我去璃月港寻一寻我的两位儿,是生是死,也好能得个信儿。”
莫名问:“这点小事,让人传个口信即可,何必带我们前来呢?”
殿土夫人答:“若非如此,老身害怕两位不相信。”
“我们该怎么找您的孩子?他们有什么外貌特征吗?”
“老身这有一信物,他们见了自会认得,劳烦两位带去璃月港。”殿土夫人枯瘦的指节从口袋里翻出一枚泛黄的长牙,牙根钻眼系着红绳,“这是老身丈夫的遗物,乃是他的一颗门牙。”
莫名接过这枚门牙,看得出这位殿土夫人对自己十分信任。这是她唯一能接触璃月港的机会,她恐怕没有选择。
“老身孤苦伶仃,丈夫早逝,只会摆弄一些小法术,这些年也攒了点家底。
幸而还有孩子,我这一身技艺终究传了下去。若不是因为孩儿,老头子死的时候,我还有什么盼头活着呢。
请两位可怜可怜老婆子我,帮我寻回我仅剩的一双儿女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莫名和夜兰还能说什么,只能应了殿土夫人的请求。
离开之前,两人多留了个心眼,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抛了一枚特制的间谍留影机,正对着殿土夫人的洞府内部。倘若她别有什么居心,等回来时也能看一看听一听。
走出洞府不多时,眼前的一切飞速变小,来时那茂密的树林此刻是小腿高的灌木,那宽敞的洞口也不过是土坡之下灌木丛中一个隐秘的鼬洞。
两人往回走,皓首河乌首山只是一条清澈的小溪、一块隆起的土丘。
两人回到璃月港,通过凝光的渠道把这枚算不得多么贵重的牙齿炒作成蕴藏着宝藏秘密的钥匙,只有能看破奥秘、说中谜底者才能得到背后的宝藏。
在凝光铺天盖地的造势下,璃月港内掀起了对这牙齿解密的热潮。牙齿清晰的照片传遍大街小巷,一个又一个解谜者寄来书信传达自己的答案。
然而这些信件全部被扔在一边,甚至莫名和夜兰都懒得拆开。
几天之后,玉京台来了两个年轻人。
一男一女,其貌不扬。他们为了牙齿的秘密而来,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们亲自登门。
当莫名夜兰把那枚牙齿掏出来时,两个年轻人跪地大哭:“这是爹的东西啊!”
莫名拉起两人:“既然如此,你们的父母是谁?”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最终似乎下了莫大的决心,咬牙答:“我们父亲是璃月山野小有名气的殿土大王,穿行土地游刃有余,只可恨英年早逝,留下母亲和我们一众子女。”
莫名好奇问了句:“令尊因何英年早逝?”
女子答:“父亲当年运气不好,打洞出头,误入野狼巢穴。”
“葬身于天敌之口吗?唉,果真可怜。”
“不不不,是逃回洞中后慌乱之下掘洞掘至湖中,溺水而亡。”
“……”
那很倒霉了。
“那你们的母亲是?”
“我们母亲尊号殿土夫人,家中本有兄弟姐妹六个人,然而囚的囚亡的亡,只我二人在璃月港谋生。”
“你们,不是人。”
“对……”两人一点底气都没有了,心虚地看着莫名和夜兰。
莫名仍旧没有把信物交给他们,只是继续问:“令堂托我找你们,出来这么久,怎么不回去探望?”
“我们在璃月港混不出名堂,没脸回去。”
莫名骂道:“蠢。只要你们能成功混进璃月港,就足够有头有脸了。
走,跟我们回去。”
两人支支吾吾:“可是,我们一会儿还要去工作……”
莫名眉毛一竖:“什么工作?”
男子答:“工地夯土。”
女子答:“土上砌砖。”
“……你们,两个打洞的,干这种活……”
“我们做了违背祖宗的决定,可是,总要吃饭的……”
“小事,回头我垫点钱,不会追究你们。”
莫名夜兰带着两人送进殿土夫人的洞府,夜兰用脚尖挑起留影机拿在手中,检查过后确认没有问题,告辞而去。
“看来璃月港里真的有一些精怪。若是遵纪守法倒还好说,如果有谁用小手段作奸犯科,只怕会很麻烦。”莫名一路上皱着眉头,“我们该想办法识别出其中的山精野怪,否则总归是个隐患。
你在想什么?”
“嗯?嗯。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也该要个孩子?”
“嗯?”
莫名一脚刹车停下来,瞪大眼睛看着夜兰,“你怎么会这么想?”
“如果你我都死在这个位置上,让谁来接替我们?”
“我有很多个化身,他们就足够了。”
“他们只能代替一部分的你,却替代不了我。
如果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便可将自己的技能毫无保留地交给他,纵使身死,也有人继承。
我的家族,就是这样传承下来的。”
莫名没有反驳,夜兰则继续说:“依你所说,这世界只剩几年的时间……何不生个孩子,看看对我们会有什么影响,能否学得我们的本领。
假使有一天,我客死异乡,有个孩子也能成为你的慰藉,好缓解痛苦。”
“是见过那位殿土夫人所以有感而发吧?”莫名严肃地说,“这不是一件小事,不要因为偶然的事件草率地做决定。我们回去好好商量,如果你仍旧不改主意,那就听你的。”
车轮碾过灌木,沿着道路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