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幸存的恶魔和天使们站到了一起。”
赛特继续说。
“其中就包括了上帝的大天使路西法。”
“路西法率领天使反叛，人类的神话中也有记载。”梅菲恩说，“这么说来，万魔殿是他帮助斯旺铸造的么？”
“万魔殿笼罩着大大小小上千座炼金矩阵，足以对抗真神力量的冲击，”赛特淡淡地回答，“如果这是路西法的杰作，他也没必要寻找盟友了，掌握炼金术的存在......终究是少数。”
梅菲恩回想起了血债厅那座就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神秘回廊结界，那毫无疑问是登峰造极的炼金成果。
赛特顿了顿：“人间的典籍中记载，路西法是叛军的首领，对么？”
“是的，记载神的大天使路西法，因为傲慢而想要取代上帝，于是带领三分之一的天使军团叛变，堕落成地狱之王，尊名撒旦。”梅菲恩借用圣经中的故事回答他。
赛特沉默了片刻：“是么？人类给傲慢之罪，做了这样的注解......但其实这份傲慢，指代的并不是路西法。”
“不是路西法？”梅菲恩喃喃，“七宗罪之首的傲慢......指的是另外一位存在？”
“没错。”
赛特低垂目光，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
“他才是天启叛军最初的首领、令神畏惧的背弃者、万魔殿源主、真正的傲慢之罪......这份罪名并非上帝降下，而是黄金之国给他的放逐烙印。
“只可惜他最后抛弃了这些冠冕，前往了灰海，成为了凡尘俗世中的普通人。”
梅菲恩心中一动，她好像明白了赛特这句话的所指是谁。
“路西法，不过是他离开后的继任者，”赛特继续说道，“路西法并没有履行他对那个人的承诺，在弑神之后，他带着其余三位天使成为了新的真神，重复耶和华的轮回。”
“秦......”
梅菲恩暗自低下头，用阿加尼娅小姐的指腹摩挲着手中的那枚黄铜怀表，这枚怀表她珍藏了三百年，只要出远门就一定会带在身上。
“所以是他帮助斯旺铸造了潘地曼尼南......那些炼金结界，是当初的他写下的......那这么说来，斯旺在过去......”
“权欲这份权柄，其实并没有善恶的偏向性。”
赛特喟叹道。
“任何所谓的恶魔，人格的特殊性也不会受到权柄的影响，就比如我吧......毁灭权柄没有对我的心智产生负面的影响，我自认为是一头开朗活泼的恶魔。
“再比如你这位机械恶魔，并没有机械权柄该有的冰冷和精密。
“但恶魔是一体两面的存在，我们永远分为‘权柄’和‘真我’，前者永恒不灭，而后者注定消亡，只是时间问题，就比如我......我是第二任毁灭恶魔，赛特这个名字，过去不是我的。”
梅菲恩怔了怔，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感受到恶魔寿命的边界，三百岁对恶魔而言的确是很幼小的年龄，但这并不意味着恶魔的生命没有尽头。
恶魔一体两面，分为权柄和内在的“真我”，所谓“真我”，就是由记忆和灵魂构筑的人格。
如果现有的“真我”死去，那么这份权柄中就会凝聚出另一个全然不同的“真我”，成为掌握这份权柄的下一任恶魔。
“在某些时候，权柄会和我们产生对抗，足够强大的灵魂能够驯服、驾驭权柄，而弱小的则会被权柄异化......”赛特顿了顿。
“事情很复杂所以我只能说，斯旺在最初，并不是现在这幅模样。
“她曾经真心实意地崇拜着那位原初的傲慢，心甘情愿地为他戴上权欲的枷锁，矢志不渝，只是......”
赛特眼神空洞了片刻。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无论是人类、恶魔又或者是真神，谁都无法逃脱命运的戏弄。”
盛大而破败的光芒自上而下地笼罩，苍白的天雷毫无征兆地朝械龙的脊背上骤然闪去！
铛——！！！
那道惨白雷光跟一道炼金屏障猛地相撞，随即消失地无影无踪，荒原之上掀起的烟尘遮挡住了一切。
阿加尼娅小姐勒住械龙，这头庞大的机械炼金造物乖巧地立刻停下了脚步。
赛特维持着“灾相”，警惕地直视前方的迷雾。
空气中传来沉重冰冷的风声，斑驳漆黑的巨剑荡开了浓重翻卷的迷雾，那背后的存在终于显现出了真容。
明灭的雷电高速缠绕着一尊苍白破败的巨大躯体，躯体之上覆盖着盔甲的残片，看得出来她曾经是一位战士，唯一可辨认她容貌的脸庞，被一张光泽黯淡的金色面具遮掩着。
那张金色面具左上角裂了一半，其后露出了她同样黯淡的金瞳。
她背生四翼，可那四只羽翼却不再完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蛮横地撕咬过，边缘模糊的血肉早已经凝成了血块，而残存的翼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这些眼睛或睁或闭，有的干脆只剩下空洞的漆黑，原本的眼珠早已经被挖走了。
梅菲恩死死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自从她降临之后，背后对他们穷追不舍的烬群也不再躁动了。
她不太清楚面前这个存在到底是谁，但她隐约间也明白......
眼前的，是天使。
天使羽翼上的眼珠齐刷刷地看向械龙脊背上的阿加尼娅小姐和赛特，阿加尼娅小姐拉住械龙的缰绳，手中的炼金矩阵蓄势待发。
“卡玛尔......”
赛特攥紧了拳。
“早已经死去的能天使君王，她是第一个被耶和华猎食吞噬的天使，也是唯一一个成功逃脱的，但她依旧死了......一般的大天使没有权柄，只是上帝权柄的分飨者，所以卡玛尔死后，只留下了这副曾经容纳至高伟力的躯体。”
“看起来是追我们的。”梅菲恩低声说道，“怎么你这个摄政王，好像刚知道能天使的尸体在潘地曼尼南一样？”
赛特很无奈：“我这个摄政王本就当得不情不愿，卡玛尔的尸身在当初一定是被斯旺藏了起来。”
梅菲恩正犹豫着是否要强行突破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
“梅菲恩......真是，”斯旺的声音仿佛无处不在，藏着久别重逢的惊喜和令人心悸的颤抖，“真是，好久不见。”
那道曼妙的、穿着白裙的身影缓缓降下，悬浮于能天使面前。
在极为高大能天使身前，就算是斯旺的恶魔神躯竟然也显得娇小可爱起来。
斯旺先是娇柔地笑着，那对看向阿加尼娅小姐的暗红目光中却藏着百年未减的怨毒。
“几百年没见，你这个小家伙竟然学会了换脸皮啊......
“那正好，把那一晚的账，一并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