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少的徐年直接问道:“统子哥认识这十二神明?”
统子哥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认识啦,你统子哥什么人脉,小徐子你心里没数吗?”
“遥想上古时期,也就是那场人魔大战总算落幕的时候,有一个可以离开这片天地的窗口期……这事儿小徐子你是知道的吧?”
“在那个窗口期呢,其实很多仙神都选择了离去,留下来的是少数。”
“风禺他们就是留下来的少数。”
“不过他们好像也是神明,在上古时期还是有些名气的,在这末代人皇时期看来也有一番大作为呢。”
“但再之后,怎么就没得名气了,到了小徐子你们这个时代的人都没听过这些人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晓得了。”
“不过结合风禺这十二神明做的事情,大概是被天上那个心黑的家伙秋后算账狠狠制裁了吧。”
徐年疑惑道:“天上那位?不是统子哥你制裁的吗?”
“当然不是我啊,那会儿我已经走了,死磕下来发现前路有些难行,另寻一条出路去了……咦?这么算起来,风禺他们不会就是发现我走了,才敢显出原形的吧?”
统子哥前脚刚刚走,后脚天下大乱,上有十二神明围剿人皇,下有诸侯们裂土称王。
这如果说是巧合,那确实也太巧了,怎么看都是瞅准了统子哥不在的机会,抓紧搞出一些事情来。
徐年询问道:“这个时间点上的道一宗封山,对应的是废除外宗的事情吧,这事情背后会不会也有风禺他们在作祟?”
“应该不至于吧?风禺他们应该没这么大能耐,我倒是倾向于是道一宗出了问题,让那黑心货腾不出手,这才让风禺他们成了气候……”
统子哥虽然说不清楚末代人皇时期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至少说明了风禺等十二神明,并非是这场试炼里虚构出来的名字。
在徐年和统子哥以心声交谈的时候,几名护卫已经在贺成的协助下处理伤口涂抹药粉了。
宁婧如同无事发生过一样,依旧是站在徐年的身后,宛如随行丫鬟。
“踏踏——”
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没过多久身披盔甲,甲上还覆着些血迹的大焱盘陵郡郡尉便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去驰援覆平门的大焱将士们回来了。
贺成正给一名护卫的上好了镇国公给的药粉,见到隋长庚回来了,有些意外地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隋兄你不会是看到刚刚起的大风,特意赶回来支援的吧?”
隋长庚他们接到人皇朝廷的命令去驰援覆平门,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便是渡神使的袭击了,再到渡、鸦两个神使被镇国公他们解决掉,再到现在善后治伤,一共才过去多久?
在算上来回覆平门的两趟路程,留给隋长庚他们厮杀的时间就更少了。
贺成能想到的是,说不定隋长庚他们刚到覆平门,还没怎么与敌人厮杀呢,回头就看见驻地里起了大风,以为出了事情,急忙又赶回来支援了。
如果真是这样,这可就有点让人哭笑不得了。
不过好在并非是这么一回事。
隋长庚见到醒着的徐年,明显松了一口气,安心了许多,他先是朝着徐年拱了拱手,然后便向贺成解释道:“没有,我们到的时候覆平门就已经失守了,在掩护周继他们撤退的路上看见这儿起了大风,反正是要回来,我们就先行一步,急赶了回来。”
徐年微微皱着眉头:“覆平门已经失守了?”
