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被完全阻隔,海天之间一片昏暗,唯有云舟自身散发的符文微光和结界蓝光,在这片深邃的黑暗中开辟出一小片安全区域。
无垠海此刻展现出它最令人敬畏的一面。海水不再是近海的蔚蓝或碧绿,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蓝,深邃得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进去。
海浪不再是轻柔的起伏,而是如同山峦般层层叠叠地涌动,拍打在云舟结界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溅起数十丈高的浪花。
海面之下,巨大的阴影不时掠过,轮廓模糊却庞大得令人心悸,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呜——嗷——!”
“吼——!”
遥远的海域深处,传来阵阵低沉、苍凉、或尖锐、或暴戾的咆哮嘶吼。
这些声音穿透海浪与风声,甚至隐隐穿透了云舟的结界,回荡在云舟上空。
声音中蕴含的蛮荒、凶戾气息,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方羽看着窗外的大海,最终选择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甲板上,不少初次经历深海航行的武者脸色开始发白。
一些人紧紧抓住身边的栏杆或同伴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们紧张地环顾四周被黑暗与巨浪包围的环境,听着那不知源自何种恐怖存在的吼叫,眼中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恐惧。
“这……这就是无垠海深处吗?感觉比传闻中还要可怕……”
“听说深海里潜伏着堪比神王境巅峰的远古海兽,甚至可能有超越神皇的恐怖存在沉睡……”
“幸好有四海云舟会的云舟,不然凭我们自己,怕是连千万里都走不出去。”
“都安静些!莫要喧哗!”
一位看似经验丰富的老者低声呵斥,但他自己紧皱的眉头和不时扫向深海的警惕目光,也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方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却是一片平静,只有眼中闪烁着些许好奇与探究的光芒。
他并非不惧,而是深知这云舟结界的坚固与四海云舟会的底蕴。
同时,他更感兴趣的是这片神秘海域本身。
“果然名不虚传。”
方羽心中暗道。
他尝试将神念延伸出去,感知外界,但那层淡蓝色的结界不仅阻挡物理攻击和精神侵扰,也对他的神念探查形成了极强的屏蔽和干扰,只能模糊感应到结界外澎湃汹涌的水属性能量和那些隐藏在深海中的庞大气息。
即便如此,仅凭目视与感知到的氛围,已足以说明无垠海的危险远超内陆。
那深不见底的海水,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与杀机;
那乌云闪电与海兽咆哮交织的环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闯入者这片天地的残酷法则。
“看来,选择乘坐云舟是正确的。”
方羽收回目光,看向云舟破开重重巨浪,坚定不移驶向远方的船首。
浩瀚无垠的海洋在前方展开,而他的目的地——万妖祖州,还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蔚蓝尽头。
方羽立于甲板之上,青衫在海风中微微拂动,他望着结界外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墨色怒涛与铅灰苍穹,眉头却在不经意间微微蹙起。
不知为何,自踏入这无垠海深处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烦闷与警兆,便如同附骨之疽,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这并非源自外界环境的压迫,也非感知到具体的威胁,更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云舟的前行,于命运的轨迹上悄然收紧,而他自己,正身处网心。
“心血来潮,必有缘由。”
方羽心中低语。
修为到了他这般境界,尤其是剑心通明,对自身祸福吉凶已有一丝模糊的感应。
这缕不祥之感虽淡,却挥之不去,让他无法再安然沉浸于静修之中。
他沉思片刻,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双手缓缓抬起,十指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开始结印,指尖流淌出淡金色的微光,丝丝缕缕,仿佛在拨动无形的弦。
这正是他已经极少动用的推演秘法演天术!
随着印诀变幻,方羽周身的气息变得飘渺不定,双眸之中似有星辰生灭、因果丝线交织的虚影一闪而过。
他试图循着那缕不祥之感,窥探一丝天机轨迹。
然而,仅仅十几息之后,方羽手中的印诀猛然一顿,淡金光华倏然消散。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掠过一抹惊疑与凝重。
“天机混乱……但混乱的涡流深处,却蛰伏着一股清晰而冰冷的杀机!”
方羽心中震动。
演天术的反馈极其模糊,仿佛有人以莫大神通搅乱了与他相关的因果线,使得前路迷雾重重。
可就在这片混沌之中,一抹针对他而来的、充满恶意的锋芒,却如同隐藏在浓雾后的毒蛇信子,虽看不清全貌,但那致命的寒意已清晰可辨。
“是谁在算计我?”
方羽心念电转,
“我此行隐秘,离开问剑城时几乎无人知晓具体去向,连玄阙他们也只知我欲往万妖祖州,具体路线、乘坐哪艘云舟更是绝密。行踪如何泄露?”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造化神碑。
一直以来,正是有老造的力量为他遮掩天机,隔绝推演,才使得他能屡次避开强敌的算计,安稳成长。
可如今老造陷入沉睡,这层天然的庇护是否出现了缝隙?
“莫非……正是因为老造沉睡,遮掩之力减弱,才让某些擅长天机推演之辈,捕捉到了我的动向?”
方羽心中喃喃,这个可能性极大。
能搅乱天机并埋下杀机,对方绝非寻常神王,很可能精通此道,或者……动用了某种禁忌的代价进行窥探。
敌暗我明,且对方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干扰天机,这局面颇为被动。
方羽立于船首,海风带着咸湿与隐隐的雷暴气息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目光扫过茫茫无际、危机四伏的无垠海面,又看向云舟内或惶恐或警惕的众多乘客,以及那些严阵以待的云舟护卫。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那丝疑惑渐渐被冰冷的锐意取代。
担忧与猜测无益,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唯有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