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漫天。
城墙顶上的起重机吊着十数米之高的能天使尸骸降落在城外，整具尸骸接触到地面时，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阵闷雷般的震响。
“第101具能天使部署完成。”
城墙顶上的机械师朝着地面竖起大拇指。
“好嘞，”夏超放下手里的铁钻子，擦擦汗，放声道，“兄弟们，午休时间到！”
工地上的工作人员齐声应和，随后放下手里的活开始陆陆续续朝着远处支起来的食堂摊子走去。
“走走走！吃饭吃饭！”
哮天犬也把爪中的铲子一丢，欢快叫道。
“吃饭？”赛特见哮天犬的欢乐样像是看到鬼了，“你又不是真的灰海狗，也需要吃饭么？就算现在信仰稀薄，不也是补充点灵质就好了？”
听到赛特的质问，哮天犬神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你......哎呀，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走不走？”
赛特自认自己比哮天犬这样的后来存在要古老得多，见哮天犬这么鄙夷自己，心里自然不太服气，他把头上的工帽一摘：“走就走！”
赛特尾随夏超和哮天犬来到食堂摊子的长龙队尾，他看了一眼，似乎是一个名叫“黯色蔷薇”的组织在负责午饭的分发。
赛特茫然地看着在摊位前忙碌的女孩们，她们一共带了一共好几十种菜品过来，赛特不认得，只觉得眼花缭乱。
人间就吃的是这种东西么？
赛特微微皱眉，过去古埃及人供奉他时也会献上水果、牛羊之类的东西，但看起来远不如这里的食物丰富。
我离开不过千年，人世的食物竟然已经演化到这个地步了？
赛特的认知里，人类还处在农耕火烧、简单取食的阶段。
收回目光，虽然赛特对这些人间食物不感兴趣，但看着哮天犬叼着狗盆的兴奋劲，也不由得产生了一些好奇。
他忽然想起芙罗拉曾经给他不愿回到潘地曼尼南的理由之一，照她说就是好吃的太多了，舍不得。
赛特当时不理解，也从没想过要去理解。怎么会有这种无厘头的理由呢？生而为之白银之庭中的存在，又怎么会对人类为之着迷的东西感兴趣？
而今时今日，自己却也不得不去体验那个女孩曾经为之着迷的东西了么？
赛特默默地想。
“哈喽哈喽，我要一份牛腩煨土豆，一份小炒肉，一份炝青菜，一份......”
夏超搓了搓手，手里的饭盆叮当作响。
“什么，你们把学院的腊蒸鱼也复刻出来了？那来一份来一份！还要一大份米饭！”
“你一个人就吃别人两个人的量，这么吃下去库存迟早给你吃空去了！”打饭的金发女孩手里的勺子敲了敲锅沿驳斥道，饭瓢却还是照打不误。
“你不能这么算，我一个人干的可是四个人的活啊教母！”夏超撑住桌板，颤巍巍竖起四根手指，装得很像饿得有些直不起腰了。
“行了行了，嘴上说两句，还能真不给你吃啊？”龙桃将满满当当的饭盒塞夏超怀里，又接过哮天犬嘴里的狗盆，“老规矩，跟夏超一样是吧？”
哮天犬两只前爪扒在桌板上，期待地点点头。
“哟。”
给哮天犬打完饭后，龙桃愣了下，抬头看向面前魁梧的漆黑恶魔，缓缓拿出了嘴里的棒棒糖，从上到下将赛特打量了一番。
“哥们儿新来的啊？什么饭量啊？”
赛特倒突然地腼腆起来，他无措地看了看一旁等着自己的夏超和哮天犬，小声地开口：“那个，跟、跟他们一样就行......”