隋长庚点了点头:“是,不过人皇朝廷这边也已经对覆平门的失守做好了预备,沿途街巷设了许多防线,敌军虽然打下了覆平门,但一时半会儿还没发在京城里长驱直入。”
“不过……我看这架势,京城其他城门失守也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估计还是得退守皇城。”
就在来自大焱盘陵郡的武将对现在的京城形势发表看法的时候,人皇朝廷也派了使者过来传话。
“诸位大人,眼下京城局势不明,太尉大人为了保守考虑,请诸位志士尽快前往皇宫,以皇城为防线……”
这就快进到了退守皇城了。
隋长庚刚估计完,现在人皇朝廷的使者也来了,刚从覆平门撤退回来的大焱将士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宫。
退守皇宫的不仅仅是隋长庚他们这两千多人马,还有那些不必守城门的其他朝廷兵马也已经在以皇宫为中心收缩防线了。
这摆明是已经放弃了京城,在为最后一战做最后的准备了。
毕竟皇宫一失。
这场大战的胜负就已经彻底见分晓了。
沿途的百姓们也发现了朝廷兵马的动向,慌乱不安的情绪从退守的路线上蔓延开来,犹如笼罩着京城的乌云。
“他们逃了!那些当兵的都逃了!他们放弃守京城了,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逃啊,快逃——”
“能逃到哪里去?不如躲起来,也许……也许外面那些诸侯兵马,只破城不伤百姓呢?”
“对对对,他们破城不伤百姓,但是要拿你祭祀神明,你就等着被献祭掉吧。”
“这……京城里这么多人,总不能全都献祭了吧?兴许我运气好,便能够活下来。”
“那你就指望运气好吧,老子是不受这窝囊气!”
“你、你拿刀做什么?你疯了,破城之后诸侯军入城,他们见你拿刀,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那又怎么样?我觉得陛下说得对,我们人族又不是牲畜,凭什么任由那些神明宰割!等下城破了,老子就埋在这儿,看哪头猪狗敢进来,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
“没事的,说不定……说不定京城能够守住的呢?”
“刚刚京城里眼看要起风灾了,那风灾不还是熄灭了吗?这说明人皇陛下还是……还是有能力守住京城的!”
在这京城将破的绝望当中,有人已经垂头丧气等死,有人只能期盼着运气,也有的人拿起了武器准备殊死一搏。
贺成在退守皇宫的路上,看见了先前在大门前与他交谈过的那对母子,他们与其他京城百姓一样进不了皇宫,只能依托于皇宫城墙的阴影能够提供庇护。
心怀报国大志的年幼孩子大概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脸上的神情与之前无异,但那妇人显然是闻见了风声,脸上的忧愁已经更浓了。
妇人注意到了随军而行的贺成,她看见皇宫打开了门,迎着那位和她孩子说过几句话的大人进入。
妇人满是迷茫的眼睛亮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后,她咬了咬牙,抱着孩子冲到了贺成的面前。
这一冒然之举,引起了皇宫守卫和大焱将士们的注意,好几把兵器亮出锋芒指向了妇人,甚至在不远处的城头上,已有弓箭手搭箭在弦,只是还未拉开。
徐年也停了下来,看向这位抱着孩子的妇人。
贺成抬了抬手,示意这些肩负重任的将士们稍安勿躁,他看向了有些被吓到的妇人,轻声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妇人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抱起孩子,往贺成的方向推了推,那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有些儿被这些将士们的兵锋给吓到了,脸色有些发白。
妇人却没管孩子是喜是惧,说道:“大人,民妇……民妇之前见大人对这孩子有欣赏之意,斗胆请大人带上这孩子,收为随从,日后……日后就让这孩子牵马端茶,侍奉在大人左右。”
说是收个随从,但实际上的主要目的,就是借这么个机会,想让贺成能带着这孩子进入皇宫,保个平安。
至于进了皇宫是不是真的就安全了,这就不是妇人能够考虑到的了。
皇宫若破。
朝廷便是亡了。
到时候江山易主社稷崩塌,一个妇人又哪有本事想出万全之策呢?
贺成没有伸手接过这孩子,但也没有让人将这对母女驱逐,而是问道:“只是这孩子吗?你自己呢?”
