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多亲传们都傻眼了。
这白盔甲女子出场就像是个狠角色,果不其然,对自己都这么狠———
对别人还能手下留情不成?
甚至似乎连犹豫都没有,就干脆利落的把自己的手给剁下来了。
把沈小白吓的打了个激灵。
他一个柔弱的炼丹师炼器师,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疯狂的场面。
要不是见她表情实在是痛苦,沈小白都忍不住恶意揣测,这人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自己要自断一臂,早早在袖子里面提前装了个假肢。
“……”
宋汐想的要更多。
这白盔甲女子身上的气势做不得假,她不俗的修为带来的无意识的压迫感,已经超过了佛门慧可大师和合欢宗姬然仙子。
带给人的压迫感直追昌夷老祖。
这么强大的一个修士,若是想要他们死,亲传们能直接在阎王爷那里插队。
可是,却是这么一个强大的几乎能在修仙界横着走的修士,却对一个奥若拉公主如此尊敬忌惮。
甚至只是稍有冒昧,就宁可自断一臂,不惜舍弃自己的一大部分实战能力,也要平息对方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怒火。
这奥若拉公主,又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连炼虚期的白衣都会被说弱小。
白盔甲女子断腕求生,飞溅的血液迸溅到了白衣一身白色的衣袍上。
她怔愣的眨了眨眼,看见白盔甲女子落在地上的断手,她才缓慢的眨了眨眼。
“你……”
白衣几乎是叹息着蹲了下来,检查白盔甲女子的伤势。
她只是不喜欢骗人,人有些天然呆,反应慢了一点。
但是这不代表,宋汐和白盔甲女子如此剑拔弩张良久,她还看不懂形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白盔甲女子似乎把自己认成了一个在精灵族很是位高权重的公主,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个误认。
宋汐他们才能现在还有命在这里蹦跶。
白衣本来是归心似箭的。
她在外面漂泊百年,从来没有见到过精灵族的族人。
她大半辈子都在俗世的所谓“富贵窝”里做被人囚禁的血包。
太多的虚情假意,太多太多的糖衣炮弹。
再后来,她觉醒了血脉记忆。
那些贪婪的人类生怕她逃跑,又设计给她的双眼下毒。
伤口愈合的确是白衣的天赋能力。
但是精灵族是天道的宠儿。
天道从来都宽容她的每一个选择。
若是她丧失了求生意识,她的伤口就不会再愈合。
她会流血,没有痛苦的死掉。
可是,凭什么呢?
那些贪婪的人类用她的血肉筑成奢靡的黄金屋。
凭什么又让她去死呢?
白衣也是生灵。
她有七情六欲。
她只是不会痛而已,不代表她不会恨。
所以她杀光了所有欺骗她,利用她的那些败类。
只是,当依靠仇恨活下来的白衣,报仇血恨的时候,她再一次失去了方向。
回家吗?
眼睛都不能再看到回家的路。
还怎么回家?
但是偏偏,在她一心求死,血流成河奄奄一息的时候,俗世欠她的善意姗姗来迟。
有被动静吸引而来的人们,七手八脚的想要救她。
一名素昧平生的女子更是似乎感她所感,痛她所痛,心疼的红了眼圈。
白衣满不在乎的笑着说,满地的尸体都是她一人杀的。
那女子只是愣了愣,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倒在血泊中,衣着富贵,昔日里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们。
再看见白衣身后大敞四开的宅院。
那里面看起来富丽堂皇,但是却有各种狰狞的刑具。
她的眼神中瞬间染上了厌恶。
无数高门阴私在她的脑海中变成猜测。
没办法。
因为白衣的愈合能力,实在是超乎俗世普通人想象的强大。
那些人想要拿到足够的血液,就只能用各种甚至可以要人命的刑具,在她身上造成巨大的伤口———
达成己愿。
白衣从女子的眼神里看到了厌恶、痛快。
和心疼。
女子努力的为她止血,声音很轻:“那你一定,很辛苦才能报仇成功吧?”
一个貌美的弱女子,在被囚禁里杀出来,一定……很辛苦吧。
白衣有些无所适从的闭上眼。
虽然和这位陌生人想的有所出入,但是她也的确很辛苦。
她的肉体感受不到疼痛,但是她的内心太煎熬了。
回首被囚禁的百年,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善意。
会有人心疼的摸着她不停被刀割过,甚至愈合都变得缓慢的伤口,问她痛不痛。
会有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信誓旦旦的要带着她逃离牢笼的。
也会有温柔善良的女子,想要帮助她,纵使无能为力,却也竭尽所能。
但是偏偏,偏偏……
释放善意的人和那些施加伤害的人,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真是歹竹出好笋!
“……”
白衣沉浸在回忆里,感觉自己漫长的百年时光,如今在脑海中迅速的飞掠。
她失血过多,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那些救她的人很聪明,似乎看出了她求生意志不强。
有人絮絮叨叨的在她耳边念叨着外面世界的美好。
有人言辞激烈的激将她,说和烂人同归于尽不值得。
“……”
白衣混沌的大脑默默的想。
是呢。
就算活腻歪了。
她也不能和这些恶心的人死在一块。
他们的血会弄脏自己的往生路的。
她要为自己选一处风水宝地,漂漂亮亮的来一场永不再醒来的睡眠。
于是白衣伤口愈合,她又活了。
她走遍了俗世山川,立志为自己找一处风景秀美的坟墓。
直到———
她看到快要饿死的孩童,嘴硬的说着自己吃饱了,倔强的将一块又硬又臭的馒头强硬的塞进自己瘦骨嶙峋的母亲手中,那是除了观音土和树根,他们最后能吃的食物———
她看到战争之中,真正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战败的国家城池被无情屠戮,战胜的国家,平头百姓也只能跪在衣冠冢前,哭到流不出眼泪———
白衣无家可归,四处游荡。
她修为强大,轻而易举就看到了分隔俗世和修仙界的结界。
因为有修为,她轻而易举的来到了修仙界。
她本以为俗世那些凡人如此艳羡的地方该是一处乐土。
可是———
她还是看到无数挣扎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也无法获得解脱的炉鼎,那些漂亮的人们不分男女,被当作礼物送来送去,似乎弱小就是原罪———
她看到为了争抢一个法器,往日里如胶似漆的道侣翻脸不认人,动起手来招招狠辣,毫不留情,俨然是要你死我活的地步———
白衣看到了太多太多。
有温情,也有残酷。
她想,人类真是一个复杂的生物。
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白衣从心酸怜悯再到麻木,再到频繁想起梦里见到的精灵族。
漂亮的精灵族们兄友弟恭,其乐融融,和平友爱。
像是她梦想中的乌托邦。
白衣爆发了前所未有想要回家的念头。
她想要逃避。
她不忍心见人间疾苦,因为她深知,她一个人的能力太过于渺小———她无能为力。
白衣承认,她懦弱了。
她只想要逃离开这片土地。
也就是这个时候,蹲守自己猎物良久的魔鬼,适时的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