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降还在继续。
三架重型运输机从云层里俯冲下来，机身压得很低，引擎声像擂鼓一样震着空气。第一架先开舱，机腹里滚出一团黑影，在半空中猛地绽开，一朵巨大的伞花撑住了重量。坦克吊在伞底下，炮管朝下，像一只铁铸的鸟往下坠。第二架紧接着跟上，间隔不到十秒，又一团钢铁从舱门里翻出来，伞绳绷直的瞬间，整架飞机都被带得往下一沉。
第三架稍慢一些，绕了半个圈才对准降落区域，坦克从舱口滑出时，履带擦着舱门边缘，刮出一溜火星。
三辆坦克几乎同时落地。第一辆先触地，底盘的缓冲装置压到底又弹起来，履带碾进草皮里，犁出三道深沟。第二辆落偏了十几米，炮塔着地时发出一声闷响，砸碎了一块水泥板。第三辆降得最稳，伞衣还没完全收拢就被坦克自己挣断，炮管朝四周转了一圈。
伞兵跟着下来了。
第一批跳出舱门的是突击组，每个人背后挂着一面小方伞，高度降到一百米左右时伞面张开，黑压压的一片。他们落地时没有停顿，有人还在半空中解开了安全扣，双脚刚踩实地面就把武器端了起来。队形散得很开，三个人一组，互为犄角，枪口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
有人蹲下去摸了一下地面。
“地面是热的。”
他身旁的队友也蹲下来，手指按在碎水泥的断面边缘，那截断面还在往外冒细烟。“刚炸过不久，不超过二十分钟。”
他们面前是一座城堡的外围。矮墙塌了大半截，砖石崩得到处都是，有几块还带着烧焦的痕迹。墙上原本嵌着的铁栅栏被扯得变了形，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有一扇门倒在路中间，门板上有十几个弹孔，从同一方向打过来的。路面上有履带碾压的痕迹，从倒塌的豁口一直延伸到城堡内部，痕迹很新，边上的浮土还没被风吹平。
“城堡外围有战斗痕迹。”第一个落地的伞兵按住耳麦，压低声音，“矮墙被破坏，铁门被推开，地面有履带印，像是装甲车刚过去不久。”
耳麦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滋滋声，然后是指挥官的声音，稳而沉：“有交火？”
“有，但不激烈。”他蹲在倒塌的门边，指尖蹭了一下门板上的弹孔边缘，“弹孔都是同一方向打出去的，没有回击的弹着点。像是一边在撤退，一边在追。”
“现在地面什么情况？敌人位置？”
他又抬头扫了一圈。城堡的外墙高耸着，朝这一侧的窗户都黑洞洞的，看不透里面的情形。远处的塔楼上也空着，没有哨兵，没有探照灯，连旗帜都没挂。
“暂时没有发现敌人。”他站起来，往豁口处走了两步，枪口始终没有放下，“很可能撤进了城堡内部。也可能是主动撤退了。”
“收到。原地警戒，等后续。”指挥官那边顿了一下，“侦察兵报告？”
空中还有几顶伞在飘着，那是先期投放的侦察小组，比突击队早跳了两分钟，现在还在空中盘旋。其中一顶伞的高度最低，看得到他在收伞绳调整角度，俯冲着往城堡的正上方靠过去。
“侦察兵二号呼叫。”耳麦里换了一个声音，呼吸有些急促，“我正在城堡正上空，高度八十米。透过天窗观察，主厅有灯亮着，但看不见人影。其他区域——”
他停了停，大概是偏了偏头，换了个角度往下看。
“其他区域一片漆黑。没有发现战斗迹象，没有移动热源。”
“确定？”
“确定。至少目视范围内没有。”
指挥官沉默了大概有五六秒。耳麦里只有电流声和伞兵们落地的脚步声，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一声“安全”，紧接着又喊了一声“安全”。
“指挥部决定，”指挥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果断，“全部降落。重复，全部降落。地面部队进入城堡，逐层清理。侦察组继续空中监视。”
命令一下，天上剩下的运输机立刻调整姿态。七架运输机排成一个扇形，机翼微微倾斜着开始下降高度。机身侧面印着不同的徽记——一只鹰，一头熊，一把剑，一朵玫瑰——那是七大家族的标志。舱门同时打开，一个个士兵从舱口跳出来，伞面绽开的速度几乎一致，整个天幕被撑满了白色的伞花。
陈风站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屏幕被分成十几个格，每一格都在播放不同的角度。有的是无人机航拍的俯视画面，满屏都是伞花在往下飘；有的是城堡外墙上的固定摄像头，拍到了第一辆坦克降落的瞬间；还有一组是红外热成像，把那些伞兵的热信号涂成橘红色的小点，密密麻麻地往下落。
陈风看着看着就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可以，”他说，嘴角的弧度压也压不下去，“胆子真大，还真敢下来。”
他坐直了一点，伸手去够面前的控制台。屏幕上那些橘红色的点在逐渐变大，热信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伞兵在下降，高度从五百米降到四百米，从四百米降到三百米。
“来送死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王星。”
耳麦里立刻传来回应，声音里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在。”
“等他们降到两百米，差不多就可以动手了。热感应武器，全部激活。给我杀。”
“明白！”王星的声音又高了一度，“这才是黑客的战场。”
陈风没有再说话。他重新靠回椅背，把屏幕上的一个格子放大。
那个格子里显示的是城堡外围的布防图，密密麻麻的标记标了一百多个点位，每一个点位都代表一挺机枪。那是神火器，六管旋转的结构，子弹链条的供弹方式，每一挺都挂着六千发弹链。
火力全开的话，六千发子弹一分钟就能倾泻出去，枪管会被烧红，子弹壳能在地面上铺出一层滚烫的铜雨。
只不过现在，那些机枪都安安静静地蹲在工事里，转管一动不动，感应器里一片空白。他们感应不到陈风他们。整座城堡的外围防御系统已经被王星从前端攻破，控制权限接管过来，那些热感应探头、红外识别模块、自动瞄准算法，全都被改写了底层代码。神火器还在原地，枪管还是那些枪管，弹链还是那些弹链，但开枪的那只手换了。
天上，伞降还在继续。最后一批士兵已经跳出舱门，白色的伞面铺满了视野，从地面往上看，像是下了一场大雪。第一批落地的突击组已经推进到城堡正门外的广场上了，有人打手势让人群散开，有人蹲在石柱子后面架好了轻机枪。
所有人都在等。等着落齐，等着集结，等着指挥官那句“进攻”。
王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等了一小会儿，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他盯着高度数据从三百米跳到二百五十米，从二百五十米跳到二百二十米。
两百一十米。
他深吸一口气。
两百米。
“开火。”
他的手指敲了下去。
城堡外围，一百多挺神火器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