“我?我自己……民妇只求这孩子能活下去,至于我自己,不敢给大人添麻烦,我……我会在四处躲避,若是侥幸活了下来,大人若是看得起民妇,民妇便为大人当牛做马,如若民妇没这个幸运,便当……便当从未有过这个孩子,绝不与这孩子再见。”
妇人在这破城危难当中,灵机一动也只想到了孩子的活路,却没想过自己该怎么样。
所以贺成问她的时候,她临时想出来的这些回答,其实有很多不妥的地方。
譬如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
但也已经记得事情了。
即便妇人当没有这个孩子,孩子难道就能够忘了自己有个娘亲了?
贺成真要是收下了这孩子,不管这妇人的死活,这孩子心中岂会没有芥蒂呢?
心有芥蒂,又怎么能安心让其侍奉左右呢?
妇人把贺成的沉默当成了动摇,忙又说道:“大人,您之前也听见了,这孩子他……他有报国之志,长大了肯定能一心一意为大人,为朝廷效力……”
贺成内心一叹,回头看向了徐年。
徐年笑了笑说道:“贺大人自己斟酌便好。”
贺成沉吟了片刻,尽管他知道眼前之人只是虚妄,但是直面这对母子,面对这位妇人只愿孩子能够活下去的朴素愿景,他这心中实在有些不平。
“既然如此,那你就……”
贺成想说,让这母亲带着孩子一起跟他们进皇城,但是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一道洪亮的声音从皇宫内传了出来。
“传太尉命令,愿意保护皇城的百姓,即刻便可受征入宫,无论男女老幼,但仅限一刻钟!一刻钟后,关闭皇宫城门,不再征召——”
此令一出,那些躲藏在皇城阴影下的百姓们顿时沸腾了。
他们试探性地靠近了皇城大门,确认了皇宫护卫非但没有阻拦他们。
皇城里面还出来了一些人,引导他们进入皇宫之后该往哪儿走。
这些百姓们便再无疑虑地进了皇城。
一刻钟的时间,说长不算长,肯定不够所有避难的百姓都赶到,但至少这些已经聚集在皇城阴影里的京城百姓是不至于错过了。
如此一来,倒是那把孩子举给贺成的妇人有些尴尬了。
若是有路可走。
哪个母亲会愿意再不与自己的孩子相见呢?
贺成问道:“你现在作何打算?”
妇人眼神中闪过一些挣扎之色,但她最终还是说道:“一样,若是……若是大人愿意收下这孩子,也是这孩子的荣幸,这孩子若能跟在大人身边效力,日后肯定……肯定能出人头地,比跟在我身边有出息。”
那孩子直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娘亲在做什么。
面对那些烧至城内的战火,孩子都是愤懑不堪,只怨自己年纪小不能上战场。
但面对坚决的娘亲,这孩子的脸上便浮现出了一抹慌乱,几滴眼泪掉了下来。
“娘……娘你不要我了吗?不……我哪儿都不去,我要跟着娘亲在一起……”
贺成笑着揉了揉这孩子的脑袋:“不哭不哭,你娘亲没有不要你,她是太爱你了。”
贺成又看向了妇人,轻声说道:“好了,皇宫已向你们敞开了,还愣着做什么?进去吧,你这孩子年纪尚小,我要这么小个孩子跟在我身边作甚……”
贺成用拒绝,帮妇人解决了两难的困境。
妇人心知肚明,忙抱着孩子给贺成弯腰鞠躬:“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妇人抱着孩子进了城门。
年纪尚小的孩子,即便进了皇宫,又能怎样协助防守呢?但命令里说了,无论男女老幼,他们便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徐年他们也随之进了城内,有太监已在城门后等候,见到这支义军后,便急忙上前。
“诸位大人,太尉大人请诸位去大殿议事……”
大殿仍然是之前那一座大殿,本是人皇上朝之地,如今龙椅上却空无人影,而殿中却多了个沙盘。
距离上次来这里,也就过了三四个时辰而已。
不过之前徐年全程睡着,被宁婧悉心抱着进来,这一次他却是自己走进来的了。
还带着昏迷不醒的渡与鸦,这两个风禺的神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