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倌人秋婵这一生,仅向夜惊晨索要过一次誓言。
巧的是不用小夜惊晨开口说出秋婵曾让他发过什么样的誓言,徐年也已经知道了这个被违背了的誓言是什么内容。
在正午牧禾镇的巡检司牢房里面,刚被夜惊晨从狱卒手中救下来的秋婵便向夜惊晨索要了那个誓言。
不要修炼那本功法。
夜惊晨当时显然是答应了,但是之后却没有做到。
“啊,真是的……我都是闯荡过江湖的大侠了,应该有泪不轻弹,却在你面前哭鼻子了,跟个小屁孩一样,哈哈哈……”
“让你看笑话了。”
“走吧。”
“我打破了承诺,我造下了孽,也该……由我来了结这一切。”
小夜惊晨抱了抱秋婵。
她的身体已经冰冷。
可是他的胸膛却愈发炽热。
小夜惊晨把秋婵垂到了眼前的发丝轻轻撩起,撩到耳后,用袖子轻轻擦去了那张脸上的血迹。
但怎么都擦不干净。
小夜惊晨叹了一口气,合上秋婵的双眼,起身向前走去,徐年一路跟着他,听他继续指认着沿途那些死者生前如何如何,最终来到了巡检司的门口。
巡检司内。
已有刀剑相击之声。
“……雷横,你他妈疯了吗?太子让我们来牧禾镇是为了杀了夜惊晨报仇,不是为了他手里的秘宝!”
“哈哈哈!此一时,彼一时,太子殿下是吩咐过了,但我就不能变卦吗?大丈夫生于天地,岂是一辈子给人当狗使唤的命?你甘心,我可不甘心!”
“当狗?拿钱办事,太子殿下何曾亏待过你我?你觉得自己是在当狗,我可不觉得!”
“少说漂亮话!夜惊晨手里的秘宝之威,你也瞧见了,一个十来天前才七品境的江湖小卒,如今却能在你我手中过个几招还能逃掉,定然是那秘宝的强大!若是我夺了秘宝,别说是太子,就算是那皇帝老儿又算老几?”
“你……你真是彻底疯了!”
紫菘道人驾驭着飞剑与万钧刀雷横厮杀。
灵力操控下的飞剑与用血气挥舞的重刀碰撞在一起。
飞剑虽然灵巧。
但这重刀也绝非是蛮力。
一次次碰撞下来。
紫菘道人占不到丝毫上风,反而被压着打,他越看越觉得万钧刀雷横的心智不正常,本就不想与他纠缠,在这接连拼了几招后更是心生惧意。
紫菘道人瞅准了一个空档,天地之力逼退雷横,飞剑追击,他自己则御空飞起,便要就此脱身。
“哈哈哈!你这无胆老道,果真上钩了!”
但在紫菘道人还未御空腾起的瞬间,雷横如同不要命般的拼命运转血气,直接冲破了天地之力的桎梏,也不理会那追击而来的飞剑。
“噗嗤——”
飞剑没能刺穿不顾后果激发血气的武夫体魄,只在胸膛上划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但是雷横手中的千斤重刀,却轻而易举地捅穿了紫菘道人的心窍。
“没听说过狭路相逢勇者胜吗?我要与你分生死,你却敢拿后背对着我,你这老东西是怎么活这么大的?还是说你以前晓得,如今修为高了年纪大了,没了以前的血性,反而不知道了?”
雷横双手握紧刀柄往回一拔,紫菘道人浑身一颤,鲜血从被剖开的胸膛间狂喷而出。
飞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紫菘道人倒在血泊中,气若游丝目眦欲裂:“你……你疯了,你真是疯了!所有人都、都疯了!”
“就算要夺宝,也……也该先解决了夜惊晨,夜惊晨都还活着,你……你们却自相残杀……”
“一群蠢、蠢……”
雷横根本不听紫菘道人的临死之言。
不管是不是其言也善。
手起刀落,一刀下去。
斩下了这位与千湖国太子殿下交往颇深的江湖名宿的头颅。
雷横环顾四周。
最先看到的是鬼手谢的尸体,然后是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差人与江湖人。
就只剩下雷横一个站着的了。
“哈哈哈——”
“秘宝……”
“接下来,只要拿下夜惊晨,那能让人功力大增,再也不用屈居人下的秘宝,便是我的囊中之……”
“锵——”
忽然一声刀鸣。
雷横的反应很快,他提刀格挡,但是这一刀的刀路却极其诡异,时而在左时而在右,竟然没有一个定数!
雷横之前见过这一刀。
但彼时能够识破。
可是此时,却不知是自己状态太差,还是对方的境界又有提高,他竟然看不出来了!
头颅飞起,血光冲天——
万钧刀雷横的无头尸体倒了下去。
夜惊晨站在了雷横倒下的地方,他手中拿着一柄刀,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忽然仰天长笑,笑声在这已经一片死寂的夜色中回响。
宛如一个新生的魔头。
小夜惊晨看到这一幕,吓得够呛:“原来我当时有这么吓人吗?”
徐年问道:“你这是在笑什么?”
“还能笑什么?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报仇,这笑的当然是大仇得报,他们都死了,相互厮杀活到最后的仇人还是被我亲手所杀,当然是痛快无比了。”
“太子不在你的复仇名单上吗?”
“你觉得当时的我算清醒吗?我都快疯掉了好不好,只顾着让牧禾镇里的这些仇人陪葬了,太子他离我太远了,我当时真看不到这么远……”
在小夜惊晨忆往昔的时候。
夜惊晨听到了这声音猛然回头,看到两人后愣了一下,但紧随其后的反应却不是被找上门来的惊慌失措,而是大笑。
只听这笑声。
徐年都以为自己是来自投罗网的了。
“你竟然敢送上门来?”
“好,也好!”
“你当真以为凭着一把破木剑,就能奈我何?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道……”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我杀他们,何错之有?”
徐年遭到了无视。
入魔夜惊晨的眼里只有小夜惊晨。
比起入魔夜惊晨的气势凌然,拿着木剑的小夜惊晨却颤颤巍巍,肉眼可见的害怕。
徐年费解道:“你自己来找的他,你还怕他吗?”
小夜惊晨辩解道:“谁、谁说我怕了?我只是个初出茅庐……啊不对,还没出茅庐的少年,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被……对,被震惊到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