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抬起头，神色有些自嘲：“他们每次给出的答案都是他们会保护我，甚至立下天道誓言来立誓会用生命保护我，以此证明他们对我的爱绝没有减少分毫。”
“可是当时的我是一个普通人，我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我不明白那是怎样的一个承诺。”
“所以我嗤之以鼻，我认为那不过是强者对一个蝼蚁的一点施舍罢了。”
“后来，天道无常，我的家族挖出了一条罕见的灵脉。”
“想要来抢夺资源的修士不计其数，以我们家族的能力，根本保不住这条灵脉。”
“有的修士霸道无比，哪怕我们愿意立下誓言拱手相让绝不相争，他们却把我们的命当做了胜利的徽章，执意要杀之而后快。”
“我的爹娘长辈、兄弟姐妹，自幼一起长大的玩伴们，都一个一个挺身而出去保卫我的家族了。”
“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为了家族死战，只想要保护更多人，争取更多时间让我们这些废物有机会逃走的时候，我才终于意识到了身为修士，身上不可言说的责任和担子。”
“那些我眼中的强者啊，似乎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再到后来，他们即将身首异处却还在惦记着我这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拼命保护我的时候，我曾经掩埋在心里的恨似乎都变成了笑话。”
“我在他们的死命保护下，侥幸苟活了下来，我想要报仇。”
“所以最初面对陈成元包裹着毒药的糖果，我难以拒绝。”
燕青每一个午夜梦回，都能清晰的记得那些来攻占自己家族的凶手的模样。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修炼。
他想报仇。
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想要变强。
所以在陈成元抛出橄榄枝的时候，他虽然明知道不对，却还是应了下来。
只是最终———
在这场明知道会踏入深渊的交易里，他还是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
他是想要修炼，想要变强。
但是这样就活该牺牲掉另一条生命吗？
燕青问自己。
这样的修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燕青语气平淡的都不像是在描述自己一团乱麻一样的二十几年人生。
那些丰沛的情感，早已经在明知未来是死亡的那一刻变得麻木。
他接受了自己只是芸芸众生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燕青没有再多说什么，多说总有一些卖惨的成分在。
“我知道您可能瞧不上我这样心胸狭隘的人，我本来也不想活了。”
“但是宝儿还小，茱萸和这座小镇里的人都还有大好年华和充满希望的人生。”
“如果您执意不做一个逃兵，如果您有实力，有能力伸出援手，还请您能救下他们。”
他握了握拳，重新跪了下来：“但也请您，务必珍重自身。”
宋汐深深叹了口气。
果然是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宋汐重新将人拉了起来，拿出传讯石开始给亲传们安排活儿了。
安排完接应的人，她重新抬起头看着眼前口口声声不想活了的男子：“？？？”
事情有到这么绝望的地步吗？！
当她是摆设，还是当外面的亲传大军和昌夷老祖、姬然仙子是摆设啊？
宋汐没有再浪费时间劝慰燕青，而是将手搭在了燕青的肩膀上：“我能信任你，并且交给你一个任务吗？”
燕青眨巴眨巴眼睛：“？？？”信任谁？他？
宋汐快速的安排着接下来的行动：“一会儿我会把你们这边的守卫都引走，你去联合所有还有求生意志的镇民，往进入镇子的方向逃，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
“我只有一个要求，组织这些人快走，不要成为陈成元威胁我的人质。”
“你也别想着死不死的，宁疏说不定还在哪里生死未知。”
“我虽然有能力，但是我不认识她，所以认出她的这件事还要交给你，不是吗？”
宋汐看着男子微微有些发愣的神色，语气加重：“能做到吗？”
燕青感觉自己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你不和我们一起逃吗？”
逃？
“你不是感慨过修士身上都有重担和责任吗？”
宋汐轻轻一跃，就跳到了高高的院墙上，回身低头看着燕青轻轻一笑：“救走你们，剿灭陈成元就是我的责任。”
明明少女身量并不算高大，或许做过伪装的，普普通通的面孔上也没有什么鼓舞的神色。
但是燕青却莫名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变得滚烫。
燕青此刻恨不得高呼出声：“我，我可以的！”
宋汐朝着燕青比了个“嘘”的手势，随即身影一闪，鬼魅一般出现在了街道上。
燕青小心翼翼的挪开一块院墙上的砖头，透过缝隙里看着那名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名字的少女转动了一下手里的戒指。
一只黑鸟瞬间化形，飞上了天空。
翼展极长，带来了莫大的压迫感。
它仰头尖声鸣叫，无形的精神力攻击瞬间荡开，不远处本来被这边的异动引起了注意的守卫们顿时捂着头，纷纷蹲在了地上痛苦的打滚。
宋汐欣慰的拍了拍黑八哥的脑袋。
霸总啊，你总算是靠谱了一回。
黑八哥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得油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笑容瞬间消失的宋汐快速的收回了契约戒里。
“！！！”
好险，差点耳朵又被荼毒了！
黑八哥的精神攻击虽然很强，但是攻击距离并没有很远，无数远处巡逻的守卫们都被这边闹起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那些本来有些怠懒的守卫们顿时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大喊着‘敌袭！’、‘何方宵小！’
燕青的感知很敏锐，那些守卫里掺杂了不少的修士。
他们混迹在普通人之间，似乎格外难以分辨。
燕青刚想高声提醒，却想起来刚才那名少女朝着他比的噤声的手势。
他只能紧紧握着拳头，似乎这样就能减弱他的紧张。
那名少女身手远比他想的要好。
甚至好得多。
她身上一开始连那些修士身上常见的仙气波动都没有，甚至面对那些朝着她砍过来的刀剑都不屑于躲闪。
就在刀剑无眼，眼看着就要把少女剁成肉泥，燕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