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几人回训练场重走关城教的步法。练到一半,基地东侧响起警报。
不是城门遇袭,也不是外勤队求援。广播里只重复了一个朱鸿逸从未听过的区域编号——东内环仓储区。
训练场旁的卷闸门立即落下,几名正在休息的士兵抓起装备往外跑。张华的通信器同时亮起,他只听了几句,脸色便沉下来。
“东内环出了事。”张华按住听筒,“维修三组进去恢复排水泵,十五分钟前电台里有枪声,现在只剩断续敲击。”
陈辰铭不解:“基地里面还有封锁区?”
“还有没清完的地方。”张华抓起沙袋旁的外套,“血月那晚,东门铁路仓库正在接收外地转运人员。感染者从车厢里冲出来,地下货运通道也没守住。最后只能落闸,把那片先封死。”
张华调出示意图,让他们先避开发车口。图上指挥、军械、供水与生活区都已亮着,东侧仓区却横着两道防爆门。冷库、排水设施、油料线挤在那儿,他用指尖一圈:“这片也没法直接轰。”
地下水涨,主泵又坏,工程组今天只打算进外围检修段。入口看过了,泵房后那道门却迟迟没人回话。张华圈住最后位置,耳机里又响起敲击,几下过后仍没人说话。
事务大厅一侧同时落下隔离栏,几名司机推着空油桶让路。广播叫停东线发车,要求冷藏物资暂缓入库。朱鸿逸看着示意图上连到新安置区的排水支线,问:“泵停了,那边也会淹?”张华只应了一声,耳机里新的命令已经传来。
杨振天批了救援。韩铮清晨原要出城,东线检查把他们留在内侧,这会儿接到新派遣,直接转向发车口。张华复述:“先接人,泄漏压不住就退到隔离门外。原任务另调,别想着再赶一趟。”
关城从另一侧走来,黑缎遮着双眼,脚步却没有半点迟疑。
“你们留在训练区。”张华先对朱鸿逸几人道,“这是军方内部清剿。”
“维修组还有几个人?”朱鸿逸问。
“六名维修员,护送的警戒人员另有名单。先前随队的周班长也没应答。”
“我们能帮忙。”
张华正要拒绝,关城却停在他们面前。
“储罐旁别放火,雷也收着。”关城说,“枪前头看清。漏了走不通,报位置,换路;真换不了,退出来封门。别把进去的人也赔在那里。”
朱鸿逸望过图上那片油料线,报出能做的事,刚才那句帮忙才真正落到入口附近。
“我封通道,漏口小还能试着冻。”林芷晴说,“太大就得换路。”
路遥欣背上医疗包,说自己能在现场处置。陈辰铭戴好手套,试过95带扣,抬起伤手:“扳车门那种,这回不行。哪里不能开枪,你先指。”朱鸿逸从架旁取回长枪,挂上肩带,再抱起来福,一同等韩铮叫位置。
张华把四人的登记与伤势报上,通信器里批准了,韩铮便让他们靠进协作位置。廖震刚好在外侧备勤,也被叫来,众人向发车口走,韩铮边走边比撤退手势。
十分钟后,十一名进入人员抵达东内环:韩铮领队,张华、朝阳、廖震与朱鸿逸四人同行,另外三名士兵负责警戒。关城留在入口指挥点,不算在入内名单中。
铁路支线尽头,两道三米高的防爆门满是抓痕。值岗处还好好的,墙上首轮封锁的三十七个名字却有二十一道黑线。今天的入区表递过来,韩铮签着,朱鸿逸还望着那面墙。
第一道门将开,值班军官先叫住他们,韩铮又指向红灯。
“连闪三次,走备用出口。四分钟后第二道门关,赶不上就进旁边避险间,里面能联络。”他让众人认过图上位置,将备用门卡收好,“别往最后那点门缝钻。”
门缝刚开,腐败气味便混着机油味涌出来。朱鸿逸放下来福,手重新握住枪身,小家伙贴着他的鞋跟往里走。
应急照明只亮了几十米。轨道两侧堆着倾倒的托盘和散落纸箱,更远处传来一下敲击,停了片刻,接着两下,最后四下。
“约定是一、二、三,表示还能移动。”韩铮低声道,向内侧呼叫组长姓名。
没有人答,敲击停了一会儿,又开始重复。
张华抬起手,所有人停住。
又一轮敲击从黑暗深处传来,节奏完全一样,像有什么东西刚刚学会,却记错了最后一次。
关城留在门外,心网沿入口铺开,仓储区更深的那片却还空着。他向通信器开口,里面的脚步随之停住。
“左边货架后,三个在动。远的探不到。”老人说,“正前二十米有立柱,绕过去,先看货架后是什么。”
朝阳放出向右奔跑的脚步,三只感染者从货架后扑出来,干瘪皮肉紧贴着骨。韩铮望过空托盘旁的过道,向林芷晴抬手,冰才贴地延出,钉住两双脚。
陈辰铭顺着手势,将近处两颗头各打碎一枪,枪口随即停在冰沿,过道深处仍黑着。
第三只绕过冰,从轨道下方撞来。廖震用撬棍卡下颌,鞋跟顶住轨道,朱鸿逸赶上去刺穿头颅。它塌下来,廖震退回,手套擦到轨道的一处被他翻过看了一眼。
“别只看会发光的。”廖震喘了口气,“角落里这些,才最会等人走过去。”
陈辰铭把枪口压回近处,沿观察员指的管沟看。刚才那张脸就在这里冲上来,廖震退开的地方,撬棍擦过的痕还白着。
绕到立柱旁,灯下露出一具穿旧工程服的尸体。钢梁压住它的腿,后脑却另有一道被掀开的伤口,里面空着。韩铮让人先守住旁边的门,才让路遥欣查看。
“这处血还没完全干,和腿上旧伤不一样。”路遥欣没有伸手探那道裂口,示意记录员拍下。
胸牌对上首轮名单,今天维修组没有他。朱鸿逸举灯,立柱另一侧却出现一点新红,他将光转过去。
几滴血落在轨道旁,往排水泵房的方向越来越密。
血迹旁,还拖着一道宽得异常的湿痕。
韩铮看了一眼黑暗深处,压低枪口。
“维修组不是碰上了几只漏网的丧尸。”
黑暗里再次传来敲击。
这一次,节奏没有错。
可声音同时从三个方向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