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听到禁军的传话后,心中顿时一沉,就连脸色都沉了下来,连韩万钧的雍州军都出动了,那也就说明,冀州的中山郡只怕是真的沦陷了,而且情况十分危急,否则韩万钧在与西荒对峙的关键时刻,不会随意抽调一支兵马赶赴冀州。但这却不是他真正担心的问题,他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如果让韩万钧肆无忌惮的派兵驰援冀州,或许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冀州的危机解除,兖州和京都也不会受到威胁,但问题是一旦如此,韩万钧很有可能会借此机会,强势重新接管整个冀州的掌控权,如此一来,自己父皇先前耗费诸多时间,步步为营,付出了不小的筹码才拿回的冀州,就要付诸东流了。
其实,李景很矛盾,他的身份与韩家息息相关,可谓是关系密切,甚至他能登上皇位,少不了韩家在背后的支持,可当他真的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却又不得不考虑一些问题,譬如韩家手握重兵,镇守边关,与朝廷一家独大,位高而权重,又不受朝廷掌控,这些在任何一位帝王眼中,都有足够的取死之道。
可李景不会对韩家有此想法,但却也同样会有忌惮的情绪,他终究坐的是李家的天下,而不是林家,更不是韩家,这一点,他内心深处很清楚。有时候,他需要权衡利弊,其中最重要的是朝廷诸公甚至是皇宫之中某些人的意见。
譬如冀州的事情,如果他放任不管,任由韩万钧带兵进入,势必会造成诸多朝廷上的朝臣不满,甚至会出现抵触的情绪,这对朝局是不利的。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的一样,六部尚书以及一些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在得知韩万钧出兵去冀州的时候,都立刻炸开了锅,所有人说的第一问题,就是这是万万不可的。
“放肆,没有朝廷的调令,韩万钧怎敢擅自派兵进入冀州,这可是大不敬,甚至是有谋逆之嫌。”
最先开口的便是吏部尚书,他言辞激动,将韩万钧的所作所为当成了欺君罔上的把柄,恨不得现在就将对方绳之以法。
“哼,韩帅是镇国公,天策上将,如果冀州真的遭遇西荒入侵,以他的身份,调兵入冀州救援,何需任何人的调令?别忘了,他可是辖制天下兵马的兵马大元帅。大夏九州,任何一州的兵马,在严格意义上来讲,都要听从他的意见。何来大不敬和谋逆之嫌。”
说话的是兵部尚书,他冷笑连连,对于吏部尚书的话很不认可,当然这不代表他就认可了韩万钧的举动,他当即抱拳沉声道:
“陛下,虽然韩帅调兵不算有错,但如果开了这个口子,只怕先皇费尽心思才将冀州重新夺回再朝廷之中的手段就要尽毁了。所以,微臣的意见,不可让韩万钧的兵马先一步进入冀州,至少不能全权交给他们处理,我们的援兵要快,最好提前抵达,甚至直接解决麻烦!”
礼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也都齐齐抱着笏板,沉声道:
“臣等附议!”
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开口表态,李景却并未开口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昏昏欲睡的杨邺身上。
“杨首辅,今日朝会,您老有一言不发,是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吗?”
杨邺听到李景开口了,这才不紧不慢的走出来,抱着笏板行礼后,缓缓说道:
“回禀陛下,老臣并非是一言不发,只是诸位大人争执的厉害,老臣这才放缓了开口,既然是朝会,自然要让众人畅所欲言才是,至于看法,老臣赞同兵部尚书徐大人的话。应该立刻发兵驰援冀州,刻不容缓。”
李景的眼神微微一凝,当即沉声问道:
“首辅的理由是什么?”
杨邺沉声道:
“理由有二,第一,是冀州的位置特殊,西连雍州,梁州,东靠兖州,南连扬州,自古以来就是四战之地,在数百年前的春秋乱战之时,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一点,诸位都很清楚,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真的让西荒占领了冀州,他们可以借助冀州的地利优势,向东直插兖州,围攻京都,向南进攻扬州,向西合围雍州,阻断梁州,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四面开花,变化多端,想要怎么打,就看人家的意图,我们反倒是会陷入被动局面。
第二,众所周知,我大夏的粮仓,大半都在扬州和冀州,而冀州更是作为边关粮草运输的重要之地,雍州和冀州边境的粮草供给,全都是由冀州提供的,而冀州的粮草聚集之地,便是那中山郡,所以,一旦中山郡有失,无论是冀州边关,还是雍州边境,都会有断粮的风险,大军无粮,可是兵家大忌,此关乎到我大夏数十万兵马的生死存亡。所以,冀州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守。”
杨邺短短几句话就将冀州的重要性以及有可能带来得到风险都说的一清二楚,在场的众人无不佩服,他缓缓上前,手持笏板,躬身道:
“陛下,老臣有请陛下传令,火速驰援冀州,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平息冀州之乱,若是晚了,只怕赵老将军那里就危险了,至于韩帅的兵马要入冀州一事,老臣认为,在这个时候,我等不应该在去互相猜忌,而应该传令冀州兵将,要全力配合韩帅的兵马,将西荒的入侵蛮子一举剿灭。方为正事!”
李景沉声道:
“首辅大人所言有理,既如此,就以爱卿所奏,不过,派何人去驰援冀州,才最为合适?”
杨邺微微沉吟了一下,不等他开口,一旁的兵部尚书却主动上前,沉声道:
“微臣认为,怀化大将军侯君孝,最为合适。毕竟他曾经跟随东阳王,从冀州征讨西荒,对那里的地形和环境十分熟悉。与韩帅也有交集,若是真的需要配合,是最佳人选。”
李景微微颔首,猛地一拍龙椅,站起身来,沉声道:
“准了,传朕旨意,命侯君孝兼任征西将军,调遣兖州兵马三万,驰援冀州,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