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长剑瞬间擦着凤三春的耳际,削掉了她的额发。
锋利的长剑贴着她的脖颈,剑气在她的脖颈上霎时留下了一道红痕。
“……”
凤三春身体僵直,她不敢回头,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现实一样。
但是身后黑衣宋汐失望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一字一句,传进她的耳廓:“凤三春,我一直以为你口中的杀这个杀那个都是开玩笑的戏言。”
“我真的没想到,你说的都是真的。”
凤三春难以置信的回头看着黑衣宋汐:“你就因为村子里那些普通人,就要杀了我吗?”
她好歹也是陪伴了黑衣宋汐那么多岁月的人。
黑衣宋汐,当真为了她心中道义,一点情面都不讲吗?
“你错了。”
黑衣宋汐神色前所未有的清明,她再一次重复:“凤三春,你错了。”
“你我修士的身份,从来没有高贵些什么。”
“你也并不了解我。”哪怕两人在一起生活了百年。
和凤三春想的相反,黑衣宋汐很珍惜自己的一身天赋。
但是她也同样明白这一身力量所应该承担的责任。
但是凤三春不明白。
她的强大永远用在了耍帅上。
很多时候,明明她更早一点出手,就能避免更多的惨剧。
她却偏偏等到最后一刻的紧要关头,才压轴出场。
只是为了能够给人留下更加深刻的救世主形象。
凤三春被戳穿心里最隐秘的黑暗,她就像是突然崩溃了一样。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一滴滴落了下来。
她伸出手,握住黑衣宋汐锋利的长剑:“你说我不了解你,那你呢?”
“你了解我吗?”
“你顺风顺水,一路修炼从无波折,你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理解我这样凡夫俗子的痛苦?!”
凤三春将那些从来没有坦诚的过往一一揭开伤疤,袒露在黑衣宋汐面前。
她从小就有一个压自己一头的姐姐。
天赋比她好,性格比她讨人喜欢,自然也就在长辈面前得到了更多的优待。
哪怕凤三春再努力,都无法分得更多的目光。
凤三春想,哪怕一丝,一丝就够了。
但是没有,从来没有。
这成了凤三春修炼路上的心魔,她想要得到更多的目光,更多的关注。
所以她独自走出家门,在生死之间疯狂的磨砺自己。
直到她看见了黑衣宋汐。
那是她想象中,强大的自己的模样。
她不在乎流言蜚语,无畏而又坚韧,似乎永远方向明确,永远勇往直前。
但是凤三春也在心里,忍不住嫉恨这样的黑衣宋汐。
哪怕她将毕生梦想,寄托在黑衣宋汐身上,她也忍不住在心底生出阴暗潮湿的心思。
如果,她是说如果。
如果黑衣宋汐,也有和她一样的过往,她还会这样明媚坚强吗?
黑衣宋汐听到凤三春的话,破天荒的笑出了声:“顺风顺水?”
“谁?”
黑衣宋汐像是听到了最好听的笑话,她收回长剑,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她生在正阳门,长在正阳门。
在她有印象的时候,就只有父母早亡。
她的世界里只有师兄邱道远和师父邱长寻。
师父邱长寻对她甚好,好的她几乎将邱长寻当成了自己的父亲。
但是那些好,不过是夹杂着砒霜的蜜糖。
那些包裹着训诫和pUA的一句句‘夫为妻纲’也就被小小的孩子记在了心里,掏心掏肺的对邱道远好。
只是,假的终究是假的。
包裹着砒霜的蜜糖再甜,也是毒药。
就连她在天长日久里,对邱道远生出来的两分分不清是依赖还是被洗脑的爱意,都在名为苏月言的女子出现的一瞬间,碎成了一地的幻影。
一晃十几年岁月,竟是一场骗局。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人真心待她。
黑衣宋汐一朝入魔,十五年牢狱之灾,靠救济苍生,以杀止杀才修成了的杀生道———
在他人眼里,居然是顺风顺水吗?
她只是拼整好了破碎的自己,没有成为世人眼中受到了不公待遇就黑化的脸谱模样,难道几十年的伤害就该被轻飘飘的一笔带过吗?
黑衣宋汐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心澄如明镜。
她自然知道凤三春只是将自身的梦想强加到了自己身上。
她并不是真的欣赏她宋汐这个人。
但是黑衣宋汐还是纵许凤三春陪伴自己百年。
她只是……太贪恋这份温暖了。
哪怕目的不纯。
“……”
黑衣宋汐没有揭开自己伤疤向他人乞讨怜悯的习惯。
她也从来不曾掩埋自己的过去。
若是凤三春真的有心,这些过往从来都不是秘密。
可是她太执拗于黑衣宋汐身上的光环和虚名了。
什么天下第一大魔头,令人闻风丧胆。
什么修仙界第一人,最年轻的合体修士,飒爽无双。
所以黑衣宋汐没必要解释,解释也没有意义。
人总是会戏言他人的苦难,又将自己的不幸放大。
黑衣宋汐神态清明:“是。”
“你问我,会因为村子里那些普通人,就要杀了你吗?”黑衣宋汐的神色平静而又坦然,“我的回答是,是。”
“而且,你不是凡夫俗子。”黑衣宋汐指了指山脚下炊烟袅袅的山庄,“那些能够在你打赌撒气的时候,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沦为你的撒气筒的人们。”
“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