龙桃吃着棒棒糖，熟稔地打好两人份的饭量，将热腾腾的饭盒塞进了赛特的大手里。
“走走走，快找个地儿，”夏超招呼道，“今天这个牛腩还加了蹄筋，煮得烂得趁热吃！”
赛特犹疑地抱着饭盒，闻到了一股他从没有见识过的、诱人的香味。
这一瞬间，脑海中仿佛天门洞开！迷迷糊糊便跟着前面那一人一狗走了，像是被拐了一样。
可正当他踏出一步，后来人的存在却又让他当即清醒了过来。
“一份青菜，一份豆腐，一勺米饭。”
男孩的声音淡淡的。
“谢谢。”
“纪主席也来了？”
龙桃喜出望外地招呼道。
“对，约束局那边说北方防线部署缺人手，我就带学生会一起过来了。”
头戴安全帽的纪东歌接过盒饭。
“待会儿我让莎夏来陪你，她干不了重活，在这里呆着也是呆着。”
“没问题，我可好久没见莎夏小姐了。”
龙桃竖起三根手指表示oK。
作为主席秘书，莎夏·莱因哈特经常跟黯色蔷薇对接工作事务，一来二去好几年，龙桃跟莎夏的关系自然也就熟络了起来。
“对了，听莎夏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对劲，来工地上没问题么？”
“只是有些水土不服......现在还好。”
赛特的脚步只是停顿了片刻便继续往前，背后的闲聊声离他越来越远。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眼那个名为“纪东歌”的男孩，注意到了他那条缠绕着绷带的右手。
“这个人身上......有玉山的气息。”
·
“阿加尼娅小姐被毁了，真的没问题么？”
蓝湖学院新总部的钟楼里，秦尚远看向陈列的诸多人偶。
“你之前最喜欢带阿加尼娅小姐出门了。”
梅菲恩小小的脸蛋上闪过一丝失落的神色。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啦......”
她有些难为情地缓缓开口。
“只要哲梅乌矿石核心没有被毁掉就好了，现在我只剩这么一块贤者之石，如果毁掉，我自己也会消亡。”
秦尚远愣了愣：“等等，师父，你的存亡......为什么会跟这块贤者之石有关？”
“这个嘛......”
梅菲恩沉默了会儿。
“因为想单单凭借炼金矩阵让人偶不腐不坏，同时还要能够容纳灵性是很困难的，所以我在很早之前就以贤者之石为媒介，将自己的灵魂和这些人偶绑定在了一起。”
“这种策略，在贤者之石足够多的情况下是没问题的，”秦尚远沉思道，“可在贤者之石极其稀缺的现在，风险很大。”
师父对于人类的善意......秦尚远暗自感叹。
为了让自己的“朋友”们能够永远地存续下去，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灵魂作为桥梁。
但这恰恰也造成了如今的困境。
在过去的灰海时代，的确没什么能够威胁到机械恶魔，而现在就不一定了。
对于白银之庭的诸魔来说，梅菲恩还尚在幼年。
其实单论作为恶魔的力量，她还没有资格和掌握七份特质的斯旺厮杀，之所以能够在潘地曼尼南和斯旺缠斗几个回合，是因为她在炼金术层面的极高造诣弥补了恶魔之力的不足。
“我带你来，有一部分的确是为了贤者之石的事。”梅菲恩说道，“不过除了这个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另一件事。”
“什么？”沉思中的秦尚远抬起头。
“抱我。”梅菲恩朝着秦尚远张开双手。
秦尚远抱起梅菲恩，跟着她的指引来到了实验桌前。
梅菲恩示意秦尚远再往前走，实验桌极长，秦尚远抱着梅菲恩从桌子的一端，缓缓走到另一端陈列着的某个大物件面前。
这东西像是一只大罐子，外罩着漆黑的丝绒幕布。
秦尚远愣了下，晨星的极强感知让他听到了......无比微弱的鼓点。
不，那不是鼓点，秦尚远很快否认了自己的判断，非要说的话......
更像是心跳！
梅菲恩看着秦尚远的眼睛，缓缓开口：“现在你所看到的，就是炼金术的顶点之一......”
她伸出小手，拉拽幕布的一角。
幕布滑落，露出其下的充满营养液的培育罐。
见到那东西的一瞬间，秦尚远瞳孔放大，脑海空白。
培育罐中漂浮着一个蜷缩的、只有一拳大小的......胚胎！
她的一切都还那么稚嫩，以至于人类发育过程中的原始特征都还完好地保留在身上。
可她是活的，秦尚远听得到她微弱的心跳声。
但同时，秦尚远也注意到了一些暗红色的、类似血管的纹路正在自她的脊柱背后蔓生。
梅菲恩并没有看向那具正在孕育的人形胚胎，她的注意力全在秦尚远身上。
她深深凝视着秦尚远的侧脸，安静地没有说话。
等到秦尚远反应过来，她才又缓缓开口。
“人体炼成，只有这么一个。”
梅菲恩望向那个婴儿。
“现在的她，已经发育出了性别。
“但再进一步的风险很大，如果没有贤者之石这样象征‘完美’的媒介，她会彻底变成一头怪物。”