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王翡叹息,“一出好戏接连上演两回就没甚意思了啊。”
他施展回天反日的手段,就要将时间逆转到何肆断头之前。
忽然,何肆的心声响起:“不用!”
王翡的动作一滞:“见鬼,这你都不死?”
何肆感慨:“师爷他老人家真是真知灼见,叫我没事别老盯着别人的脑袋……”
说话间,何肆脖子断刃处,一颗崭新的头颅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王翡惊诧不已,事情变得有些超出他的掌控了,没有谪仙人体魄也不会“续头”之术的何肆,为何还能凭空长出个脑袋?
好在何肆的心识没有刻意对他设防,王翡心念一转,便将视线集中到了那颗轱辘辘的头颅之上。
只见头颅冒出黑烟,变成了一摊污秽又不可名状之物。
王翡恍然,就在绿袍女子一剑挥出的时候,何肆体内那坨诡异又污秽的烂肉便开始自主御敌,瞬息包裹了他的头颅,何肆也是下意识用上金蝉脱壳之法,只现出个空壳,将头颅龟缩在颈下。
念及此处,王翡不由咋舌:“你小子,还真是学以致用啊,今天看来真是有很多花里胡哨的替死方法,不过就算想到用霸道真解的本源替换头颅,那你的缩骨功又是什么时候练就的?”
还未等何肆回答,王翡先笑了:“哪有什么缩骨功啊?就是脊骨本来被打碎了!”
何肆气机复通,脊骨便瞬间复位,将头颅顶了出来。
“不过没了霸道真解,你还有把握挡住第二剑吗?”
何肆笑吟吟道:“第二剑又何必我来挡呢?”
第二剑落下之时,一柄唤作“阴阳气”的飞剑也从高天落下。
一时阴阳分界,天地蒙昧。
……
三月之前,乌孙陀都司之中。
赵见问向一位竹榻上的老者:“老陈头,这次侥幸苟活过来,还能挺过下个冬天吗?”
名叫陈玄戈的老者双目紧闭,懒得回答这种蠢话。
仙人长生久视,自然是因为避死延生有术,而今他黔驴技穷,自然也命在旦夕。
不知何时,老者双目一睁,浑浊的双眼之中,黑白色混为一谈,一对瞽目,早已是瞎了不知多少年。
“挺不过了。”
直言不讳,说罢他又闭上眼睛,“不过死之前还是要办些事的,不然和没活过有什么区别……”
赵见点了点头:“那也好,上次崔嬷嬷杀了大烜王朝那位太子,老陈头,你去杀一位公主不过分吧?”
“可以。”陈玄戈点点头,面无表情。
“当真?”赵见愕然,他只是随口一说,占些嘴上便宜,没想到老陈头就这么应允下来,“人家可是疑似伪仙啊。”
“伪仙又如何?”陈玄戈不以为然,“碰巧前几日我以身磨砺的飞剑成了。”
“当真!”赵见大喜过望,“快让我看看!”
陈玄戈摇摇头:“还没出鞘过,出鞘得有血祭。”
赵见知道飞剑的第一次出鞘是很有讲究的,也没有胡搅蛮缠,只是好奇地问道:“那算了……你这飞剑比我家崔嵬的神昧如何?”
陈玄戈轻哼一声,显然是对赵见的问题嗤之以鼻。
赵见挠挠头,他知道陈玄戈一直孕养的飞剑大概是要比崔嵬的神昧厉害许多,但他见过品秩最高的飞剑就是神昧了。
陈玄戈忽然说:“扶我坐起来。”
赵见小心翼翼地扶起陈玄戈,生怕他的身子骨散架了。
即便如此,赵见还是听到“咔咔”两声脆响,吓得他一哆嗦:“老陈头,你身子骨行不行,可别讹我啊。”
两股气机在陈玄戈胸下游走,随即破体而出。
一黑一白两股剑气交织在一起,悬浮在空中,令人目眩神迷。
这属实是一把漂亮极了的飞剑,赵见承认自己是被它的灵蕴给眩目到了。
“真是怪漂亮的,不是说好了还没出鞘的吗?能杀人吗?”
陈玄戈没有回答,僵卧躺椅之上,飞剑兀自驰去数千里开外。
不多时又裹挟了一颗人头而返,来时剑气凛冽,毫不遮掩,赵见脖颈之间,顿生寒意。
“这是谁啊?”赵见摸不着头脑。
“不认识。”
“那你就乱杀人呐?”
“老天爷不也乱杀人吗?”
“那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差不多。”
“唤作什么?”赵见看着飞来的飞剑,小声问道。
“小逡巡。”老赵头如实回答。
赵见无语,他知道老赵头是蜀人,小逡巡这是蜀地的白话,泛指白刃。
与之相匹配的,还有一个“夺命龙”的叫法,特指剑。
“太随便了吧,而且牛头不对马嘴啊。”
说话间,悬浮于空中的黑白长剑从剑脊中一线分割,化作两把直长无镡的细剑,单刃窄、背宽平,黑白分明,一半是白刃,一半是黑刃。这不就是两把狭刀吗?
“原来如此,老陈头,你这遗世之作,不练剑咋还改耍双刀了。”
“我倒是有个更好的名字?”
陈玄戈白他一眼,心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赵见却对那对骇人的瞽目翻滚不以为意,笑眯眯道:“要不就叫阴阳气如何?”
“何解?”陈玄戈似乎也咂摸着“阴阳气”要比“小逡巡”这个名字好听一些。
“脑子里涌出一句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也不搭恰,就是灵光乍现。”
赵见手指轻撄剑脊,剑气肆意,顿时自己一指便被桀骜的剑气削落。
赵见忍着锥心剧痛,反倒放声大笑:“真是杀人的利器!”
陈玄戈也不惊骇赵见掉根手指,只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他为自己飞剑起的新名儿。
阴阳气化作一黑一白两股剑气返回体内,一气归为左肋,一气归为右肋。
颇有点儿两肋插刀的意味,实则本就是两根肋骨炼化的兵刃。
而他本尊才是一柄鞘。
鞘是藏刃的,所以这把剑,不伤人时,常在内伐。
赵见一边捡起地上的手指,吞服了一颗肉白骨的灵药,一边旁敲侧击:“老陈头,你说我要是铸就了谪仙体魄,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容易受伤了?”
陈玄戈不搭理他,费力侧了侧身子,让自己舒躺,神若假寐。
赵见自讨没趣,轻轻踢了一脚躺椅,骂咧咧走了,只觉得白讨好这老头了,手指断得有些亏了。
而在片刻后,陈玄戈眉头微皱,是赵见又兴冲冲地去而复返。
人还未到近前,嚷嚷声便传来了:“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名字。”
陈玄戈装死,知道他话无好话。
“老陈头,你说这把飞剑要是取名叫瓢粪如何?”
赵见扬扬得意:“此后你若还有机会与人对敌,对方若是一位剑仙的话,当他喊‘吃我一剑’,你就可以回一句‘吃老子一瓢粪’。”
赵见对竹榻上这个瞽目老人挤眉弄眼:“这样,即便是以剑相拼,口头上,咱也占尽了便宜不是吗?”
“你那肉白骨的丹药能帮你长头吗?”老陈头反问道,周身剑气肆意。
赵见哈哈大笑,识趣地跑开了。
“瓢粪……”
陈玄戈‘望’着赵见离去的背影,喃喃复述着二字,忽然就笑了起来,“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