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站得笔直,目光坚定得像两块淬过火的铁。
“明白。”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狠劲,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狠。
“三天内,我一定带着天王,干掉他们的指挥部。”
叶司令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温和,跟刚才那个下命令的叶司令简直像是两个人。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睛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祥。
“不要激动。”
他伸手,在陈风肩膀上拍了拍。那只手很厚实,掌心温热,拍在肩上沉甸甸的。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陈风愣了一下,肩膀上的那只手还没拿开。
叶司令收回手,目光越过他,看向那些墓碑。他看着那些白色的花,看着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名字,脸上的表情慢慢柔和下来,柔和得有些不像一个将军。
“陈风啊。”
他的声音也柔和下来,像是在跟自己的孩子说话。风从两人中间吹过,带着陵园里特有的那种清冷气息。
“我们爱好和平。”
风吹过陵园,吹得他的军装轻轻摆动。衣角拍打着裤腿,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战争,带给老百姓的伤害太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还停留在那些墓碑上。
“我小时候,村里有个老人,儿子牺牲在对越自卫反击战里。”叶司令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老人每年清明都去烈士陵园,坐在儿子墓前,一坐就是一整天,一直坐到走不动路,坐到最后被人抬着去。”
他转过头,看着陈风。
“你知道他最后说什么吗?”
陈风摇了摇头。
叶司令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墓碑上。
“他说,‘儿啊,爹来看你了。爹知道你是为国家死的,爹不怨。但爹就是想你,天天想,夜夜想,想得心口疼。’”
风大了些,吹得墓碑前的白花东倒西歪。
“这次牺牲的士兵——”
叶司令看着那些墓碑,一个一个看过去。边防的,警方的,天王的预备队。十二个,十五个,八个。三十五个名字,刻在三十五块石头上。
“都是人民子弟兵啊。”
他的声音有些哑。
“他们也有父母,也有家人。他们的爹妈,现在也在想他们,也在心口疼。”
陈风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叶司令收回目光,看着他。
“所以,能不打仗,尽量不要打。”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刻在风里。
“但我们也不怕打仗。”
他看着陈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两句话,你要记住。”
陈风点了点头。喉结又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记住了。”
叶司令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转身往陵园外面走去,脚步不快,一步一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了陈风一眼。
“散会。”
他说完,大步离开了。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陵园门口那两棵松树后面。
陈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墓碑前的白花还在摇曳,沙沙作响。
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那些墓碑。
三十五个名字。
三十五个再也回不了家的人。
然后他转身,大步往外面走去。脚步声很重,踩在石板路上,“咚咚咚”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敲。
三天后。
网络世界炸了锅。
陈风坐在指挥室的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页面刷新。
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了。
“这些人是恐怖分子?你告诉我这是恐怖分子?!”
“看看这装备!这战术背心!这作战靴!这是普通恐怖分子能穿得起的?”
“那个脸上有疤的,我认识!我在新闻上见过!那是美丽国三角洲部队的!”
“三角洲?那不是特种部队吗?特种部队怎么会变成恐怖分子?”
“还用问吗?伪装成恐怖分子,去抢东西呗!”
“抢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样干?”
“量子计算机!我听说了,炎国的量子计算机突破了,西方落后了一代!”
“所以他们就派兵去抢?”
“这特么是强盗逻辑!”
“得不到就抢,抢不到就毁——这帮人从来没变过!”
陈风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微微勾起。
“老大,”夏侯光河凑过来,指着屏幕上一张照片,“这照片是你让人发的?”
陈风点了点头。
“效果不错吧?”
夏侯光河竖起大拇指:“何止不错,简直是爆炸!你看这评论,都吵成什么样了!”
他指着一条评论念出来:“‘南越这次死定了,借道让别国军队入侵炎国,这是宣战!’——这条点赞已经十万了。”
陈风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老大,你看这条——”王艳兵凑过来,指着另一条评论,“‘美丽国那边已经炸锅了,民众堵在白宫门口抗议呢!’”
陈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真的?”
“网上都传疯了!你看——”
王艳兵切换到另一个页面,上面是美丽国那边的新浪体育画面。白宫门口,黑压压的人群举着牌子,牌子上的字很大:
“为什么派我们的军人去送死?!”
“我们要真相!”
“谁下的命令?!”
陈风看着那些画面,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冷。
美丽国,高层会议室。
巨大的屏幕上,那些新浪体育画面被放得很大。白宫门口的人群密密麻麻,举着的牌子像一片森林。有人在喊口号,声音透过屏幕传过来,嗡嗡的,听不清在喊什么,但那愤怒是能感受到的。
首脑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得像一块生锈的铁板。
他的手攥着椅子的扶手,攥得指节发白,一根一根骨头都凸出来。
屏幕上切换了画面。
那些照片又出现了。一具具尸体,一张张脸。每一张脸都被放大,被标注,被全世界的网民指认——
“这个是海豹突击队的,我见过他的照片!”
“这个是三角洲的,他参加过伊拉克战争!”
“这个是鹰酱的SAS!”
“这个小日子的,我认识他的纹身!”
首脑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水杯跳起来,洒出一片水,顺着桌沿往下滴。
“南越国……这些事情都办不好……”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像是磨牙的野兽。
“他们都是垃圾!”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十几个高层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盯着桌面,盯着任何可以盯的地方,就是不敢看首脑的脸。
屏幕上还在滚动那些照片。
那些穿着迷彩服的脸,那些曾经活生生的人,此刻只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异国的土地上,被全世界的网民围观、指认、嘲笑。
可谁都看得出来——
那不是恐怖分子。
那是美丽国的军人。
那战术背心,那作战靴,那武器装备——全是美丽国特种部队的标准配置。那纹身,那伤疤,那脸型——全是美丽国公民的长相。
秘书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他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首脑……”
首脑猛地转过头,盯着他。那目光像刀子,能把人活剐了。
秘书的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咚”。
“民众那边……”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低得几乎听不见。
首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秘书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民众很愤怒。”
他的声音在发抖。
“他们问……为什么派我们的军人冒充恐怖分子……去抢夺炎国的东西……”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咔嗒,咔嗒,咔嗒。
首脑慢慢转过头,看着屏幕上那些照片。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曾经活生生的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士兵。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除了美丽国自己。
同样的场景,也在其他国家的高层会议室里上演着。
鹰酱。
小日子。
法兰西。
那些参与行动的国家,一个都跑不掉。
照片传遍全世界,证据摆在所有人面前。
民众在问。
媒体在问。
反对派在问。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答案太丢人了——
我们派兵去抢,结果被全歼了。
我们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结果被人扒得干干净净。
我们以为赢麻了,结果输得裤子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